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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人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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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東升,鳥雀在林間振翅竄飛, 嘰喳聲聽起來也甚是悅耳, 晨曦薄光鋪下來, 將林間小道染得一片金黃。

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清脆的踏在林間小道上, 踩碎一地日光。

一位戴著草帽的老農正坐在車前,手執馬鞭, 一下一下的吆喝著,高大的馬匹拉著一車稻草柴薪輕快的小跑著。

“老頭子, 你小點聲!”倚靠在老農身邊的老婦人掐了他一把, 對著身後使了個顏色,小聲叮囑道:“人家可還沒睡下多久呢。”

“呵呵, 是了是了,”老農拍拍自己頭頂的草帽,笑呵呵道:“光記著少俠著急趕路了。”

冬日的晨風涼颼颼的, 老婦人緊挨著老農坐在前邊,風吹來時便往他懷裏縮縮, 老農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伸出一只手將老婦人往自己這邊摟了摟。

“嘰喳,嘰喳。”

一只雀兒從林間樹梢飛出來, 似乎是飛得累了,又收了收翅膀,落在了那一車稻草上。

它扭動著身子,用尖小的喙梳理著羽毛, 不過,大抵是它的動作幅度有些大,那站立的地方忽然搖晃起來,最後終於“嘩啦”一聲,滑落下來,跌在草垛上。

它嚇得撲動了兩回翅膀,卻並未挪開,俏生生的立在那兒——立在人家鼻梁上。

那書本滑落下去時,露出了藏於它之下的那張臉龐,被清晨的日光映得一片安靜祥和。

雀兒還在自顧自的梳理著羽毛,一點也不為自己站在人家鼻梁上這回事擔憂,反而還頗有些顧盼生輝,得意洋洋。

那人似乎被它鬧了一通,也悠悠轉醒,墨色的眸子輕輕眨了眨,先是有些迷蒙茫然,待得看清面前之物時,不由得展顏一笑。

她發梢上還沾著幾根稻草,但這一笑,登時如雲開雪霽,英氣逼人,讓人看了便情不自禁的心生歡喜。

只可惜,看得是只鳥兒。

待那雀兒大搖大擺的梳好羽毛,再撲棱著翅膀飛得遠了,她才慢悠悠的用手撐起身子,視線環顧一圈,將半本化龍訣撿起,拍凈上邊的草穗。

看著手中的殘本,不由得回想起那日,雲雨過後,窗外月朗星稀,她心中有事,並未睡熟,想著半夜摸黑離去——她沒勇氣和師傅姐姐道別。

屋內沒掌燈,但她夜可視物,小心翼翼摸索著起身,待來到桌案邊時,才愕然發覺,斬妖刀,古龍衣,半本化龍訣,還有那支玉笛,都已經整整齊齊的擺在桌上了。

她眼眶一熱,趕緊吸吸鼻子,強忍著淚水,悄悄的穿戴整齊,又輕輕踱步到床邊,借著微弱的月光,低頭看見自己脖頸上正掛著一方由桃木刻制的陰陽佩墜,她知曉,這定然是師傅姐姐趁著自己睡著時給自己掛上的,一想到這,她就覺得更加肝腸寸斷,自懷中摸出那塊從小帶到大的黑龍玉,放在了白祈的床頭。

原本還想再親一記師傅姐姐的,但她害怕溫存一會,自己就再也舍不得走了,躊躇許久,最終還是咬緊牙關,翩然離去。

唉...早知曉,還是親一記好了,也不知下一次見面是何時了,那時我還活著嗎?

她躺在稻草堆上胡思亂想,身子隨著馬匹拉車搖晃,望著藍天白雲,日頭漸升,又回想起師傅姐姐定然是早早知曉她的心思,將所需之物都給她備好,心頭就漾起一片柔情。

解下腰間的玉笛,輕巧的旋了兩圈,置在唇邊。

笛聲悠悠響起,清越婉轉,寂寥悠遠,笛聲漸轉高昂,如瑟瑟冬雨,風中殘雪,到迂回低婉之處,更是蒼涼刻骨,惹人哀傷。

她眼眶微濕,不由得頓了一頓,深吸一口氣後,又再度吹奏。

只是接下來的曲調陡然升高,方一奏起,如海浪風嘯,高陡鏗鏘,她雙眸輕闔,指尖在笛身上躍動,笛聲高越,竟像海嘯一般,急浪奔湧朝前,一浪高過一浪,每一次到風頭浪尖上時,又飄逸的輕轉而過,宛如在雷鳴交加的海浪中上下翻飛的雨燕,借著海浪之勢,不斷乘風破浪。

笛聲節節攀升,從容折轉,待到最高處時,突然四下炸開,宛如雪山崩裂,萬馬奔騰,引得人心潮澎湃,林間鳥獸齊齊引頸長嘯,一往無前,勢不可擋。

待笛聲漸止,揮著馬鞭的老農才笑道:“呵呵,少俠吹得可真好。”

墨離原本是望著遠處的黛青色山脈出神,聽見他這一說,臉不由自主的紅了紅,想要謙遜幾句,卻又聽見老農接著道:“小老兒年輕的時候,也會吹那麽幾首,樣貌也同你一般俊俏!”

他此言一出,墨離登時臉紅了個通透。

此番一人出行之事,她早有打算,期間也不乏旁敲側擊的詢問過不少人。

“行走江湖,那當然是得扮男裝了,你一個人女孩子家,在外頭可不方便。”江海澄大大咧咧的拍著她的肩告誡道。

當然,那次是他們一起去青樓捉族裏幾個紈絝子弟回來時,大牛喝得醉醺醺的時候說的。

“好了,別亂動,我同你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凪兒在她房裏幫她打理衣裳。

那次,是她要偷溜出去買話本子,軟磨硬泡之下,凪兒才給她出了這個法子——扮男裝。

“你身份這般敏感,只怕姬胤一直派人盯著你,要想掩人耳目,易容是上上之選,再不濟,扮男裝也是可行的。”夜歌一臉認真的替她分析。

那次,是她旁敲側擊來的。

“呃...”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想著老農年輕時若是真的與自己樣貌一般,那豈不是說...自己老了也會變成他那般。

她忽然覺得心頭有些堵...

“你可別臭美啦!”老婦人拍了他一下,笑罵道:“你若是有那般俊俏,還不早就美上了天,搶著去給人家公主當駙馬也成了,還用得著娶我?”

老農被她又掐又打的,不敢多言,只好腆這臉拍馬屁道:“你在我心裏可不就是公主嘛!”

墨離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看不出來,老大爺的馬屁功夫這般厲害,姑且不論他年輕的樣貌,就這馬屁功夫,她也是只能甘拜下風了。

他一句話把老婦人哄得喜笑顏開,兩人在前邊你儂我儂,惹得墨離一身雞皮疙瘩起了又起。

忽然前方隱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一會,就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從林中狼狽的鉆了出來,他們一邊逃跑,一邊不時的回頭探查,神情惶恐,仿佛身後有什麽極其可怕的事物。

那幾人瞧見老農駕車,趕緊揮動雙手,大聲喊道:“快跑,別進山裏了!”

“不想死就快調頭回去!”

老農籲了一聲,拉緊繩頭讓馬停下,待那幾人跑近了,還沒來得及開口相問,他們便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老婦人與他面面相覷。

“大爺,大娘,就到這裏罷。”墨離從車後跳下來,又從懷裏掏出一些銀兩遞給老婦人,笑道:“你們從西邊繞道去申城罷,別進山裏了。”

“那你...”

“別擔心我了,”她拍拍身上和頭上的稻草,又催促了一遍,“快走罷。”

光說這幾句話的功夫,天色一下子暗沈下來,林間妖風四起,卷起竹葉紛飛,讓人連睜眼都難。

墨離趕緊牽著馬匹調頭,又在馬背上拍了一記,馬兒頓時高聲嘶鳴,揚蹄疾奔,只幾息,就已經數十米開外。

老婦人睜不開眼,低著頭縮在老農懷裏,將頭上的草帽扣回老農頭上。

老農一手按著草帽,頂著陣陣妖風,站起來回過頭去,只能依稀看見那道有些寂寥,卻格外挺立的背影,再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眼前。

趕了這般久的路,也確實,該松松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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