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千瞳和夜歌便出門去探聽拍賣會的各種事宜了, 就是狐貍鬼鬼祟祟的舉動看起來像是要去做賊一般。

“若是天黑之前還未回來也是正常的。”夜歌臨走時交代了一番, 叮囑阿離在長安城小心行事, 姬胤手下說不定已有人潛伏好, 萬事小心。

“今個沒人做飯了。”她無奈的朝白祈攤手聳肩。

白祈也攤手道:“沒銀子了。”

看著小賊愁眉苦臉的想著辦法, 她依稀記起自己的錢袋子裏似乎還有些散錢。

真是太好了，她摸到荷包裏還餘了些錢, 應當是上回她來長安買酒剩下的，這會正好解燃眉之急。

“走吧, 吃飯。”

“你說賣糖葫蘆的有這般早出來嗎？”

“先吃過早飯再說。”

白祈還是頭一回起得這般早, 以往這個時候，小賊的魂魄剛剛從桃林回去, 她在這時間都是正好該入睡的，現在走在路上渾身提不起勁。

在攤頭上點了兩份熱豆漿，看著師傅姐姐腦袋差點栽進豆漿裏, 墨離只好再點份小籠包哄她吃著，她怕師傅姐姐淹死在豆漿裏...那天官的一世英名就毀了。

“嗯...小籠包好吃。”白祈意外的喜歡, 她, 還真沒怎麽吃過早點。

墨離暗戳戳的記下了，下回一定去找狐貍學。

吃罷早點, 二人實在無處可去，只好找了個茶樓打發時間，還能順便聽聽說書先生的絮絮叨叨。

今個說的正巧是十大神器的種種傳說由來，墨離聽得入神, 而白祈則早就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最後就幹脆靠在小賊肩膀上睡著了。

那說書人拿著一把折扇，面前桌案上放著一盞茶，站在那兒講述著，“崆峒印可讓人永葆青春，長生不老，相傳被秦皇帶入秦皇陵，那陵墓裏遍布機關暗器，據說還有絕世兇獸護陵，不知多少人去尋，終究是有去無回。”

回想她最初一人懵懂無知的出了九黎，再長安舉目無親，還好夜歌出現，帶著她一路尋到秦皇陵，又遇到了種種事情。

“再說那煉妖壺，此物內含煉妖大陣，此陣一出，管你是何等滔天能耐的妖獸皆要煉化成灰。”

若不是師傅姐姐用煉妖陣煉化了饕餮，她大概就被吃的骨頭都不剩了。雖然最後她丟了條胳膊，但總比沒了性命要好。

“神農鼎不必多說，多年來相傳在炎帝一脈手中，那結界難尋，即便尋到了，又有誰人能將它從炎帝手中奪來？更別提以神農鼎煉丹了，神器之所以稱之為神器，那便是只有神通之力的人才能駕馭，神鼎鑄丹對於常人來說只能是夢中實現了。”

聽到這，墨離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一時間百種滋味湧上心頭，神鼎鑄丹，斷臂再續，這世間只怕也只有她一人有這般命運了。

看著依舊靠在自己肩頭熟睡的白祈，忍不住伸手攬過她的腰，讓她靠得更緊一些，心裏的空缺像是被什麽填滿了一般，滿當當的。

上天待她不薄，沒有讓她餓死在常羊山附近，沒有讓她成為了刑天血脈的祭品，沒有讓她的童年悲慘而寂寞，更沒有讓她錯過該遇見的人。

她琢磨著，將那軒轅劍尋到給凪兒，在和姬胤開戰之前，還有段時間的安靜日子可以過，那段時間她一定要好好和師傅姐姐在一塊，最好還能去桃花林看看，還要給她做小籠包，嗯...怎地要做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這般思索著，只聽到那說書人拍了一下醒木，聲音提高幾度，朗聲念道:“再說本次的主角兒，伏羲琴，現下，就在長安城!”

此言一出，滿席驚嘆不已，甚至有幾桌人已經騰地站了起來，眼神裏凈是不可置信，隨後變成了貪婪渴望。

“你接著說，別吊人胃口。”一位坐在前排的漢子端著茶水啜了口，一墩茶碗，水漬飛濺在桌上。

其餘人也都跟著靜下來，目光灼灼的望著那位說書先生，恨不得立刻將他的腦子破開來看看裏面到底有哪些貨色消息。

這些日子滿城風雨，都在傳著伏羲琴的消息，但卻沒有一人敢斷言它就在長安城裏。

“呵呵，客官莫急，在下不僅可以確定伏羲琴就在長安城，還可以免費告訴各位一個更好的消息。”他聲音驟然一變，笑意在臉上擴大，忽然眼中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手中折扇展開，剎那間便飛轉而出，直直朝著墨離這邊飛來。

她原本還有些奇怪這聲音耳熟，現下心裏一驚，還來不及躲開，那扇子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的繞過了她，劃過空中的曲線不可捉摸，最後落到了她身後坐著的一位人手中。

迫不及待的扭過頭去，只見那公子穩穩當當的接過折扇，一並，再一展，嘩啦一聲，這展開折扇的聲音在此刻鴉雀無聲的茶樓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衣著幹凈整潔，看得出身家富裕，陰柔的面上掛著諱莫如深的笑，眼裏卻藏了一份惱，縱然是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莫名其妙的針對一記，依舊姿態甚好，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坐著輪椅，原來這公子腿腳不便，是個殘疾。

輕搖折扇，他不言語，只是那般笑著看著前方的說書先生，說書先生被他盯著有些不自然，見那公子被他針對過後的反應並不如意，眉頭一挑，眼裏的挑釁意味更甚，“想必慕公子這位地下拍賣行的大少，能罩得住那傳說中的伏羲琴罷。”

地下拍賣行的大少爺？伏羲琴就在地下拍賣行？

一石激起千層浪說的便是現下這個情況了罷。

見眾人已經開始轟動，那說書先生笑得愈發狡猾而陰險，墨離再次回過頭去看他之時，只見他手指捏住脖頸間的皮膚，呲啦一聲，一張□□被飛快的扯了下來，露出原本的面貌。

司空忘月!

不僅她驚呆了，其餘人也一樣，只有那位拿著折扇的公子惱怒而又無奈的覷著他，立即對著身後的家衛命令道:“捉住他。”

司空忘月輕功號稱江湖第一，並非浪得虛名，他既負有神偷的名號，又是江湖上的萬事通，說出來的話必然是可信度極高，見到已有人朝自己跑來，他丟下那張□□，狡猾一笑，身型快若閃電，輕功一出立刻飛身而過，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挑釁，特地往那位殘疾公子這邊飛逃而去。

墨離先是楞住了一下，之後才想起，司空忘月定然知曉地下拍賣行如何去，她才不會傻到去問身後那位拍賣行大少爺，人家肯定不會說的，想通之後，她盯緊司空忘月的背影，腳下生風，與那些武林中人一並追了出去。

睡得正香的白祈只覺得身子忽然一空，“砰!”

“嘶...疼...”她茫然的捂著被桌子磕痛的額角，睜開眼睛，四處張望了一下，再很快鎖定到那個即將消失在視線裏的熟悉身影，心裏忽然生出好一陣惱。

這人，又是發現了甚麽？

每次都這般一根筋的，腦子裏只能想著一件事情，其他都顧不上的性子到底是怎麽修來的。

上回在海底也是，發現了殷傑的蹤跡想也不想就跟蹤上去，也不管她和狐貍會不會被淹死...

在心裏好一陣腹誹之後，這才起身，看了眼身後坐在輪椅上的殘疾公子，她不聲不響的繞過去，禦上輕功追墨離去了。

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茶樓，那公子收起折扇抵著額頭，甚是頭疼的喃喃自語道:“你可真是好本事。”

長安城出現了一副神奇的景象，只見著一大群浩浩蕩蕩的人正各施輕功，像是出巢的群蜂一般追著前面領跑的那一人，而那人正忍不住哈哈大笑著。

慕塵夜，你還想抓住小爺我，等下輩子罷。

他輕功超群，很快便跑出了長安城，南城外有一大片樺樹林，他便沖著那兒去，也方便躲藏。

其實許多人只追到一半便力竭跟丟了，只有寥寥幾人跟到了最後，最後也迷失在樺樹林中。

墨離氣喘籲籲的撐著膝蓋，這一追就是快半日，若不是已經凝出了金丹，她肯定累死在半途中了。

“這小子，每次都跑的那麽快，又找不到人了。”

“也不知道他這次放出這個消息是為什麽，難不成他和慕塵夜有仇不成？”

“散了吧，跟丟了，回去把消息傳一傳，長安城只怕是要血雨腥風咯。”

最後那幾人也失去了耐心，都返回城中去了，只有墨離還沒死心的繼續找著，她五感現在越發的靈敏了，空氣中分明就還有著另外一人的氣味，也能捕捉到一些莫名的沙沙聲。

墨色的眸子映著夕陽的光，安靜而深邃的鎖住眾多樺樹中的一株，呼吸壓得微不可聞，身子悄悄伏低，小腿繃緊，像渾身充滿危險的野獸，隨時準備撲擊捕捉獵物。

暮色朦朧，就在最後一絲光芒也沈入地面的霎那，她沒有遲疑的沖了上去，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腿風橫掃而過，帶起一陣呼嘯的勁氣。

“轟。”

那株樺樹攔腰截斷，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野獸的牙齒狠狠咬斷了一般，清冷淒涼的月光升騰上來，照得那斷口愈發猙獰可怖。

“你沒有地方可躲了。”墨離對著斷木說道，聲音像灌了水了沙子，沙啞綿長。

林子裏靜的可怕，連一聲鳥叫都沒了，她不知自己此刻是什麽模樣，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熱得像要沸騰了一般，有股沖動在她體內肆意喧囂，毫無規律的沖撞著大腦中殘存的理智。

世界像是被抹上了一層濃厚的紅色顏料，分不清東南西北，也不知身處何時何地，她只聞得見人的氣味。

有人活著，她就有死亡的可能，本能的要去將自己身邊存活的生命盡可能的抹殺掉，那片猩紅的世界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存在，才是最安全的。

五指勾起，上面覆了層紅色的內力，只聽見噗的一聲，整只左臂已經沒入了殘餘那小半截樹幹之中，毫無阻力，像是穿透了一塊豆腐一般簡單。

她輕喝一聲，腳下步伐紮緊，左臂一抖，內力自手中炸開，那可憐的小半截樹幹如同被颶風撕扯過的破布碎裂開來，露出了躲藏在其之中的司空忘月。

此刻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布滿驚駭和俱意，面前的人滿目猩紅，噴薄欲出的殺意震懾得他不敢動彈，像是被野獸盯住，稍有動作，對方便會毫不猶豫的撲上來，結束他的性命。

“砰！”

三塊碎石沒有預兆的砸在墨離的膝蓋窩和肩膀處，她動作一滯，回頭去看是何人卻沒有任何發現。

一陣熟悉的氣味飄過，她再回身，後頸卻中了一記攻擊，身子立刻便癱軟的撲向前，最後只記得自己跌進了那個溫柔的懷抱，再沒了意識。

“女俠，許多日子不見，你越發的厲害了啊。”司空忘月從地上爬起來，甚是諂媚的對著白祈說道。

白祈不動聲色的斜他一眼，註意到他腰間別了個精致小巧的鈴鐺，想起上回這人還偷過自己的玉笛，當下手法快於閃電般撈下了他腰間的鈴鐺，冷聲道：“看此物你甚是愛惜，我便取了，抵你上次的罪過，還有這次的買命錢罷。”

司空忘月的笑凝固在臉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祈抱著墨離遠去了...

女俠，你是土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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