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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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去看雅茹的時候陽光正熱鬧,無風無雲。

黎父上車後看黎由臉色不太好,路上問她兩遍都被她含糊過去。

本身兩人這麽多年就不太親近,他欲言又止,別開臉自言自語。

“我以為小何會一塊來呢。”

黎由清清嗓子,熬了一整晚的聲音過於沙啞。

“他今天有事。”

到了地方,下車時她沒站穩,歪在車旁邊等那陣眩暈過去。

上午匆忙從醫院趕回來,到現在鼻腔裏還有消毒水的味道,熏得她頭疼。

這地方常年靜謐,色彩也比較單一,每次來都會讓人瞬間心靜。

黎父自己抱著那個包袱走在前頭,看得出來腳步比平時都要輕快。

眼看他就要拐彎,黎由小跑追過去,拉著他換了個方向。

“爸,是這邊。”

黎父看看她指的位置,搖搖頭,指著自己正前方。

“是那邊。”

黎由盯著自己的指尖楞了。

她跟過去確認了墓碑上的照片,然後轉頭看剛剛讓她恍惚的地方。

一排排灰色,織成承載念想的搖籃。

她面對身後無邊的空蕩,寸寸心,寸寸涼。

黎父坐在墓碑前,撫去雅茹臉上的灰塵,鄭重把畫框擺在照片下方。

正如他說的,兩人之間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只看著彼此就好。

他擡頭發現黎由在陽光下站著,臉邊被照出虛影,跟雅茹當年如出一轍。

“我和你媽媽都很感謝你平安長大。”

黎由回神,淡淡開口。

“是嗎。”

長這麽大,這話還是頭一回。

黎父知道自己對她有所虧欠,訕訕低頭。

“你比我要堅強得多,這些年,辛苦你了。”

黎由也坐在另一頭,來回撚著煙。

“總得讓自己活著,談不上辛苦不辛苦。”

她8歲喪母,9歲被李董帶走歷練學習,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讓自己活著,好好活著。

風雨註滿半個人生,沒有時間顧及腳步沈重與否。

能感覺到日頭的溫度降下來,黎父站起身。

“回吧。”

等他離得遠了,黎由才站在墓碑前,望著那個與自己相似的面孔。

她每次來都不跟雅茹說話,小時候是怪她怨她,長大後是無話可說。

北風起了,吹得枯木蕭蕭響。

黎由張了張幹裂的嘴唇。

“媽媽,幫幫我,請保佑他平安。”

……

從墓園出來後,黎由給自己掛了個號。

她從前對雅茹的病沒有概念,平時對莫名產生的情緒也是自己消化,沒有正視過,更沒有覺得是個問題。

精神科的大樓比別的更沈重一些,黎由掐了煙,戴好口罩,在走廊等叫號。

這一層基本沒有人在說話,冰冷的機器重覆著提示音,旁邊坐了不少看上去神情呆滯的患者,一旁的家屬臉上盡是烏雲。

她低下頭,把最有可能的結果都想了一遍。

沒等多久,等位區的廣播叫到她的號碼,她從人群中穿過,摸上冰涼的門把手。

醫生像是見慣了這樣孤身把自己包裹嚴實的人來,在鍵盤上按了幾下,擠出笑容。

“坐吧。”

黎由坐在他對面,有些無措。

醫生放緩語氣。

“別緊張,有什麽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她眨眨眼,說話的聲音輕得像飄雪。

“我出現幻覺了。”

“可以跟我詳細講講嗎”

黎由不習慣這種對待病人的語氣,拉下口罩,恢覆到平日裏的狀態。

“最近幾天出現了兩次,在馬路上,我看到不存在的人影,有一次因為這個出了車禍。”

“你怎麽確定是不存在的呢”

“第二次我沒躲,撞過去她就不在了。”

醫生寫字的手微頓,擡眼看她。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癥狀嗎”

“記錯了我媽媽墓碑的位置。”

“如果是很長時間才去一次的話,這很正常。”

黎由搖搖頭。

“不正常。”

她從未忘記過,也不可能在那瞬間對方向失去辨別能力。

醫生繼續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後給她開了檢查單,也許是她說話邏輯清楚,他擡頭安慰道:“沒事啊,不是什麽大問題,焦慮啊壓力過大,都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黎由捏著那幾張單子,想到什麽,委婉的問他。

“如果家裏有人得過這方面的病,會有影響嗎”

“會有一定概率。”

“可我以前從沒有過。”

“如果存在遺傳因素,那它可能潛伏得比較深,等遇到生活上一些大的變故,或者一些情緒上的負面刺激,都會引發或者加重這個癥狀。”

黎由握著單子的手開始發抖,點點頭。

“知道了,謝謝。”

安排的那幾個檢查項目今天做不了,她把醫院的單子仔細收好,靠著車門一根一根點煙。

兜裏的手機安安靜靜。

從何安那走的時候她跟劉力交代了好幾遍,一旦有什麽事必須第一時間通知她。

等到現在,沒有好消息,也沒有更壞的消息。

醫院外的枯葉很厚,過來過去的人踩得咯吱咯吱響。

她在寒風中看到街對面的模糊身影,那個小女孩。

其實早該發現的,大冬天小女孩只穿個單衣,鞋也不成對兒,怎麽可能是真的。

沒有前兩次的驚慌,她平穩呼出煙等著她過來。

但小女孩只是站在那裏,她不動,她不動。

忽然,黎由認出了那件衣服。

她小心翼翼走到路邊,蹲下,想看清她的臉。

距離太遠,風沙瞇眼。

即便如此她也從那模糊的輪廓中看出,這是8歲時的她自己。

追著雅茹和黃肖的車跑出去的她自己。

目睹媽媽的色彩在她面前消失的她自己。

太冷了,眨眼時都有涼意。

路人奇怪的盯著她,還有個女孩來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黎由擡頭笑笑,拒絕,再看過去時她還在,一動不動。

她從未以這種視角觀察過那晚的自己,也難怪沒能及時認出來。

李董提起當年見她的第一面只說過倔強執著,是個硬骨頭,可他沒說那晚的自己這麽無助,像掃在路人腳邊的野草。

手機響了,對面的小女孩消失不見。

她看到來電顯示後迅速接起。

“劉力,他怎麽樣”

那邊虛弱的聲音剛出來她就紅了眼眶。

“黎由,不許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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