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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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黎由被於棉從家裏拖出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她整整兩天沒有回消息,也沒有去工作室,於棉差點報警。

“你這是帶我去哪”

“吸吸人氣,看你那印堂都發黑。”

黎由歪在座位上,兜著帽子睡覺。

於棉把車停在酒吧門口,今晚李尋包場,裏面都是他的朋友和於棉帶來的人。

她把黎由從車裏拽出來。

“走吧走吧,活動活動筋骨。”

看見之前那個仿版小栗旬也在卡座上時,黎由從眼角斜她。

“你有毛病啊。”

於棉推著她過去。

“哎呀,見見新人有什麽不好趕緊把你那什麽安忘了,回歸魔女狀態!”

黎由被擠得沒辦法,貼著小栗旬坐下。

“由姐。”

她含著煙“嗯”一聲,他攏起手心給她點煙。

“我關註你微博了。”

“是嗎,沒註意,不經常上去。”

看出她不願說話,他就一杯一杯陪她喝酒。

黎由身上有種莫名的氣質,即便臉臭成這樣,時刻拒人於千裏之外,但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勾人。

他那天被趕走,竟也沒有很有怨氣,甚至在她出差時隔三差五打聽她的歸期。

李尋從舞池裏脫身出來找黎由,看到那男聲貼在她身邊,十分不爽。

“由,過來!”

黎由靠著身後,瞇縫著眼,沒有動。

李尋氣得半死,擠過去對那男生說。

“讓讓。”

他如願坐在黎由身邊,把她嘴裏的煙搶走。

“戒掉吧,對身體不好。”

“你還管開我了”

李尋梗著脖子。

“我是為你好!”

“滾蛋。”

黎由真是沒什麽耐心,這幾天她煩得很。

鼓點聲震得她胸悶,於棉玩的酒桌游戲她也提不起興趣,坐這兒半天酒倒是沒少喝。

李尋看她在酒精作用下面色酡紅,眼神也比平日溫和。

“由,別喝了,我帶你回家吧。”

黎由沒有反抗,任由他拽著自己起身。

於棉想攔又忍住了,隨他吧,這哥非得吃吃苦頭才肯罷休。

李尋把黎由帶回了自己家。

黎由站都站不穩,扶著墻一路摸進間臥室,倒在床上。

他壯起膽子給她脫外套,鞋子,手剛碰到裏面那件衣服的領口,黎由出聲打斷。

“想挨揍了”

他手倏地收回。

“我…我沒有想幹什麽,我我是怕你這樣不…不舒服……”

黎由換了個姿勢,眼睛依舊沒睜開。

“睡覺去。”

李尋癟著嘴。

“你都能接受那個長毛,怎麽就不能接受我。”

“接受你什麽”

他跪在床邊。

“我都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喜……”

“你別犯病啊。”黎由蹙起眉,“沒見你少了伴兒。”

“你跟她們不一樣!”

她猛地坐起,揪著他的頭發。

“閉嘴滾回去睡覺,別煩我!”

李尋磨蹭著走到門口,又不甘心回頭。

“反正,這就是爺們兒的愛情觀,無數個別人都不如你,你愛信不信。”

黎由把枕頭扔過去砸了個空,狗屁小孩還談開愛情觀了。

她簡單洗掉身上的酒氣,鉆進被窩。

手機上有個陌生號碼的未接,她看了眼沒再打來,就放下手機睡了。

酒精的唯一好處就是讓睡眠質量可以好一點,半夜手機鈴聲響了好幾遍她才醒。

她撈過來瞇著眼看清屏幕,還是睡前的那個號碼。

大半夜的,能是誰打這麽多個。

“餵哪位”

“你好,黎由,實在抱歉這麽晚了打擾你。”

黎由借了李尋的車趕到醫院,電話是黃老的侄子打來的,說老爺子病危,吊著一口氣要見她。

病房外圍著黃家的長輩,見到她,都別開臉。

人群中有個西裝筆挺的男人過來迎她。

“辛苦你跑一趟。”

“沒事。”

她被帶進屋子,只有病床那個角落留了一盞小燈。

“黃老。”

黃肖轉動著眼球找聲音的源頭。

她站得更近了些,彎下腰讓他能看見自己。

“雅茹……你終於來了。”

黎由輕輕嘆口氣。

“嗯。”

黃肖抓住她床邊的手,用盡彌留之際的力氣。

“雅茹,我會帶你走,不要自殺,不要喝藥,我會帶你走,就今晚。”

“……好。”

他像是根本沒聽到這個回答,自顧自的在跟記憶裏的人對話。

“別那樣叫我!我不是他!”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黎由的手背,她一聲不吭。

僵持許久,黃肖松了力氣,仰面躺著,混濁的雙眼沒有焦點,大口喘著粗氣。

“雅茹,我本就知道,我是你幻象裏的人,可我以為…我本以為……”

他突然張著嘴不動了,黎由小聲叫了他兩遍。

微弱的燈光下,黃肖面色青灰,口鼻處的氣息開始只出不進,一只眼睛快要完全閉緊。

該讓家屬進來了。

黎由走出病房,呼天搶地的嚎啕聲在醫院走廊高低悠長。

外面天還暗著,她晃到路邊買了杯咖啡,坐進車裏抽煙。

黃肖一輩子沒娶妻,臨終前還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說是不瞑目也不為過。

這是一筆時至今日都無法清的爛賬。

黎由又去了老房子那邊。

她推開書房的門,看到墻上的畫框都放在地上。

“爸。”

他沒有擡頭,她知道這是又認不出她來了。

“黃肖去世了,剛剛。”

聽到這個名字,他才有了反應。

當時留在手背的抓痕開始泛紅,黎由撕掉面上那層皮。

“雅茹在精神崩潰的狀態下,為何不求助她的丈夫,您知道為什麽嗎。”

她想起信中雅茹反覆提起的那句話。

“如若他發覺我們之間的愛不足以支撐我活下去,他會失去一切,我寧願他以為我不要他了。”

也許是黃肖臨終的場景太過遺憾,她突然不想讓面前的老頭剩下的時間都在自我囚困裏待著。

“雅茹清醒的時候,在用她認為對的方式,可她不清醒的時候,看不明白你認為對的方式是在愛她。您想錯了,她並不自由。”

他塌下背轉身。

她看著滿地的畫框和字。

“到頭來,皆是一場空。黃肖的愛是,雅茹的愛是,你的,也是。無終無果,浪費終生。”

話音落,他潸然淚下。

各種遺憾總會有個中緣由,也會有它的結果。

可最怕,「緣由」不從於心,「結果」遙遙無期。

黎由拾起腳邊的袋子。

“還好,教會了我這個道理,起碼您可以放心,我不會置身這樣的困境裏。”

“你還是沒明白。”他聲音嘶啞,“愛本身不會讓你身陷困境,自以為愛,自以為不愛,才是根本原因。”

說完後他又像想起什麽,嘴裏嘟囔著。

“我該去接雅茹了。”

外面亂成一團,剛回來的馮阿姨用老一套話術把他從門口勸住,聲音一直傳到樓上。

黎由依舊呆在原地,剛剛那句話如當頭棒喝,讓她雲開月明。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了她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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