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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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小縣城裏的秋天比別的地方來得早。

何安去廠裏的時候發現之前總走的那條路上葉子落個不停,飄在眼前看得人心煩。

連傑搓搓胳膊,滿大街只有他還穿著短袖。

“安哥,這周六你有什麽安排”

“沒安排。”

“那跟我們一起去ktv唄,咱們那個新領導讓我叫人呢,說大家認識認識。”

“不去。”

連傑還想說什麽,何安指著前面。

“綠燈了。”

廠裏今天發秋裝制服,本來是沒有的,新領導來了之後就有了。

何安到門房打了卡,領了衣服。

新衣服還是那醜了吧唧的灰色,只不過上面用藍色勾了邊。他突然想到黎由裹著浴巾跟他說把這醜東西脫了的樣子。

何安皺起眉,對自己又想起那個人的樣子很不滿。

點完新到的貨,對了今天手裏要跑的單子,一個上午就這麽過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楊來何安的小屋裏找他。

“小安,今天晚上能再跟我換個班麽”

“你要去幹啥”

“車場有消息了,我想去看看哩。”

“需要我去麽”

“不用,不用,就是跟你換個班。”

“行。”

“哎,難為你啦。”

見老楊還不走,何安放下碗問他。

“還有啥事”

老楊搓著手。

“周末雲雲想去後頭山上放風箏哩,到時候能不能……”

“還是換班是吧,行。”何安又扒拉兩口飯,“雲雲能出院了”

“醫生說可以出去轉轉,對她也有好處。”

“嗯,挺好。”

老楊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留何安在小屋裏午休。

連傑在門口站了半天,拉著老楊躲到一邊。

“咋說”

“說行。”

連傑苦大仇深蹲在地上。

“他都連著上多久的班了有一個月沒”

“快倆月啦。”

“誰讓他換班都換,哪天都換,沒人找他換也去跟別人換,咋就不累呢!”

老楊嘆嘆氣。

“你以為被感情困住的人能幹啥他能閑下來麽閑下來就得難受。”

連傑知道黎由走的時候是發現何安連續一周不怎麽對勁,問過才知道那位姐已經不在這兒了。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撮合他倆。”

他悔不當初,老楊卻把這年輕人的事情看得透透的。

“你不撮合你不撮合自有老天爺哩!”

“老天爺知道個屁!”

“老天爺不知道,你那安哥自己還不知道麽,他心裏咋能不清楚是啥後果,他才不管哩!”

話音剛落,何安撩開小屋的門簾出來。

“連傑,你手裏是不是有個單子一點送”

“啊奧,對,老任頭家的。”

“給我,你休息吧。”

連傑沖著他背影嚷嚷。

“你不睡覺啦”

老楊扯著他胳膊搖搖頭,就讓他折騰去吧。

何安去庫房裝好老任頭的貨,掐著點兒出了廠子。

這條路他一開始總不願來,因為看見什麽就會想起點兒什麽,想起來就心煩。

後來也不避了,總這麽躲著不像回事,日子還得照樣過。

到了老任頭店裏,卸貨,對單子,走完該走的流程,結束。

老任頭讓他去洗洗手,順便拿一袋包子回去,說是任婕早上剛包的。

何安進了後院,看見任婕在洗碗。

“安哥。”

“嗯,我洗個手。”

任婕把水龍頭給他讓開,站在旁邊有點局促。

何安洗了手,拿了東西準備走,任婕大著膽子叫住他。

“安哥……你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

任婕想再跟他多說幾句話,自從她知道黎由走了之後就一直想找機會,但就是怕他還記著之前的事不願搭理她。

不過舅舅說了,走了的人就走了,留下的人才是重要的。

但何安沒有等她找到話題,彎腰出去。

“小安!來給這個美女結哈賬來!”

何安腳步微頓,走到貨架前看到一個陌生的人。

他低頭笑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緊張,把櫃臺上的東西一件件掃了。

“11塊5,我掃您。”

從任老頭店裏出來,何安才發現自己手心冒汗。

他把貨箱門關好,繞到車前準備上車。

在經過門前那條長椅的時候看到地上放著兩罐紅牛,上面插著的煙嘴是細支長白山。

何安倏然一滯,忘了下一步的動作。

老任頭看他站原地出神,以為還有事。

“咋了”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何安還是把那個問題問出口。

“今天店裏來啥熟人沒有”

老任頭想都沒想。

“麽啥人,早上開了門到現在都麽賣出啥貨。”

他點點頭。

“行,走了。”

坐在車上後何安又忍不住朝酒店門口看了一眼,黎由剛走的那幾天這門口還放著她那輛摩托,她走得那麽著急估計都忘了,一直等到灰鋪了一層又一層,他就給送回到老呂那了。

挺久了,車都舊了。

因為晚上要替老楊值班,下午下了班之後何安就沒回家。

在小屋吃了晚飯,他把幾個庫房巡了好幾遍才回到小屋。

剛過11點。

長夜漫漫啊……

手機“叮”一聲,何安劃開消息。

是安鑫把培安和晴天畫的畫拍給他看。

-倆祖宗不睡覺非要讓我發給你看,你看吧。

何安點開那張圖,筆畫稚嫩,所有的人都長得一樣。

即便如此他還是認出裏面那個用黑色蠟筆畫的是黎由。

這是在河邊打水仗的那天。

他劃掉圖片,拉到黎由的對話框那點開。

除了剛加上好友的那晚倆人短暫的聊天之外,就是她走的那天,深夜的一句「到了」。

短短兩個字,再無其他。

何安扣下手機,把這擾人心智的東西清出大腦。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想起不該想的人太多次,他毫無準備的夢到了那個人。

確切的說只是某個場景下,那個人說的某句話。

“黎由,自由的由。”

何安從夢裏醒來,仿佛還在耳邊的聲音比夢裏的場景更讓他混亂。

覺是睡不成了,他索性起來去院裏坐著。

秋天的晚上有點涼,剛好能把他身上的燥熱降下來。

院裏還擺著連傑烤肉的架子,是下午他們烤完之後晾在這裏的。

何安想起黎由說讓連傑給她烤肉賠罪,到底還是沒吃成。

說要再去趟望夕安,也是沒能去了。

夜深人靜,他也沒有再刻意壓抑目之所及後的胡思亂想。

在這院裏她坐在馬紮上跟他們一起串過肉串兒,在門口看過他搬貨,還在水龍頭那挑釁過他。

種種種種,想壓也壓不下去。

何安捏捏空了的煙盒,甩手扔出去。

“傻逼。”

他對著空氣罵自己,只有西風落葉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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