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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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洋感受著莫長汀溫熱的嘴唇在他脖頸上的摩擦,心情平靜了很多。他覺得此刻的莫長汀是需要自己的,而他也喜歡這樣的感覺,他需要被人需要。

“疼嗎?”半晌,藍海洋又輕聲問。

“疼。” 莫長汀小聲回答,聲音裏有點委屈,一時間藍海洋居然覺得有點可愛,笑了。

“我去給你拿醫藥箱,含個棉花會好一點。”藍海洋松開莫長汀緊摟著自己的手臂,又拍拍他的肩膀,“跟我一起出去吧。”說完他一把拉住莫長汀的手,兩個人又走去那個時光機一樣的旋轉門,繞到外面白熾燈光裏的世界。

藍海洋這才又一次清晰地看到莫長汀,嘴唇難得的血紅,眼裏泛著氤氳著霧氣,然而並沒有在看他,只是靠在墻邊低著頭,看起來乖巧又有些落寞。藍海洋去拿了醫藥箱,從裏面翻出酒精,在棉花上擦了擦然後回到莫長汀身邊:“啊——”的要他張嘴。

莫長汀乖乖張嘴,藍海洋看著他嘴裏被自己咬破的地方,不禁也“嘶”了一聲,應該還是挺疼的,他趕緊把棉球塞進去,說:“疼也要忍一會兒。”

雖然明明是他自己害的人。

莫長汀這時候才擡頭看著藍海洋,但因為含著棉球又不能說話,於是眼神裏的信息變得更加豐富了。藍海洋在他面前端著手看著他,不禁覺得接吻真是個不錯的解決問題的方法,至少現他現在心情好多了。

什麽“你有你的生活,不缺一個我”——這樣不負責任自以為是的話即使是莫長汀說出來,也讓人氣得想要懲罰他一下啊。

“你就當我生過氣了吧,畢竟把你都咬傷了。”藍海洋趁莫長汀不能說話,就自顧自地接著說,“你說你看到我就‘更討厭自己’了,這樣說讓我很難過啊,我有那麽糟嗎?”雖然藍海洋知道莫長汀說的那話並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有種居高臨下的快感。莫長汀真的把他變得很奇怪,讓他時而把自己放在卑微的谷底,時而又仿佛一個施虐者,想要探索更多的可能。

莫長汀想要解釋什麽,但是礙於嘴裏的棉球又憋了回去。

“好啦我知道。”藍海洋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我說過我不會對你生氣的,永遠不會。其實見到你,我很高興,我想見你。”

莫長汀眼睛閃過一絲訝異的光。

“你在加勒比海上說想我了,是真的嗎?”

莫長汀輕輕點頭。

“我可以相信你嗎?”

莫長汀繼續點頭。

“你看到鯊魚了?”

莫長汀點完頭,表情變得有點莫名其妙,大概他也不知道藍海洋為什麽要問這個。

“你和莊梓風,旅游的時候沒有睡過?”

原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後面緊接著是“重點”。莫長汀趕緊又點頭,可是又害怕藍海洋以為是“睡過”,於是又急忙搖頭。藍海洋見他這樣,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不過就算你們睡了,我也不會生氣,反正你的身體、你的自……”

結果“自由”的“由”還沒說完,藍海洋的手腕又被莫長汀一把扣住了。剛才還是小狗一般的眼神這時候卻變得如鷹隼,死死盯著他。

藍海洋仔細閱讀著莫長汀的表情,如果是以前的藍海洋肯定不會這樣長時間看著另一個人的眼睛,然而莫長汀一個人就讓他改變太多了。

或許莫長汀是想要發火的,藍海洋想,但是他也沒說謊,他真的不會生氣,畢竟莫長汀不是任何人的“東西”。而且他知道莫長汀有愛玩的一面,大概即使做出什麽超出他理解範圍的事情他都不會在意,他只會想要安靜看著他,對他的一切都表示理解。然而他也知道,這也正是莫長汀會對他感到生氣的原因。

為什麽不能再在乎一些呢?明明見不到的時候在乎的不行,真正見面了卻又覺得還是算了。藍海洋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膽小想逃避,還是真的沒有那麽在意了。

而莫長汀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別人可以求救了,如果藍海洋也不要他,他其實根本找不到別的出口。

“師兄,你想要什麽呢?”莫長汀這時候吐掉了嘴裏的棉球,終於還是開口問他。

藍海洋一楞,但是回答的也快:“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說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說的是真的,你會答應嗎?”

“可是什麽叫‘在一起’呢?我們現在就在一起。”藍海洋無所謂地回答。

“喜歡你的那種‘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每天挨著你,抱著你,想要吻你、想和你做/愛、想要每天早上起床就看到你。這樣的‘在一起’!”

藍海洋的手腕還在莫長汀手裏,他清楚地感覺到對方此刻的顫抖。然而他發現自己出奇的平靜。

“這些都做,會不會也不算是‘在一起’呢?”藍海洋看著別處說,他並不是在故意為難、也不是在嗆聲,他只是突然意識到,得不到的,就算握在手裏也不是自己的。在他心裏或許莫長汀一直就是這樣的存在。

幾天前沈浸在“失戀”情緒裏的藍海洋明明還想過,如果再次見到莫長汀,他一定要告訴他自己真實的想法,要告訴他自己需要他,需要這樣一段他花了很久才懂得的“愛情”。然而莫長汀就是個誰也無法預測的變數,隨時都有可能安靜地爆炸,打斷他的計劃。比方說就是現在,在莫長汀向他發出炙熱的表白之時,他突然發現自己會不會需要的不是莫長汀本人,而是自己心裏的那個永遠無法滿足他的、得不到的莫長汀。

是的,或許藍海洋享受的只是這種求而不得的感覺,他需要通過莫長汀給他的失望和打擊來證明他的自我認知是對的。或許那些莫長汀使他感到的痛苦和傷懷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他想要這樣的“痛苦”,因為這種“痛苦”和“快樂”在他的認知裏並沒有什麽區別,都是讓他發覺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證明”。否則他每天在周而覆始的生活中游走,沒有期待、沒有驚喜、沒有刺激,慢慢的,他就要忘記自己了。

他一直需要一個“神”,而第一次見面給他留下“神仙”印象的莫長汀,就這樣出現了。

藍海洋才一直都是病態的,想盡所有方法給自己的生活創造一些噱頭,這樣他不至於無聊致死。他默默討厭自己“最好的朋友”莊梓風,在心裏創造一個叫作“何陶”的假想敵,和莫長汀展開糾結的“戀愛”,帶著他向莊梓風“報仇”,然後再親手推開他,留自己在黑暗中自怨自艾,假裝受害者。他都不明白為什麽這樣會讓自己如此滿足。

然而這自顧自的思緒很快就被外因給打破了。

“師兄,你要怎樣才能相信何陶已經死了呢?他沒有辦法再死一次了!我也沒有辦法再殺死他一次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莫長汀忽然有些激動地吼了出來,把藍海洋嚇了一跳。可是下一秒莫長汀又像是受驚的鳥把身子縮在墻角,他一手依然抓著藍海洋,另一只手去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要擦掉差點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這一刻莫長汀聲音中的懊惱無奈和抓狂讓藍海洋感覺似曾相識,他呆呆看著他、想了幾秒,然後想起來原來那就和莫長汀拿著尖刀和鐵絲,一下一下插進自己作品裏的時候的同樣的感情吧。

藍海洋方才還在出竅的靈魂這時候終於回到了軀殼中,他看著莫長汀絕望的眼神,感受著他握著自己那越來越收緊的虎口,開口卻又仿若自言自語:

“所以,一直想走出來的是你,想毀滅自己的是你。原來我們是一樣的啊。”

兩個自私的人,都在自虐,都想通過依附在另一個人身上而獲得救贖。或許從一開始他們的出發點就是一樣的,或許就是這樣,換個角度來說,他們早已經找到“對的人”了。

“好啊。那我們‘在一起’吧。”藍海洋擡頭,微笑著看著莫長汀,或者至少他自己覺得他是在笑的。

莫長汀緩緩松開手,“是‘在一起’的‘在一起’?”

“哈哈,什麽意思?”

“是你喜歡我、想要愛我的‘在一起’?”

“你是的話,我就是。”

莫長汀大概習慣了藍海洋逃避式的說話方式,對這個答案也不意外,只是平淡地“嗯”了一聲。然而他的臉還是漸漸泛紅起來,好像做錯事的孩子終於獲得原諒時的那種小心翼翼地確認,最終才緩慢綻放成如釋重負的微笑。臉頰一側的酒窩久違地露出來,漂亮極了。

莫長汀上前一步湊到離藍海洋更近的位置,這讓藍海洋一顫,還以為他要吻他,然而過了一會兒那熟悉的觸感卻沒有降臨,取而代之的只有一聲小聲的“痛”傳到耳朵裏。

“師兄,你屬老虎嗎?咬人真的很痛。”

“老虎咬你你還能說話嗎?”藍海洋給他一個擁抱,然後輕拍他的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我也認了。”莫長汀呢喃,“我太害怕讓你生氣了,我害怕你不相信我真的喜歡你。”

藍海洋搖頭,然而心裏想的是:就算你不是真的喜歡我,我也認了。

就算你騙我,你還願意這樣對我,也夠了。

反正兩個人都有病,不如就讓對方成為自己的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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