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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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長汀見狀,握住藍海洋的手緩緩按下去,俯下身又去吻他,他自覺經驗老道,有把握讓師兄感覺舒服。

藍海洋的舌頭確實在配合著,腰身甚至都有些顫抖。然而這時候莫長汀突然想,他一定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吧,於是眼神一暗,慢慢離開了面前人的嘴唇。

他看見藍海洋正迷離地看著自己,喉結的起伏還暗示著渴望,但眼神裏確實是渙散的。

“師兄,先緩緩,你燒糊塗了。”莫長汀依然撐著藍海洋的雙手,拉開一點距離看他,輕聲問:“那個,你家藥箱在哪?”然而還沒等回音,他就從沙發上下去,轉身進了廚房。

藍海洋感覺身上的重量沒了,這才稍微緩過神來,腦子裏像是灌了鉛,半晌才觸電一樣去碰自己的嘴唇,好像在確定剛才到底是不是發生了他意識裏認為好像發生了的事情。

那嘴唇和舌頭的觸感尚存,不會騙人。

“誒……那個……我……”藍海洋想說什麽,又覺得無從說起,他驚魂未定的心臟告訴他現在還是什麽也別說比較好。

莫長汀已經把燒好的水倒進水杯,估計也是背對著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這才又回頭看藍海洋,眼神在等他回答。

“哦,藥箱?藥箱……就在你腳邊那個抽屜。”藍海洋躺在沙發上,伸出手胡亂揉了揉臉和頭發,感覺腦中的一團漿糊被慢慢搗開。

莫長汀刷刷的在抽屜裏翻藥,就找出個泰諾,看沒過期就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再把抽屜關好。

“啊,那個啥,找到藥了……吧……咳咳……”藍海洋剛說完這句就止不住咳嗽起來,心想完了該不會傳染他吧?然後下意識地盯著莫長汀,就這樣正好目送著他把水和藥拿到自己面前的茶幾上,然後跪在地毯上看著他。

再度隔著這樣的距離,已經清醒不少的藍海洋感覺氣氛比剛才要尷尬幾百倍,然後剛那些雲裏霧裏的畫面好像突然都變清晰,在他面前強行重放了一遍。藍海洋忍不住轉過頭面朝天花板,兩手無奈地捂著臉。

“對不起,師兄……”莫長汀一驚,下意識地道歉。藍海洋聽到了,但是又不知說什麽好,硬要說的話,他發現自己好像也很想說抱歉。

安靜了幾秒,莫長汀又湊過來:“不要討厭我,師兄……”那語氣帶了點委屈,像是貓在試探能不能爬到人身上之前輕輕伸出的一只爪子,藍海洋心一下就軟了,正準備把手放下來,就聽見莫長汀又說,“我保證再也不趁人之危了,師兄。”

藍海洋反射性地皺了皺眉,但是發現自己捂著臉笑了。

過了幾秒,在莫長汀看似緊張的等待中,藍海洋終於開口:“我怎麽會討厭你啊?”

莫長汀輕輕松了口氣:“那……先吃藥吧,吃了藥睡會兒?”

“哦……哦。”藍海洋磕巴著回答,直到臉上的熱氣走了一半,才把手放下來。

他一翻身坐起來,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和藥,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誒長汀,你要不要吃個藥預防一下,怕我傳染你。”結果說完他就後悔了,恨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一時間都不確定自己臉上是什麽色了。

莫長汀倒是微微笑了一下,“沒關系,沒那麽容易傳染的,趕緊吃藥吧。”

藍海洋想了想,說了個“嗯”,然後又說了個“不是”,接了說了個“那啥……你,要不,回家休息?在我這休息也成。主要我不想耽誤你時間。”

“我們今天本來也就是一整天呆在畫室,出入都挺隨便的。師兄你不想要我呆在這兒我就走。”

這話又把藍海洋給考倒了。他用了兩秒的時間在大腦裏把措辭翻來覆去了一遍,然後鬼使神差地說:“要不你再呆這一會兒吧,我家大。”

一瞬間他看見莫長汀臉色都亮了些,而自己估計又開始一陣紅一陣白,心想什麽叫“我家大”啊……不就是空麽……

“那師兄你睡,我看著你。”

“有什麽好看的啊我又不是要死了。”

莫長汀的眼神不經意的抽動了一下,或許他自己都沒發覺,但是藍海洋看到了,立馬覺得自己又說錯話了,趕緊加了句:“沒沒沒,我……唉……”

雖然已經知道莫長汀就小自己一歲多,但先入為主的印象已經讓藍海洋覺得他是個小自己至少四歲的、被自己牛糞一樣的兄弟“拐騙”了的弟弟,說話的時候都不自覺地想要寵著點:“你啊!行吧那你陪著我呆一會兒吧。”

然而剛說完,他心中就油然而生一種違和感,繼而是罪惡感,他終於明白的自己腦子裏剛才那句“抱歉”從何而來又要向哪兒去——

“莊梓風要是有意見我就不管了啊。”他冒出一句。

這時候扯出“莊梓風”的名字其實是很怪的,藍海洋心想,搞得好像自己在做什麽對不起兄弟的事一樣。但剛才發生的事情……確實也發生了。

莫長汀聽到“莊梓風”三個字的時候表情也有些微妙的變化,就好像這時才想起來自己生活裏還有這麽個人。他明顯的怔了一下,說:“先睡吧,別想那麽多了。”就把藍海洋推進了臥室。

躺在床上的藍海洋看著坐在自己飄窗上看手機的莫長汀,心是在砰砰跳的,剛才沙發上的吻又一次在他眼前重放了幾遍。莫長汀撲上來時撲扇的睫毛、彎彎的眼睛,還有兩個人之間的熱氣,實在是很難在短時間內被大腦全部消化。現在莫長汀就在不遠處,對剛才的行為除了“趁人之危”外沒有任何解釋,兩人現在完全是一副無事發生的心照不宣。你們gay都是這樣的嗎???藍海洋心想,但是自己剛才,最後,不是也挺享受的嗎……這要怎麽跟莫長汀解釋啊?他會怎麽想自己呢?還是說不需要解釋,就直接翻過這一頁就好?

正做著激烈心理鬥爭的藍海洋這時被莫長汀的聲音給驚了回來,只見他靠在巨大的沙包靠枕上說:“師兄,我就坐會兒,看看書。不打擾你吧?”

不打擾不打擾怎麽會……藍海洋心想,就是我可能睡不著……

最後他千言萬語化作一個搖頭,蜷起身子,雖然對著飄窗,但是沒有看著莫長汀的方向。然後他就閉著眼睛開始了裝睡的賢者時間,思考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好像是自己去看了莫長汀的畫作,然後一時間有點失控,下了樓,坐在臺階上,想吐,就近去了小花園,吐了,莫長汀來了,把自己帶回了家,然後他們就接吻了,重點是,自己覺得非常舒服,甚至想要更多?

他繼續追溯之前在畫室的記憶,有那麽一下自己好像想要離莫長汀近一點,那時候他們之間應該隔了一臂的距離,但莫長汀完全在他自己的世界裏,看起來很遙遠。在他看到莫長汀把最後一根鐵絲刺穿畫面的時候,那時候……內心似乎非常的難過,就好像……好像什麽呢……

好像迷失在荒野裏,眼睜睜看著救援隊離去,嗓子卻叫不出聲音。

好像追著一個永遠也追不上的影子,最後那影子在自己面前縱身一躍,跳進了光裏。

“還有我……看看我……”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內心沙啞的哀求,但有什麽用呢,那不是他的東西。

美麗的東西,高高在上,仿若星辰,究其一生也到達不了,怎麽會屬於我呢?

藍海洋剛剛還在發熱,這會兒又覺得冷,在被子裏抱緊了自己一點。

過了好一陣,莫長汀從飄窗上下來了。

他眼前的藍海洋,雖然睡著了但眉頭緊鎖,手緊緊地抓住被子的邊緣,整個身體蜷縮著,一米八寬的床他只占了邊上很小的空間,他像是在一個夢魘裏,鬢角上正有汗留下來,慢慢的卻又停在了臉頰上。

莫長汀伸出手去輕輕觸碰了那滴汗,指尖帶起藍海洋的頭發,才發現已經濕透了的一撮。一時間他非常想把那緊皺的眉頭給撫平,但是手停到半空中,又慢慢放了下來。

莫長汀走出了臥房,去廚房打開冰箱,發現裏面還有挺豐富的食材。於是他又躡手躡腳地回去把藍海洋的臥房門關好,回到廚房準備煮個粥。

他盡量不發出聲音,小心翼翼地從櫥櫃裏翻出鍋,壁櫃裏找出米,然後在冰箱裏搜尋了一下,回來桌面上小聲切蔥花和青菜、攪蛋液。

等待的時間,他就看著鍋發呆,連手機都沒有玩。

那個在他畫室裏一聲不吭轉頭就走的藍海洋,那麽熟悉,熟悉到想要擁抱。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藍海洋被自己咳嗽著弄醒了,他平躺著,覺得滿臉都是汗,身上酸痛,肚子也餓了起來。他有些不耐煩的擦了把額頭的汗,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了站在房門口的莫長汀。

原來自己剛才還是睡著了,莫長汀也還在他家。

“師兄我煮了粥,中午了,吃一點?”

藍海洋出國將近六年,從來沒有人在他生病的時候給他做東西吃,他看著莫長汀,有些驚愕又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在思考剛才聽到的那句話是哪國語言。莫長汀此時大步走過來,不由分說的又俯身把頭頂在藍海洋額頭上,藍海洋一下又忘了呼吸。

不過莫長汀很快就起身了,“我去盛一點過來,我做的粥很有名的。”

藍海洋“哦”了一聲,莫長汀就一溜煙走了,剩下他自己拿手去摸了摸額頭,但也搞不清燒退了沒有。

沒一會兒一碗粥就放在了床頭櫃上,莫長汀看起來有點猶豫,藍海洋看起來更猶豫。他除了小時候在奶奶家有過這種待遇之外,記憶裏就不再有這樣的探病場面了。

藍海洋床邊沒有凳子,莫長汀放好了粥就退後靠在了飄窗邊,問:“師兄,可以自己吃嗎?要不要我餵——”

藍海洋大駭:“別別別不不不!我自己來!發燒而已又不是殘廢了哈哈。”說完“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

這下莫長汀也有點不知道要幹嘛,雙手一撐又坐上了飄窗,仿佛這個距離看著會令他師兄感覺安全一點。

藍海洋早上就沒吃,到現在能量也消耗了不少,三下兩下居然就把粥吃完了,然後像是為了讓莫長汀放心一樣,把碗往旁邊一放,說:“誒我怎麽胃口這麽好?估計病都好了。啊……真好吃,謝謝啊長汀!我覺得我現在就可以下床洗碗。”

莫長汀眼裏流露出輕微的喜色,然後跳下來說:“別,我去放著吧,反正有消毒碗櫃。”

“哦……不是,那就一個碗……”

“那我洗了,鍋裏還有一半粥,放冰箱裏你晚上可以吃。”說著莫長汀就拿了碗筷去廚房了。

藍海洋這才想起來問:“誒你吃了點沒有?別餓著!我這東西可多……”

莫長汀在廚房答:“看到了,我要吃你那番茄味的薯片。”

藍海洋對著外面喊:“成,自己拿!”

藍海洋這一嗓子喊出去之後突然發現自己在笑,他覺得自己簡直像住院部裏的重病號因禍得福享受了一次星級服務。莫長汀在外面洗碗、擦幹、開櫥櫃,乒乒乓乓的,光聽聲音都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愉快,頭也不疼了,完全不覺得自己是病人。

莫長汀抱著薯片回來房間,看藍海洋氣色好了不少,微微籲了口氣。

“那個……你下午有什麽安排嗎?要是忙就不用管我了……”藍海洋說。

“師兄就這麽想趕我走嗎?”莫長汀認真臉問。

“不、不是,沒、我……”藍海洋一下又找不到詞。

莫長汀笑:“開玩笑的師兄,但是外面好像快下雨了,我不想現在走。”

要下雨了嗎?藍海洋房裏窗簾一直關著,都不知道外面天色。於是莫長汀又爬到飄窗上,伸手一拉,只見外面已經是黑雲壓城,正好還來了個閃電。

緊接著,“轟隆”一聲雷,“刷——”的一下,暴雨就下來了。

“有沒有搞錯?”藍海洋不禁嘆了一聲,早上明明還熱的要命。

“嗯,就是這樣,師兄你能再讓我呆一會兒嗎?你繼續睡,我不吵你。”

“沒問題啊,你累不累要不要來躺會兒?”吃飽喝足的藍海洋沒頭沒尾大手一揮就來了一句。

還跪在飄窗上的莫長汀頓時回頭,驚詫地看著他師兄:

“真的?”

藍海洋就莫名地對著莫長汀眨眼睛。半晌才發現好像哪裏不對?!

藍海洋剛開始確實沒別的意思,他是覺得床夠大兩個人都能躺上來,正好可以午睡一下,有時候莊梓風來也會跳上來躺著,兩個人看著天花板瞎聊。結果這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大概真的燒糊塗了外加缺根筋,怎麽睡了一覺就忘記之前在外面沙發上發生的事情了?還是自己大腦想要選擇性失憶?

他又無奈的抓了把頭發,拍了拍自己臉,正想著再說點什麽,結果還沒擡起頭就聽到薯片鍍鋁膜袋子折疊的聲音繞到自己床的另一邊。“師兄,放心,說過了我不會趁人之危的。”

然後藍海洋眼睜睜地看著莫長汀把薯片放在另一邊的床頭櫃上,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床上,結果倏地又站起來。

“怎麽了?”

“你等會兒師兄我先脫個褲子!”

“…………”

“這褲子在外面到處跑,不想把你床弄臟了。”

“…………”藍海洋嘆了口氣。心想也不知道是自己心大還是這孩子心大。

於是藍海洋坐在床上,看著莫長汀背對著自己把褲子給脫了,露出兩條白晃晃的大腿,他霎時間覺得這畫面內涵太多過於刺激,一把扶額,把頭轉了過去。

然後床嘎吱一響,莫長汀就爬上來了,抄起旁邊一個大枕頭就抱在了肚子上。

“嘿嘿。”然後是有些頑皮的笑聲,“可以坐這兒吃薯片嗎?”

藍海洋想說不可以,但是扭過頭看了莫長汀一眼,出口的話變成了“你吃吧……吃完擦手別亂摸啊旁邊有紙。”

“師兄你要睡了嗎?”莫長汀又問,還眨巴著眼睛。

藍海洋這時才覺得上了床的莫長汀好像整個人都變成小孩兒了似的,剛才的小心謹慎賢良淑德好像都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

“沒,其實不是很困。”

“那也得繼續躺著。”莫長汀說著,吃了片薯片,特別滿足的瞇了瞇眼睛。

“我也要。”藍海洋聽著那嘎嘣脆的聲音,脫口而出。

“病號不能吃薯片的。”

“那你在這吃會不會也太殘忍了?”

“嘿嘿。”莫長汀又笑,又抓了一把吃掉,然後乖乖把半袋子薯片放到床頭櫃上,“算了我去洗個手吧。粘粘的。”說完又跳下床,那架勢就好像藍海洋的床是個蹦床,他一六歲的小朋友玩好了走了。

廁所的水聲沙沙的響起來,藍海洋側過頭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開微信,果然一上午沒一個人找他,但他早前和莊梓風的對話框還在最上面,頓時心停跳了一拍。

他明明沒想幹什麽,結果現在看到莊梓風的名字又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幹了什麽似的。他按黑了屏幕,把手機放到枕頭下面,身子往被子裏一縮。

剛瞇了會兒眼,莫長汀就爬回來了,緊接著一只冰涼的手就搭在了藍海洋腦門兒上,藍海洋始料不及“嘶~”了一聲。

“涼一下,舒服,退燒。”莫長汀語氣裏依然帶點頑皮。

藍海洋伸手把那手推走了,“行了,乖乖睡覺。”說完這句他確實覺得旁邊的不是莫長汀,而是他十歲的表弟,這架勢他都要懷疑莫長汀是不是被莊梓風那瘋子傳染了間歇性幼稚病。

然而不同的是,莫長汀的“間歇性幼稚病”讓藍海洋覺得非常可愛,這是認識他以來還沒有見過的樣子,讓人覺得很親近,對自己有很多依賴感。藍海洋這才意識到可能自己一直很渴求這樣被人需要的感覺。

即使不用開窗簾看也知道此刻外面還是大雨如註,聲音大的仿佛進了熱帶雨林。藍海洋雖然覺得秋雨不應該是這麽下的,但也有些愉悅。他很喜歡這樣的天氣,覺得這時候不躺在被窩裏都是浪費老天爺的苦心。他又擡眼看了看旁邊的莫長汀,他好像過了剛那陣興奮勁兒,現在在旁邊開始安靜地翻手機。

藍海洋臥房的墻角有一個在MoMA store買的書本型的小燈,剛才莫長汀去廁所的時候打開了,回來也忘了關,於是此刻正泛著柔和的黃光。就這樣伴著雨聲和恰到好處的室溫,剛還說著不困的藍海洋這會兒眼皮就打起了架。他又看了莫長汀一眼,對方的註意力好像還是完全在手機上,藍海洋心裏突然就癢癢的,在被子裏翻了個身,一只手伸出去,戳了一下莫長汀臉上那個應該有酒窩的地方,說:“我先睡會兒。”

睡過去,那些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那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 幾天沒寫,這篇過渡一下。順便,寫到這裏覺得莫長汀絕對是雙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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