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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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不停,連趕三日,季清河圖紙上所畫的新型武器便被制作了出來,方投入戰場使用,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蠻人傷亡慘重,連退二十裏,雙方暫時休戰,戚家軍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得空的戚越,處理完軍中事務,這才馬不停蹄的朝那城西府院趕去。只是方到大門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楞住了。只見那原本整潔幹凈的大門前變得臟亂不堪,各種爛蔬菜爛水果臭雞蛋,撒了一地,就連那扇大門上也被人潑了狗血。饒是戚越,一時也有些發楞,隨之而來更多的是憤怒。

那院前有一人,正拿著掃帚清理地上的贓物,是府裏請來的婆子。見他下馬,驚得連忙小跑過來,行了個禮,“將軍?您怎麽了?”

戚越掃了眼地上的東西,皺眉,頗有些不滿,問:“這是怎麽回事?”

“將軍,這……是因為季先生。”婆子面露難色,支支吾吾。

“說!”戚越冷眼一掃,語氣陡然下降了幾分。

“城中有人謠言,說、說季先生是謀反作亂、叛國通敵的罪人,這些,都是城中百姓砸的。”那婆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時不時拿眼瞄那身旁的將軍,生怕那人發起怒來。

“何時的事?”

“開戰後不久,就傳開了。”

“先生人呢?”

“應該在屋裏,先生自從回了府,就一直把自己悶在房裏,東西吃的不多,話也少了。”

戚越聽著那婆子所說,臉色愈加難看了起來。不曾想,他忙於戰事,居然還讓這種事不斷傷害那人,若不是今日過來尋他,恐怕現在還被瞞在鼓裏。越想越是覺得心頭悶的慌,憋著一股氣無處可洩。

季清河再見到突然出現的戚越時,有些詫異,那人站在他房門前,定定的看著他,不說話,也不進來。

“將軍?”季清河試探性的喊道:“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叫我一聲?”

不語!

季清河走近,看著眼前的人,問:“怎麽了?將軍看起來怪怪的。”

“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不明白將軍在說什麽,我去給您沏杯茶吧。”話落,轉身欲走,卻被身後的人所說的話定在了原地。

“謠言的事,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季清河的心,瞬間揪在了一起,強顏歡笑,道:“沒關系,我都無所謂了。”

謠言傷人,比傷身更難受百倍千倍,明明他才是最無辜的那人,為輔佐新帝登基奉獻那麽多,什麽也不要,卻落得個千夫所指的下場,甚至連命都差點兒沒了。他圖的到底是什麽?甘心嗎?恨嗎?痛嗎?一次次的傷害,無情的碾壓在他的傷口上,讓人生不如死,他從來不是錯的那個人,為何要讓他來承受這樣的折磨?

戚越猛的一把將人拉入了懷裏,緊緊擁著,季清河甚至都能感覺到面前這人,那身軀下不斷顫抖的心。戚越心疼、憤怒、不甘,可他卻為他什麽都做不了。

“對不起!”戚越松開手,轉身朝外大步走去。

“將軍!他們只是手無寸鐵的百姓,是你肩上抗的責任,我不想因為我,而讓那些擁戴你的父老鄉親對你失去了信任,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與蠻人交戰。”季清河像是明白戚越要做何事般,沖到了門邊喊道。

戚越並未回頭,大步流星離去。他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他只是為他心疼惋惜而已,為什麽,從來都不為自己考慮?

戚家軍軍營!

“都知道是吧?為何不早些告訴我?我怎麽給你們交代的?都當耳邊風了是不是?滾!都給我滾!”

還未靠近主將營,便聽得那帳內某人的咆哮聲,帳外的士兵默默的離得稍遠了些,生怕他們將軍牽怒到他們身上。正準備找戚越說事的劉參將,見狀停了腳步,拉了拉旁邊的小兵,一臉茫然,“誰惹將軍生這麽大的火?”

“戚副將跟李侍衛在裏面,好像是因為季先生的事,其他的我們也不清楚。”那小兵唯唯諾諾的答到。

劉參將望著那主將營帳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看來他還是換個時辰再來吧!

不知是戚越下了令還是其他什麽,居平關謠言的事情暫時被壓了下去,城中百姓沒了往日那麽猖狂。這城西府院調了一隊看守的士兵,牢牢守在大門前,十丈之內,人畜莫近。而戚家軍與那蠻人的交戰,依舊不溫不火,雖守住了城池,但卻未取的大的勝利,蠻人那二十萬大軍,依舊虎視眈眈的盯著居平關。

然而京城增援的大軍到達漠北的消息,讓居平關的每個人,仿佛看到了希望。唯獨季清河一人,卻如何也高興不起來,那京城來的不止是增援大軍,還有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厲公公!

“公公請上座!”

那城西府院卻是比平時熱鬧了許多,那大堂裏的主位上,此時正坐著一位身穿華服的太監,手裏端著一盞茶品嘗著。別人不認識這位尚可,但季清河卻是再熟悉不過,那是賀蘭晟身邊最得寵的太監總管。自從居平關關於他的謠言四起時,他就知道京城遲早會來人,只是未曾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季先生也別站著了,坐吧。”那厲總管放下手裏的茶盞,翹著蘭花指,臉色不溫不怒,對著季清河說到。

“多謝公公!”

“這漠北的氣候比起京城真的是太嚴峻了,這一路趕來,差點兒把咱家這把老骨頭都給弄散架了。”

“公公辛苦了,稍後我命人在城中為公公安排一處清靜別致的府苑落腳。”

厲總管道:“那倒不必了,戚將軍已經為咱家安排好了。此次來漠北,是奉皇上的口諭,專程接季先生回京的。季先生啊,不是咱家說你,數月前皇上顧及昔日情分,好不容易開恩放你一條生路,你怎的不好好珍惜?如今鬧的滿城風雨,連京城都知道你的消息了,你讓皇上的面子往哪兒擱呀?”

季清河不語,清秀的臉面無表情。

“季先生,這兒也沒有旁人,咱們就明人不說暗話,皇上待你不薄,你就回去給皇上服個軟,說幾句好聽的,這事皇上就給你壓下去了,你又何必這樣跟皇上犟著呢?你說你犟得過皇上嗎?到最後吃苦受罪的還不是你。”

“多謝公公,只是,我做下的決定,即使死也不會更改!”

“你說你怎麽這麽倔呢?跟著皇上那是天大的恩賜,想要什麽沒有?非的白受這個罪,哎!看的咱家是揪心吶!”厲總管一邊說著一邊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財富、權勢,他要的不過就是簡簡單單的一份愛而已。賀蘭晟的眼裏,只有至高無上的權勢,從來沒有他想要的東西。看清了,心死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這方,待厲總管前腳剛踏出府院大門,戚越後腳便從後院翻墻而入。這院子在那太監離開時,便下令將季清河軟禁了起來,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準靠近。

“清河?”

對於突然出現在屋內的人,季清河並未驚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那心神早不再於此。

“厲公公跟你說了什麽?”

“奉皇上的命令,押我回京。”

“什麽時候?”

“三日後。”

戚越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強迫他擡頭,眼裏的目光帶著焦急,“清河,看著我,我會想辦法讓你逃走,讓他們誰也找不到你。”

“不,走不了。我不想讓你和戚家軍以身犯險,若你出了事,這居平關數萬百姓怎麽辦?”季清河看著戚越,堅定的搖了搖頭。

“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你回去送死?我去求皇上替你開恩!”

“無詔不得入京,落在有心人的眼裏,你就是謀反,難道你想被株連九族嗎?”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失去你。”戚越看著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柔情與不舍,像是要把人湮滅般。

季清河挪開了視線,轉身背對他而立,“但凡有一絲辦法,也不會如此。你不了解皇上,若我逃了,受罪的就是這居平關的百姓還有你們戚家軍,我不想再牽連無辜的人。有些事,逃不了,躲不開,該來的遲早會來,我與他之間,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頂天立地的大將軍,恨的咬碎了一口牙。一面是摯愛之人,一面是不能放下的使命與責任,無論這天平偏向哪一方,如何抉擇,餘生都只會是在那懊悔與自責中渡過,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的難題。

“戚越,你說過,等到這世間太平再無戰爭,你便解甲歸田,陪我采桑種田的話,還當真嗎?”

“自然當真!”

“如此,就夠了。”

三日後,季清河隨著厲總管一同啟程回京,他下意識的看向軍營的方向,似在期待什麽,可是直到出發時,也不曾見到那人的身影。無奈的苦笑了笑,如此,也好!

出了居平關的城門,一路向那京城的方向而去。馬車裏的季清河,靠在窗邊,垂下的眼,黯然失色,心如死灰。

直到他們的車隊突然停了下來,後方傳來了馬蹄聲,愈來愈近。他猛地撩起了簾子,只見一隊騎兵自那居平關城中追了出來,為首的正是戚越。堪堪在那不遠處停了下來,默默地望著他,不語。

“繼續走!”車隊前傳來厲總管的聲音,隨之他們的車隊動了起來。

季清河抽回身來,靠在窗欄前,突然狂笑不止,笑著笑著,便落了淚。隨行的侍衛,皆都不明所以,只當這人是發了瘋,不予理睬。

只是這一別,卻不曾想,再見時,已是半年之後。邊關大捷,戚家軍徹底大敗蠻人,一舉攻占蠻人的都城,蠻人首領為保命,簽下和降書,連割七座城池,並承諾永不犯大泱。自此,邊關再無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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