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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不能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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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修士順著他的眼光看去,下一刻便瞧見中年修士手掌中光芒亮起,一柄通體雪白猶如骨頭的長劍浮現而出,其上帶著一層蒙蒙的淡金色劍光,他瞧見那把被握緊的長劍,不禁帶著幾分羨慕的嘖嘖說道。

“這一回也算是讓你長了見識!那柄劍可是化神期修士的本命寶劍!也不知師叔到底是吞噬了多少天才地寶,那劍最後才能成這副完美無缺的模樣,什麽時候我也能修煉到化神期啊一白衣人就立於兩人不遠處,死死盯著那柄雪白長劍,聞言面上分毫表情都無,瞳孔卻隱約泛起了血色,袖中的手指卻越攥越緊,鋒銳灼人的劍氣漸漸飛散開來,仿佛剎那間不受白衣人控制一般,將一旁還在興奮喃喃的瘦小修士,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推到了一邊去!

那劍,那劍是--那瘦小修士也是金丹期的劍修,卻已然是金丹大圓滿要突破元嬰的人,卻沒想到一個不查就被白衣人的劍氣暴動,莫名一把推到了半空中另外一邊,心中暗驚之下面上卻絲毫不露怯色,剛準備氣勢洶洶的呵斥那人一番,好好殺一殺此人的銳氣令他不敢冒犯。

下一刻,瘦小修士卻在眸光與那人相對之時驀地一頓,在瞧請那人眼底難以掩飾的濃郁殺意和血色時,他幾乎是在瞬間收斂了自己本來張狂的態度,將胖修士拉到自己身後,多了幾分忌憚和小心的開口試探道。

“你這是……什麽眼神?”

話音未落,白衣人冷然的目光就霎時掃過他們兩人,就在瘦小修士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就要忍不住喚出本命劍影之時,那道白影卻從他們兩人面前一掠而過,不等瘦小修士再度開口就失卻了身影,頓時讓他忍不住松了口氣,可嘴上卻是絲毫不肯饒人。

“這人是怎麽回事,一聲不吭就走,還是平師弟找來的,要不也是劍丹修為,我可……哼!,,說到最後的幾個字,究竟是礙著白衣人實力高強,生怕他即使走了也能聽見,這才不情不願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有些憤憤又有些心驚的抓起仍然恍惚,不知垂著頭想些什麽的胖修士,化作一道劍光在禁制中穿行一番,不一會就完全消失在白霧中。

就在白衣人回轉身體的那一刻,此時身在洞府之內盤腿坐著,正呼吸著充裕的靈氣閉目修煉的青衫人,卻霎時身體一顫睜開雙眸擡起手來,手指下意識握住了不知何時金光閃爍,竟已然從頸間浮現而出的同心鎖,只見他緊緊的握住了不斷震動的金鎖,額頭上漸漸冒出星星點點的細汗,本來白皙俊秀的面容有些扭曲起來,仿佛正在承受著什麽巨大痛楚一般,幾乎連盤腿坐著的模樣都保持不住——這同心鎖乃是當初百草仙尊贈予他的,後來在他和永淵正式結為道侶之後,這同心鎖就被兩人煉化沈入金丹之中,平日裏若無意外是不會如此浮現而出,佩戴著同心鎖的兩人身魂相系苦樂同聞,若是其中一方瀕死另一方可分擔其傷,若一方遭受極大痛楚另一方也當可以感受…

如今他好好的端坐在洞府之中,不可能是洞府內的東西令他心中劇痛,只有可能是與胖修士一同前去的白衣人,才有可能是這樣痛楚的源頭。

想到此處,青衫人只覺胸口痛楚驀地淡了些,卻知曉並非是那人心中痛意稍減,而是便如那一次突破贏黎之時,那人就算是身受重傷昏迷過去,也下意識將兩人之間有關同心鎖的聯系阻斷,不肯令他也嘗試那般痛苦——可此時那人並不在眼前,若是連這樣的痛楚都感覺不到,他甚至連那人如今怎樣了都不清楚,這樣他怎麽能放下心來?

林閣景霍然立起身來走到洞府前,抿緊唇角就要離開洞府之內,順著那人的氣息去找那個人時,飛散開來的靈識便察覺到熟悉氣息,緊接著不等他眼底露出幾分欣喜,白衣人已然禦劍落在了他面前不遠處,露出那雙壓抑不住血光的眼眸,和被蒼白面容映襯之下,愈發顯得幾分妖異的眼下黑色紋路。

“永淵!”林閣景一見他的模樣,就知曉事情不對,呼吸一滯邁步迎了上去,不等開口就被那人抓住手腕,下一瞬就為那人轉身要離去的模樣,心中暗驚隱有猜測卻不敢相信,“你怎麽了……”

白衣人握緊他的手指也不開口解釋,就轉過身來拉著他要迅速離開此處,在方才看到那個化神期修士手中長劍後,他眼底的血光幾乎無法散去一般,只要對視便令人忍不住心生懼怕,情不自禁不敢上前更不敢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回響道。

“走——此處不能多留!”

“永淵?!”林閣景心知不對勁卻不知如何勸說,下一瞬就要被他拉離此地之時,靈識便察覺到另一道氣息迅疾朝此處而來,不禁面容沈下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卻有些訝異的發現那手指冰冷徹骨,眼底不由浮現了幾分極淡的郁色,“等一等,軒轅一過來了。”

“林師弟,永……師弟。”

他的話音未曾落下,一道白影就迅疾掠過半空如羽毛般落了下來,怡好落在了兩人不遠處那條充斥了靈霧的小路上,有些訝異的看著垂著頭不發一語,不知為何正緊抓著林閣景手腕,看不清此刻神色幾何卻覺得奇怪的白衣人,不由有些訝異的皺了皺眉。

“這是怎麽了?”

林閣景握緊了那人冰冷的手指,察覺到那人在軒轅一開口後,手指跟著驀地松了下來,冰玉一般的指尖卻更冷如寒冰,不禁愈發握緊了那人的手指,含笑邁步側身擋住了軒轅一的視線,阻止他接著打量此刻本就有些不對的白衣人,面上浮現一點紅暈帶了幾分靦腆:“永淵這是急著要帶我出宗呢,讓師兄瞧見見笑了。”

“急著出宗?”軒轅一剛在父親吩咐下辦完宗內之事,立刻就轉回來要來見這兩人,一回來卻聽聞白衣人要帶著林閣景離開,頓時微微皺眉心下多了幾分不悅,面上卻還是那副溫言淺笑的模樣,緩緩問道,“這是為何——莫非是覺得為兄招待不好?更何況不是說永師弟是要…

...?誰知不等軒轅一將話說完,白衣人驀地擡眼直視於他,幽紫色雙眸不知何時壓下血色,化作以往一般深不見底的黝黑,卻仿佛是盡力壓制著什麽一般,話語深沈毫無遲疑:“吾不入宗”〇軒轅一和林閣景都是第一次聽聞這話,林閣景在瞧見方才白衣人那副樣子之時,心中已然有了幾分預料此時便沒有說話,反倒是軒轅一面色微變有些驚愕的出了聲:“……什麽?”

“吾與阿景乃是道侶,不該此後分隔兩地。”不等軒轅一再問出口,白衣人再度垂下眼簾,冰冷手指反手握住那人掌心,烏黑的眼睫落下一片陰影,斬釘截鐵無絲毫動搖,“吾在此思慮良久,已然下了決定。”

軒轅一沒想到是這個理由,目光覆雜的看了聽到這話後,面頰紅暈之色更濃的林閣景,心中以為他們兩人時方才商量好了,全無林閣景這話可能是騙自己的猜測,倒是神色多了幾分微妙,沈默良久之後方才問道。

“永師弟,好男兒合該志在四方,你卻和別人不同,要一心一意守著……你的道侶,卻不追尋劍道麽?”

聽到這句話,白衣人不見沈默,擡手緊握那人手指,幽紫雙眸一點點擡起,定在了咫尺之遙,那人俊秀溫潤的面容上,驀地一字一頓道:“與阿景相伴,與追尋劍道,並不相悖。”

軒轅一聞言禁不住怔了怔,下意識看向林閣景的面容,卻只看見這句話落下時,青衫人唇角勾起的微笑,袖中的手指一點點攥緊:“……說的也是。”

話音落下後,三人之間一陣極短的沈默之後,已然下定決心放棄,向來一副溫潤君子的軒轅一,這才覆又牽起微笑點了點頭,眼底卻不自覺在開口之時,掠過幾分極淡的悵然失落。

“說不準有了林師弟在身邊,你的劍道會更加順遂……罷了,想走的究竟留不住,既然永師弟心意已決,那便在這劍宗之中多待幾日,待為兄一償地主之情,便啟程送你們前去真神仙宗,不知賢伉儷意下如何?”

167.滅族兇手“不必小兒女態。”聽到那賢伉儷三字,白衣人再度擡眼,與他對視一眼後,不曾再移開眸子,目光幽然深不見底,“若是有緣,定會相見,無關時日。”

“永師弟這麽說……倒也不錯。”軒轅一深吸了口氣,滅掉自己心底最後一點眷戀,笑容多了幾分真誠之色,“不過你們不願在此多待,一杯水酒總願意喝罷。”

林閣景聽他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再推辭什麽,否則就該過猶不及,便提前捏了捏那人手指,搶先開口應了下來:“這是自然了,師兄不必客氣。”

凡間天色將晚之時,三人緩緩步出禁制之外,背後劍氣環繞漸漸消失,白霧迅速模糊了背後景色,怡在此時正遇一陣迎面而來的清風,極輕拂過白衣人垂落的雪色長發,以及林閣景寬大的蒼青色衣袂。

“師兄保重。”

軒轅一唇角眉梢皆是淡淡笑意,聞言點了點頭,掃了面前這兩人一眼後,持劍拱手道:“保重。”

林閣景與白衣人同時擡手回禮,隨即不到片刻就乘著雪色劍光,不一會就完全消失在他眼簾之中,連氣息也漸漸不得聞了,他薄唇開闔之間吐出一口氣來,揮袖越過面前禁制再度入山,落入自己的洞府之中靜立片刻,一時間眸光竟是說不出的覆雜。

直到一個並不陌生的聲音,乍然自他背後不遠處響了起來。

“大師兄!”

軒轅一瞬間收斂自己眼底暗色,揮袖轉過身來打開洞府禁制,不出意料的看見是自己的族弟,向來在軒轅一族內人緣極好功力卻不高的軒轅平,唇角再度掛起和緩笑容迎了上去,看著他蔫頭耷腦的模樣不禁失笑,擡起手來落在他胖胖的肩膀上拍了拍:“平師弟,怎麽了?”

軒轅平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探頭在他周圍看了看,愁眉苦臉的垂頭咕噥著說道:“剛才這裏不是有兩個人麽……大師兄你將他們安置好了?動作可真快……”

軒轅一不知他如何會知曉,此處原本還有白衣人和林閣景,眼底頓時閃過幾分疑色,他乍然想起方才白衣人本要進宗,待自己回來之後卻驀然改口的情形,心中幾乎是霎時一沈只覺不對勁,口中卻十分鎮定的試探著回答道:“那兩人已經離山了。”

“什麽,離山了?”萬萬沒有想到竟會是這麽個回答,軒轅平本來還怏怏不樂的面容霎時一凝,不敢置信的擡起頭來揚聲道,“不是說……不是說那個劍修,是要被大師兄引入內門的麽?怎會就這麽離山了,那我豈不是惹了大禍……”

軒轅一心頓時沈落,那種怪異之感加深,立時抓緊他的肩膀,直視著他問道:“怎麽,你見過他們?”

軒轅平看著面前的大師兄這樣的神色,再怎麽遲鈍也知曉事情有些不妙,這一次開口時變得很是小心翼翼,一邊說著一邊端詳面前軒轅一的神色:“大師兄你不知道麽?方才我去洞府找人的時候,因為怎麽都找不到您,所以找了那位剛要進門的白衣劍修,跟我一起去內門處置不等他將話說完,軒轅一眸光一凝,聲音深沈如冰:“處置什麽?”

軒轅平不敢隱瞞軒轅一,更何況他本來引白衣人前去,是因以為白衣人乃內門弟子,這才不避嫌帶人前去辦事的,誰知曉這一轉眼事情變化,白衣人竟然已然出宗去了,還帶著仙宗之內的秘密,令他頓時心虛的難以抑制,一看見軒轅一的眼神就禁不住後退,話語結巴起來:“就是……那件事啊大師兄……”

“那件事?”軒轅一心中其實並無怪他之意,只是對於白衣人突然離去的事情,仍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因此問出口來,聞言極輕皺眉仿佛猜測出了什麽一般,目光一暗低聲問道,“難道是支脈中毒之事?”

軒轅平聽他將事情猜出來,也不敢再有什麽隱瞞,忙不疊點頭應道:“是啊……”

軒轅一聞言皺眉側過身來,半張面容隱藏在黑暗中,良久方才開口緩緩問道:“你帶白衣劍修去了內門之後,見到那些中毒之人,他的反應如何?有沒有什麽異常?”

“他沒有……沒有什麽異狀啊……”

軒轅平被他這麽一問當真汗都要下來了,好容易冥思苦想一番後沒想出什麽來,那時候他正被瘦小修士抓著兀自傷心追悔,並未十分註意身邊的白衣人表現如何,可此刻細細想來也並無發現他反應與常人不同,不過是比平常人冷淡一些功力深厚罷了,在軒轅一的眸光掠過下思索了許久,禁不住垂下頭來低聲喃喃道。

片刻之後,他仿佛是想起了什麽其他的,霎時眼光一暗開口補充道。

“哦對了,那個白衣修士眼睛很厲卻不怎麽厲害,看出了那些族中人仿佛是得了病,是我告訴他那些人是中了毒的,之後他動作神色也沒什麽異常……直到後來我父親前去殺那些族人,我也顧不得去看他神色,後來他就跟我與師兄告辭回去,大師兄應該是見到他了罷……”

軒轅一沈默良久,極輕的吐出口氣來:“的確是見到了,但卻……”

“大師兄,那個人莫不是……有哪裏不對麽?”

聞言,身著白衣之人揮袖側身,手指在袖中緊緊攥起:“不……若照你所說,應當沒什麽不對。自從他離開後我總是覺得,仿佛有哪裏很是奇怪……卻說不出來……”

話音落下,軒轅一背對他立於原地不再開口,沈默之中不知又過了多久,就在軒轅平禁不住頭上冒汗時,他才薄唇開闔深深呼吸了一聲,擺手壓低聲音說道:“不,大抵是我多想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至於今日之事,你不該前去喚他,他究竟並未入宗,若不是因為此事不大,且那兩人我還算信任,你可就闖了大禍!”

軒轅平忙點了點頭:“謹遵大師兄教導,師弟下次不敢了。”

“那件事,結果如何?”

軒轅平前來本就是為了此事,聽到軒轅一說白衣人無礙,就立刻將此事拋到了一邊去,念及自己臨走之時中年修士狠心之語,他眼眶幾乎是在瞬間就完全紅了,只不過礙於修士面子沒有更多情緒:“父親……父親將他們全都……”

“什麽?!”軒轅一聽他話語減低直到最後幾乎不聞,眸光霎時凝重下來催問了幾句,在知曉軒轅平之父竟將那些中毒族人殺了,一直帶著溫和神色的面容也跟著變化,沈吟片刻冷聲喝道,“立刻帶我去看看!”

軒轅平好容易抹了抹眼眶,強自恢覆了方才平靜模樣,聞言重重點了點頭,眼底郁色不減,應道:“好!”

就在兩人在洞府之內商量此事後,化為兩道劍光一前一後朝外而去時,此時的林閣景自遁光之中脫身而出,含笑立在一座還未關起大門的小鎮前,緊握住一直沈默不語那人的手指,唇角微彎低聲喚道。

“永淵……永淵?”

白衣人一路之上都沒有說一個字,白發垂落在肩頭擋住了他的側臉,絲毫看不出他此刻究竟是在想些什麽,林閣景自他說要離開萬劍仙宗之時,就已然知曉他定然是心中有事,卻也並不著急逼問十分沈默的人,聞言許久沒有聽到回答也不氣餒,索性拉著他一步步朝著小鎮內走去。

不到一會時間,他就找到了城內一間看起來很是紅火的客棧,將自己錦囊中的金銀拿出一些付了房費,待到牽著那人關上房門完全布好禁制之後,他才驀地松開了白衣人冰冷的手指,快步走到桌邊將自己儲物鐲中的靈茶拿出,一邊用帶著的山泉沖泡一邊輕聲道。

“連著趕了一天路,卻並未在仙宗內休憩,呆在凡間總是無礙的,我看你也有些累了,不如——”不等他話音落下,林閣景只覺背後緊貼熟悉氣息,隨即一雙手臂箍住他的肩膀,冰冷的白色發絲墜落而下,那人的氣息更極輕的落在了耳邊,他放下手中茶盞唇角笑容漸深,擡起手來覆上那人冰冷如玉的手背。

“永淵?”

白衣人直起身來,任由懷中人轉過身,烏黑的眸子帶著關切,定定的望著自己時,不由垂下眼簾收緊懷抱,唇齒間逸出極低極沈之聲:“吾已找到兇手。”

168.沒有緣分“……你說什麽?”就算是知曉白衣人離開仙宗,必然是有其中的理由的,可林閣景怎麽都沒想到,那人竟是發現了這樣大的秘密,頓時瞳孔微縮低聲喃喃道,“難道……難道是……”

白衣人稍稍擡起頭來,幽紫色雙眸與他對視,片刻後乍然擡起手來,指尖扣住那人白皙下巴,一字一頓開口道:“你已猜到,為何不說?”

林閣景聽他話語森冷強自壓抑,眼底全是翻湧不止的痛苦,一時間將其他都忘了,也不管那人心中如何想,便立時擡手握緊他的手腕,極為認真的問道:“你……你已然確認,便是他們?”

白衣人仔仔細細的看著面前的人,在看見那烏黑的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時,手指用的力道一點點松了開來,揮袖轉過身去望向外間並無星月的黑夜:“當年劍族之病,十有八九,便是他們動手。”

“病?”他雖已然松開了手指,林閣景卻動作極快的走到他面前,不等他閉上那雙幽紫色眸子,完全隱藏下那個可怖的秘密,便緊緊握住那人手臂眼光閃爍,不肯罷休的問道,“莫非,那並非是病?”

白衣人袖中的手指,極細微的顫了一下:“是毒。”

林閣景心中一冷。

“毒?”

他一想到當初自己初遇白衣少年,井下伴隨著白骨的人痛苦掙紮,仿佛下一刻就會死去的模樣,心中漸漸湧起難以抑制的憤怒,緊接著更深的卻是止不住的擔憂,指尖躥出淡綠色靈氣扣住那人脈門,就要查看那人身上是否還有存留的遺毒:“那……那你……”

“不知為何,本該中無解之毒的全族,偏讓我一人活了下來,如今既然能突破金丹,想必是不會再有了。”

白衣人看出他的擔憂,幽紫色的眸子緩和一分,不等那人再有什麽動作,就驀地揮袖將他攏在懷中,向來面無表情的俊美面容,待得對懷中人解釋過後,森然殺意一點點浮現而出:“只有一事令我確定,軒轅一族便是兇手!”

林閣景聽他這般肯定,不禁提起一口氣來,問道:“……是什麽?”

“軒轅支脈中一化神修士,手中擎著的本命之劍,有著本應屬於劍族的——天生劍骨!”

耳邊響起白衣人極冷的聲音,仿若當年在井下初見之時……

不,是比那更加森寒,充斥了難以忍耐的,殺意和痛色的聲音——“天生劍骨此物,只有劍族獨有!”

話音落下,就算是向來性情寬和的青衫人,也在一瞬間內乍然變了神色,手指也頓時顫抖起來,下意識抓住了那人肩頭的白衣,眼底先是閃過不敢置信之色,隨即又在察覺到那人話中恨色時,隨之化為難以抑制的憤怒。

“你的意思是,他們……他們將你族人的屍骨——變成了他們自己的本命之劍?!”白衣人再也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懷抱越收越緊,那張俊美無睱的面容隱卻神色,銀白的發絲滑落在懷中人白皙的側臉上。

林閣景被他箍在懷中,一點點咬緊自己下唇,自同心鎖那端傳來的痛楚,幾乎讓他心神俱顫,心中怒火完全化為恨色——這是他求了兩世方才得到的心愛之人,是他心底最難以失卻的深切眷戀,那些人怎麽敢!

怎麽能讓他之所愛如此痛苦!怎麽能讓他所愛的人也如珠如寶的親人,連屍骨都被吞噬不能安寧!

他腦海中翻湧的這個念頭越深,心中怒意恨色越是無法抑制,眼底不自覺閃過一絲濃紫,胸口一直懸掛著的那枚孔雀羽,在此刻隱隱散開了微弱光芒,卻並未被相擁的兩人察覺,直到青衫人緊緊扣住了那人肩膀,正要開口說些什麽之時,腦海驟然被大錘砸過,眼前一黑自白衣人懷中軟了下來。

懷抱中的人驀地軟倒,白衣人察覺幾分異常低頭去看,方才發現林閣景雙眸緊閉,竟是不知為何莫名昏迷過去,眼底的恨意頓時化為驚色,手指帶了幾分顫抖去觸那人臉頰,低低喚道:“阿景……阿景??”乍然沈入黑暗中的人心中仍有惦念之事,方才那股激烈恨意卻慢慢淡了,隱約聽到耳邊喚聲,腦海中雖仍是劇痛卻掙紮著睜開眸子,待看清那人蒼白面容立時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搖了搖頭表達自己無事,輕聲回道:“我沒事……大抵是有些累了……”

話音未落,見到白衣人眼底尚未褪去的恨色,此刻已完全化為對自己的擔憂,林閣景擡起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想令他再擔憂自己的情形,便開口轉了個其他的話題。

“對了,既然軒轅一族就是兇手,那軒轅一……”

白衣人看出他是想要將自己的註意引開,對那人的擔憂之色不減,卻緩緩垂下了眼簾低聲應道:“看他模樣,應當不知。”

林閣景聞言垂頭沈吟了片刻,正遲疑著要不要開口勸說,不要讓白衣人心急覆仇之事,就霎時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那人抱了起來,冰冷氣息落在耳邊不遠,十分篤定不曾猶豫,顯然是早已決定念頭:“放心,便是為你一人,沒有完全打算,吾也會冷靜相待。”

“好……我信你。”林閣景聽到他這樣許諾,頓時松了口氣,看著咫尺之間那張面容,禁不住湊上前去輕吻那人唇角,低聲喃喃道,“只不過若你能夠知曉毒藥之事,那萬劍仙宗之內會不會……有知曉當年之事的人,覺得你可能是……”

白衣人察覺到他心中情愫,眉眼漸漸柔軟幾分,低身將他放在床榻之上,自己也跟著坐了下來,手指撫過那人烏黑發絲:“想必暫時無礙。”

“永淵。”低身伏在那人懷中,林閣景側了側身,臉頰貼著銀雪發絲,“我有一個主意,不知是否可行。”

“既然累了,便先歇息。”白衣人將他擁緊沈默良久,將有關軒轅一族之事暫且壓下,眨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待得明日,我與你一同,前往靈醫之處。”

林閣景不曾想他會猜出自己心意,聞言稍稍怔楞片刻方才點了點頭,唇角浮現出往常一般柔和微笑,低低應道:“好。”

客棧之中的房間燈火熄滅,床幃被一層層放下之後,黑暗掩住了兩人相擁的身影,也漸漸模糊了低低的細語聲,片刻之後屋中聲音方漸趨不聞,化為一片溫軟的寧和安靜。

而在離此處小鎮千裏之外,萬劍仙宗內門一處隱秘洞府前,軒轅一與胖修士立在不遠處,目光悠遠的看著那處充斥著未曾散去的劍氣,已然沒有一點活人氣息的洞府內中深處,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不必傷心。”拍了拍身側胖修士的肩膀,知曉自己已經來遲,任何事情都改變不了的軒轅一瞇起眸子,低聲勸慰道,“我輩修士與天掙命,倘若力不足而致死,也是己身之故,你莫要怪你父親,若是要我面對此事——”話說到這裏,他禁不住頓了一下,眼底卻也閃過覆雜神色,仿佛並不知道若真遇到此事,自己究竟會如何抉擇,只好沈默不語良久方開口道:“回去罷。”

胖修士聽到軒轅一開口安慰,情緒也略緩和了幾分,倒是不似方才那般陰郁:“是,大師兄。”

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了洞府前,一身白衣的軒轅一立於山崖之上,目送著胖修士腳下劍光越來越遠,目光幽深的看了許久之後,方才緩緩轉過身來低喃道:“若不是因此離去,又會是怎麽回事……”

話音落下,許久沒有回答。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一聲嘆息漸漸消散。

“罷了,終究是……沒有緣分。”

黛青色的山巒圍繞的山谷之中,薄薄的霧氣隨著風飄散而去,遲遲的不能完全散開來,著一身素衣的青年打了個哈欠,一邊開門準備邁步出去看草藥,一邊擡手去摸自己腰間的金針,誰知還不等步子完全走出去,他的身形就霎時一頓瞇起眸子,朝著不遠處那條青石小路看去。

“你們不是剛走了沒多久,怎麽突然去而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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