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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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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於劍團之中的兩人一觸即分,姬一面上笑容漸深漸銳,桃花眼更是亮得驚人,衣袂飄風而起時淡金色光芒閃爍,巨大的劍氣劈天而起,幾乎將整個仙宮帶得晃動起來,立在他對面的白衣人面容冷峻,手中長劍橫起銀白色光芒如水銀瀉地,自四面八方朝著淡金色的光團侵襲而去,不一會兩團光芒交相掩映,仙宮的晃動卻驀然停了下來。

林閣景立於下方,神色凝重看著淡金色光團與銀白色光團漸漸擠在一起,隨即又一點一點的縮小,直到那刺目光亮自半空中倏忽消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驟然響過,兩道白色的身影倏忽分了開來,兩人俱是一身白衣,又俱是面容俊美的男子,此刻對面而立互相註視對方片刻後,白衣人仍舊默然無聲的立在原處,僅將手中的長劍驀然回鞘,看見他這般動作的姬一,則含笑覆又將玉笛握在手中,揮袖朝著地面落了下來。

青衫人見到此景,知曉他們兩人之戰已止,面上不由露出溫和笑容,迎上前去立於白衣人身邊,低身對著此刻不知為何,一直望著他若有所思的姬一行禮,聲音中滿滿恭敬之色:“師兄。”

姬一見他先與自己說話,便含笑對著他點了點頭,猶疑了片刻方才準備再度開口之時,林閣景卻先一步側過身來,目光投向白衣人時愈發溫軟柔和,語氣也少了恭敬多了熟稔:“永淵,結果如何?”

姬一聽到他此刻的語氣,眸光不由閃了幾次,也不等本該開口的永淵說話,就先一步啟唇說道:“沒有想到,竟是平手。”

“哦?”林閣景聞言知曉兩人比劍結果,唇角笑容更深了些,垂下頭來低聲喃喃道,“原來是平手,這倒也沒有什麽稀奇。姬師兄和永淵本來就十分厲害,不論是修為還是劍道境界上差別極小,打成平手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著白色暗紋長衫身形修長挺拔,與林閣景身畔的清冽冰冷的白衣人,一般令人心折的姬一聞言,稍稍瞇了瞇那雙桃花眼,驀然開口笑道:“師弟是這麽想的?”

“瞧師兄說的……不然,師弟該怎麽想?”

青衫人言語中雖有對永淵的讚賞,卻也不乏暗中奉承了姬一,本以為這話說過就罷,不想姬一卻搭了話,心中有些疑惑,不知他為何要說出這話,面上則露出笑容,神色很是謙恭。

“師兄出身神秘更師從名門,必然比我和永淵見識得要多,若是對此有什麽想法,也可說來讓師弟聽聽,也讓師弟長長見識。”

“不說別的。”姬一見他對自己客氣的模樣,不由對比他朝著白衣人親熱的樣子,看著那張令自己禁不住關註的面容,在那張冷臉之下驟然鮮活起來,一時間只覺得牙齒癢癢得不行,語氣也就跟著沖了些,“師弟這張利嘴,已然讓師兄無話可說了。”

林閣景聽他話中似含著些別樣意味,心底疑惑幾乎要透出眼睛,上下掃視了對面的姬一許久,方才恢覆了以往的溫和模樣:“師兄過譽了。”

“既然人已找到,劍也已然比過,姬某也就該離去了。”姬一見他垂下的烏黑發頂,一時間眸光覆雜難辨,胸口中的那口悶氣倒是散了,空空蕩蕩的不像難過更不像欣悅,片刻後仿佛突地想起什麽,不由將目光再度移向白衣人,“不過有一件事,我想……”

“師兄!”

林閣景見他將目光轉向白衣人,神色一悚,他雖然一直立於下方,卻能聽清他們兩人在比劍之前的對話,目光稍轉開口阻止他要出口的後半句話,同時側過身來低聲對白衣人說道:“永淵,你在此處稍等一會,我去與師兄說幾句話。”

姬一被他攔阻,這一回眼底浮現的,則是更深的疑惑:“師弟,你……”

“還請師兄恕師弟冒昧。”見白衣人頷首答應,林閣景唇角帶笑幾步走到姬一面前,驀然低身對他行了一禮,神色恭謹,“有一件事,不知師兄可否予我?”

“師弟所說的……是什麽事?”

“關於永淵身世之事。”青衫人聽他回應,緩緩擡起頭來,那雙眸子猶如黑色水晶一般,閃爍著瑩然光芒卻看不清深處,“我希望師兄回去之後,不論對誰都守口如瓶。”

姬一與他的雙眸對視片刻,先是忍不住怔了一瞬,隨即卻回過神來:“……這是為何?”

“方才我聽了師兄的話,心中倒是有了幾分計量。”

林閣景見他心存疑問,知曉自己不說清楚,怕是不能讓他答應,於是斟酌著開了口。

“我知曉永淵與師兄同是劍族中人,可畢竟並非是同一族中人,永淵已喪親族孤身一人,本就勢單力薄難以覆仇,還好是他的仇人仿佛並不知曉他還活著,這才能自小逃過一劫。”

話音落下,他的眉頭極淺的皺了皺,終究嘆了口氣沈聲道。

“師兄出身劍族來頭神秘,所接觸的人與物必比我們更多,倘若回去之後開口訴說,萬一被永淵的仇人所知,永淵尚且還活在世上,怕是萬一被他的仇人知曉消息,永淵如今的修為雖能對抗金丹,可當年的醒劍一族必然比現下的永淵強上無數倍,那般卻還是被滅了族,如今讓永淵獨自一人對抗那些仇人,無疑是自尋死路。”

姬一聞言,先是怔楞,隨即整個人面色一變,臉色慢慢難看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閣景聽他話中有著引而不發的怒意,卻毫不畏懼的與他對視一字一頓道:“師兄如此聰明,會聽不出來?”

姬一見他滿是懷疑和黑暗的眼神,手指不由在袖中攥緊,那雙向來溫和的桃花眼也冷冽下來:“你這話的意思……你明知道我回去之後就算訴說此事,也定然只會與劍族中人說起,此事事關重大不會傳出去,知曉的只會是我的族人,卻還說我說出之後就會有他的仇人前來——難道你竟懷疑殺害他親族之人,會是我的親族中人麽?”

“難道師兄自己驟然聽聞這件事,對此就不曾有過什麽疑惑?”

林閣景見他眼神冷冽,仿佛受傷一般的神色,眼角眉梢的譏嘲漸漸隱沒,化為唇間隱約嘆“倘若我不曾猜錯的話,劍族中人其實掩飾的極好,外邊看來於普通修士之間並無不同,也只有劍族中人能夠很快辨認出同族,且劍修本就以強大攻擊力著稱,倘若是全族修習劍術本就極為厲害,更何況是天生劍骨的劍族人?能夠輕易將整個劍族逼到這樣地步的,必然不會是一人可以做到的,若是說成實力相近又謀劃完全的另外一族就可能了。”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是我尚劍一族中人,為了保證自己乃是唯一劍族,因而將醒劍一族追殺殆盡麽?這簡直荒謬之極!”

姬一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眉宇間的怒意幾乎無法掩飾,身上的劍氣隱約浮動起來,不遠處的白衣人感覺到不對,立時握緊了背後長劍劍柄,眉心那一點銀色小劍漸趨浮現,下一刻卻不等兩人氣息碰撞,卻被青衫人橫身擋在兩人中央。

“師兄不必如此激動。我並沒有說師兄,或是師兄的親人是兇手的意思,我所說的究竟是我自己的猜測——永淵對我來講十分重要,我只是不能忍受他會遭受危險,倘若對師兄有所冒犯,被師兄責怪也毫無後悔之意。”

“倘若我不答應呢?”

姬一見他氣定神閑的說出這幾句話,明顯是心中早已有了決定,雖早有預料白衣人在他心中位置必然極重,可猛然這般被迫直面這樣的重視,頓時使他心底隱藏的柔軟化為尖刺,讓他連神色都猙獰起來:“難道就為了一個可能,你就要殺了我不成?”

“師兄言重了。”林閣景隱約察覺到此人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但不知這種不對勁是以對自己的特殊感情而成,只是極為平靜的訴說自己早已想好的念頭,“師兄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絕不會對師兄下此重手,還請師兄放心。”

救命恩人..姬一抿了抿唇,只覺唇間皆是苦澀,好久才驟然閉目,緩緩開口說道。

“我想,是你錯了——劍者修心從心明心,倘若只為一己私欲殺人,這一生劍道都難以達至頂點,倘若做了如此屠殺同族之事,醒劍一族的劍修又如何修煉成仙!”

“若真如師兄所說,自然再好不過。”青衫人見他說出這句話時,神色已漸漸恢覆以往模樣,下意識松了口氣,卻不肯放棄自己的念頭,“只是我怕劍族中,並非所有人都似師兄,如此光明磊落遵從本心,也並非所有人只想著得道成仙。”

“你倒是全心全意的關心他……也罷,多講無益。”姬一手中的玉笛稍稍擡起,垂眸在另一只手心上摩挲,目光看向白衣人的身影時,語聲不自覺有些淡了,“卻不知他那般冰冷之人,是否會領你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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