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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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謝真面沈如水, 幾步便走到陸虞面前。

陸虞一向反應很快,此刻頭腦卻有些卡殼, 一時沒能說出什麽。謝真也沒有開口,只是向她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

“嘶……”陸虞感覺到一絲刺痛,這才發現自己臉上好像有傷。大概是和季陽糾纏的時候留下的?

謝真的手指似乎在細微地顫抖著,見碰疼了陸虞,立時便收回手。他緊緊盯著她不說話,只有眼眶開始泛紅。

陸虞立刻有點慌:“我沒事的。只是一些小傷, 你別難過。”

謝真垂下的手仍在輕輕地發著抖, 聽見陸虞這麽說,他抿了下唇,一字一頓地反問:“只是小傷?”

他像是再也無法克制, 猛地伸手抱住陸虞, 手臂顫抖著收緊:“如果不是呢?如果你出了什麽事, 你要我怎麽辦?你要我……怎麽活?”

他像是努力壓抑著著自己,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可他話音裏還是無法控制地帶上了哭腔,聽得陸虞幾乎心碎了。

“對不起,我沒事的,我真的不會有事的……對不起, 害你擔心了。”她語無倫次地輕輕拍著謝真的後背安撫著。

過了一會, 謝真放開她,像是恢覆了平靜。接著,鄒越過來帶他們上了警車, 先送陸虞去醫院檢查。謝真不再開口,只是一路上都緊緊拉著陸虞的手, 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陪她跑上跑下地檢查,陪她去警局做筆錄,然後忙完一切又陪她回家。

他異樣的沈默讓陸虞有些心虛,但她也明白謝真為什麽會生氣,一時半會也不敢哄,只等他先消消氣。

檢查結果出來,陸虞除了有些擦傷劃傷,完全沒什麽事。由於周氏這邊項目暫停,陸虞身體也無恙,他們很快便回到了金茂,開始忙別的項目。

鄒越那邊很快有消息傳來,她說陸虞這次護住的電腦裏有一些很關鍵的證據,都是季陽當初在ORU做財務時經手的一些犯罪證據的備份,也有一些關於周氏的海外轉賬憑證,暴露了他們的海外交易賬戶和交易流程。這些本來是他萬不得已時為樺誠留下的一點自保手段,沒想到現在反倒成了指控犯罪的重要證據。由於陸虞在這次調查中做出了重大貢獻,根據金茂的地方新正,公安部門從專項經費裏給陸虞撥款作為獎勵,另外也對領越做出了獎勵,主要是正c方面的優待,其中也包括一定的稅收減免優惠。

另外鄒越也提到,ORU根深樹大,這次也未必能傷其根本。她對陸虞建議道,雖然出意外的概率很小,但以防萬一,還是建議陸虞最近多關註自身安全,避一避風頭。

這次的獎勵對領越顯然是個大喜訊,通知下發之後,領越內部直接發了對陸虞的通報獎勵,還額外補給了她和項目組周氏的大半項目獎金。公司網站上也掛了陸虞她們組的頭條,據程杏說,匿名群裏已經聊瘋了,還有之前從陸虞這跳槽走的前組員在裏面酸言酸語,嫉妒得要命。

趙禮賢當天也紅光滿面地約見了陸虞。他提到既然周氏也暫停了,陸虞又做出這麽大貢獻,那麽去G國開分公司的事也可以再度提上議程了,而且這次上層有指示,可以再給陸虞提頭銜,這次她要是過去,可以直接去做分公司負責人。還提到她與謝真這幾次配合默契,如果謝真願意,也可以去做她的副手。

這事顯然趙禮賢也通知了謝真,當晚謝真便給陸虞發消息,讓她早些回家談一談。

對此,陸虞倒是有點心裏沒底。這段時間,謝真明顯還是沒有消氣,一直沒從之前那件事裏走出來。

他倒是還像從前一樣每天無微不至地照料著陸虞的生活,甚至比之前更強硬地包攬了家裏的一切家務,此外還額外在意陸虞的傷,每天按時抓住她擦藥膏。但除此之外,他總比往常沈默一些,夜裏睡眠好像也不太好,幾次噩夢驚醒,都必須牢牢抓住陸虞的手才能平靜下來。有時陸虞無意間回頭,也總能捕捉到他沈默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像片刻都不願讓她再離開他的視線。

趁此機會,倒是可以好t好聊一下這些事。

飯桌上,謝真果然提起了去G國的事。原本陸虞以為他不會對這件事感興趣,畢竟比起曾經在G國讀過書也認識了一些朋友的陸虞,謝真與G國算是毫無聯系,多年經營的一切也都在金茂這邊。

沒想到謝真話裏話外的意思卻是願意陪陸虞一起去,也希望陸虞能接下這個機會,趁機躲躲風頭。

本來陸虞也是要去G國繼續把跨國並購的項目做完,但聽謝真這樣說,她倒是有些猶豫:“你確定嗎,謝真?你真的願意嗎?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勉強自己。”

謝真卻像是心意已定,只平靜道:“不勉強。你在哪裏,我在哪裏。”

陸虞想了一下,道:“或者我可以先去把項目做完,然後早些回來。其實你不需要這樣擔心,就算我留在這也不會真的有什麽危險的。之前那天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樣兇險,過程中我都有估算過,基本確定我能夠應付才會出手的。”

謝真靜默地看著她,片刻後,垂下了眼:“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勝算,我也知道你做出的決定,一定是當下最正確的決定。我知道我不該成為你的阻礙。只是……”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呼吸變得艱難,好像沒辦法再說出後面的話了。停頓幾秒之後,他像是強迫著自己再度開口:“只是我真的……很害怕。哪怕只是萬中之一的可能性,我也無法承受……失去你。”

最後三個字他像是用盡全力地說了出來,聲音很輕,幾乎像是血淋淋地剖開自己的心,將那些心意盡數攤開在陸虞面前。

陸虞看著他難過的樣子,頓時想起他那天抱著她痛苦地問,假如失去她要他怎麽活。

她頓時心疼起來,繞過桌子抱住他,柔聲地安撫他,同時也放出信息素溫柔地包裹住他,努力讓他安心。

謝真其實並不是個善於表達情感的人,唯有從這樣一閃而過的非常時刻,她才能從撬開的縫隙中窺見他心底炙熱的情意。

也是在這樣的時候,她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戴上戒指的那一刻開始,她其實就並不是一個人了。伴侶的意義在此刻變得更為清晰,那是此後要用一生去踐行的責任。

但奇異的是,這樣的認知卻並沒有讓她覺得被束縛,反而生出無限勇氣。輕盈的身體重新落回地面,卻不覺沈重,只覺踏實穩定。

-

兩人當日深入溝通之後便達成共識,接下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一起去G國開疆拓土。

趁著兩天後的中秋節,陸虞也同家裏人聊了一下這個決定,不出意料得到了一致的同意。只是聽陸虞講述之前調查ORU的事時,大家明顯有些後怕,但同時也都在為她驕傲。

於是幾天之後,萬事俱備,兩人便開始打包行李準備出發了。

一起回謝真家裏收拾東西的時候,謝真露出了一點異樣神色,說有東西要給她看。

陸虞也想起來之前情人節時謝真提到的,頓時好奇起來。

只見謝真帶她去了衣帽間,先是取出一個裝在透明殼子裏的黑膠唱片遞給她:“之前送過的,情人節禮物。”

陸虞明白過來:“是你自己刻錄的嗎?”她接過來一看,只見唱片中間的貼紙是一張有點眼熟的圖片,是一張頗有藝術感的光影圖,中間的影子有些像蛇形。旁邊是漂亮的手寫字,也是這首曲子的名字,烏黑的眼睛,明顯出自謝真。

陸虞仔細想了一下,想起來這好像是謝真的朋友圈背景圖。

陸虞正要問出口,謝真卻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只低頭拉開了一個櫃子。

只見櫃子裏整齊地擺著一些似乎毫無聯系的雜物,一只打火機,一條圍巾,一個首飾盒,一疊便簽,一朵幹花……

後面的東西陸虞能夠認出來,是他們戀愛後她給謝真留過的便簽,送過他的花等等,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都收藏起來了。那只打火機和圍巾也有點眼熟……等一下。

陸虞驚異地拿起來看:“這好像是我的打火機?哦對,我記起來了,那天在天臺,我借你點煙來著。好幾年了吧,你怎麽還留著它?”

沒等謝真回答,她又認出了那條圍巾:“這好像也是我的圍巾,後來不知道丟哪裏了,怎麽會在你這裏?”

謝真指尖摩挲一下柔軟的圍巾,好像有點無法說出口,但最終還是臉色微紅地開口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年會你喝醉了,然後我送你回家……當時你落在我車上的。”

陸虞反應了一會,隱約明白了什麽。她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個首飾盒上,在謝真的示意下,她拿起來打開,果然在裏面又看到了她的東西——是一只蛇形的綠寶石耳環。

看到這個形狀,陸虞腦中靈光一現,轉身又拿起了剛才的唱片。果然,兩邊一對比,她才看出來唱片上的圖片就是隱晦地拍了這只耳環的影子。

這一回,她是真的有點震驚了。

謝真許久之前就換上了這張圖作為背景照片,豈不是一種隱晦的宣示……在無人發現之處,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而圍巾和打火機,則還要再往前推幾年。難道說……

“謝真,”陸虞不可思議地看向他,“難道你其實已經喜歡我很久了嗎?”

謝真的眼神躲閃了一下,臉色越發紅了,而後又強迫自己迎向她的視線,點了點頭:“嗯。”

早在許久之前,我的目光就無法從你身上移開了。只是你從沒有發現罷了。

“竟然是這樣嗎?”那個遲鈍的人還在新奇地追問,“多久之前啊?真的有很久嗎,我不可能一直沒有發現吧?”

很久很久。久到哪怕循著這些歲月的足跡,他也無法回憶起那時候自己的心意。那時候的他也大概無法想象,後來有一天,他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背棄前三十年的所有信仰,從此,只信仰一個人。

但他甘之如飴。

—2024.6.21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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