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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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容舟進門的時候, 一眼註意到玄關擺著的兩雙拖鞋。陸虞穿了其中一雙橫七豎八的拖鞋,另一雙規整的拖鞋她沒動, 反而從回憶裏拿了一雙客用拖鞋給容舟。

看到此處,他的心便涼了半截。

房間裏不像陸虞曾經的住處那樣淩亂,反而大多數物品都被擺得整整齊齊。除了少數明顯不久前才被使用過的東西,比如沙發上隨意垂落的毛毯和桌上還裝著半杯咖啡的馬克杯。

陸虞一邊給他拿喝的,一邊看著手機笑道:“他馬上來。”

容舟看著她面上的笑容沈默。

已經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了嗎?那是處在熱戀中才會露出的、不自覺的笑容。

對面的陸虞則暗自憂慮起來。謝真一看見這情況,一定就能明白怎麽回事了。但是他真的會配合自己表演情侶嗎?就算他真的願意,沒把兩人的真實關系揭出來, 可他這樣又冷又硬的人, 真的能演出感情嗎。

一個糟糕的謊言註定要用一萬個謊言來填補,不過她現在是箭在弦上,沒有選擇了。

謝真是提著幾杯飲料進來的。他今天穿了一件布料挺括的黑色襯衫, 領口處只開了一顆扣子, 但仍是露出了脖頸和鎖骨處艷紅的咬痕。

那樣冷淡的一張臉, 那樣鮮艷清晰的吻痕,矛盾至極, 有種難以言說的張力。

陸虞迎上去,牽起謝真的手,介紹道:“這是我男朋友,謝真。”

謝真見到容舟, 眼風冰冷地掃過陸虞, 刀子一樣。但他沒有動,只是任由陸虞牽他的手。

容舟臉色有些蒼白,陸虞看得心中不忍, 但還是轉頭對著謝真笑道:“這位是容舟,我弟弟的好朋友, 這兩天來眉安玩。”

說著,陸虞對著謝真眨了下眼,希望他能領會自己的意思。

見到容舟後,謝真的臉色本來有些冷,好像有點生氣。但陸虞這樣對著他眨眼睛,他眼神頓了頓,表情變得好看了一些。

陸虞看他表情變化,心說他這大概是會配合的意思吧?

然後謝真就輕輕笑了一下。他向著容舟伸出手,慢聲道:“原來是弟弟的朋友。多大了?在哪裏讀書?大學畢業了嗎?”

明明是關切的話,他臉上微笑的表情也挑不出什麽問題,但給人的感覺就莫名很陰陽怪氣,比起關切,更像在嘲諷。

容舟和他握手,笑得勉強:“別看我長這樣,其實我歲數不小了,和虞……陸虞差不了幾歲。”

謝真半陰不陽地彎了一下唇角,沒有說話,只低頭換鞋,很自然地穿了門口擺著的另一雙拖鞋。然後,他又直起身,不緊不慢地將脖頸處的扣子系好了,道:“抱歉,我不知道還有別人在。”

嘴裏說著抱歉,他臉上卻沒太多表情,也看不出來尷尬的意思。

而後,謝真便將帶過來的飲料拿出來:“都是按照她的口味點的。你自便,挑剩下的我們可以慢慢一起喝掉。”

這一套連招下來,容舟徹底笑不出來了,他倉皇擺手:“沒關系的,我還有別的安排,先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便匆忙離開了。

容舟一走,陸虞馬上松開謝真的手:“抱歉。”

謝真看著她,緩緩問道:“你們是怎麽回事?”

既然都利用人家擋桃花了,解釋清楚前因後果也是基本的禮貌。陸虞沒有提調查康晟的事,只簡單道:“他人在醫院,康晟又是做醫療器械的,我接手康晟的項目之後他幫了我不少忙。另外他確實追過我,不過我想今天之後他大概就徹底死心了。”

說到這陸虞還是挺震撼的,她被剛才謝真的表演震撼到了。好真實的一出大老婆鬥小三的戲碼,正宮架勢太足了,感覺在職場上都很少見到謝真這麽逼真的演技。

他是真的很會演深情嬌妻,演得她都有點頂不住了。

看不出來啊,關鍵時刻謝真居然這麽靠譜。

於是陸虞又帶著敬佩之情添了一句:“謝謝你今天能過來。”

“嗯。”謝真應了一聲,神色恢覆得和平時差不多了,明顯心情變好了。

而後,他又道:“沒關系。我不介意。”

他可以不介意這些。即使他見過那個年輕男孩殷勤地為她撐傘、接她下班,即使他能一眼看破他看著她的眼神。

年輕人還不擅長掩飾,滿眼皆是明晃晃的繾綣情愫。

即使他確實年紀更小,更有活力,大概也更生動有趣,更會討人開心。

可是那又如何?

畢竟她對他的感情這樣明顯,她對他的關心和在意無從作偽,她甚至有和他邁進下一步的打算。

就在剛才,她還這樣熱烈直白地在別人面前承認與他的關系,他實在沒什麽好介意的。

謝真出神地想著,無意識地伸手扯了一下領口。

總是這樣古板無趣的通勤打扮,是不是真如蔣樂一所說,會讓人看膩?

他或許偶爾也該買幾件衛衣穿。

陸虞也松了口氣。

謝真還是很靠譜的,果然沒有把這當回事。她就說了,泡友不就是這樣用的。

她放心地去拿飲料喝,發現居然還真的都是自己愛喝的。

“怎麽買了這麽多?”她隨口問謝真。

謝真一邊垂眸重新解開扣子,一邊道:“錢多燒得慌。”

陸虞:……

怎麽還在懟!

她看謝真的動作,於是繞到謝真身後,摸了一下他的後頸。果真還腫著,手感腫脹滾燙。

昨天是周五,按照慣例,謝真並沒有阻止她在身上留痕。

於是事情就一度發展到不可控的程度。到清醒之後,陸虞又一次看著謝真滿身的痕跡陷入尷尬。

兩人在這件事上實在太過合拍,於是很容易就搞得不好收場。好處是真的很解壓,比健身和射箭還要放松身心,也沒少鍛煉肌肉。

昨夜也是一樣,甚至或許因為她灌註了過多的信息素,今早上起床之後,謝真的腺體便明顯腫脹起來。

陸虞只是這樣輕輕一碰,謝真便應激似的顫抖一下,陸虞看得皺眉:“抱歉,是我昨晚太過分了。”

謝真穩住手,繼續把解開的衣領整理好。

“與你無關。是正常現象。”他淡淡道。

他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是他已經幾乎轉化為alpha腺體的那處地方,被強行打開、強行要求接納另一個atlph息素的結果。最近他們關系穩定之後,他的腺體幾乎每時每刻都充滿了她的信息素,所以最後才不適應地腫成這樣。

只是有一些腫痛而已,其實沒什麽關系。他不是個嬌氣到無法忍痛的人,這些年腺體改造的後遺癥就沒斷過,他也都扛過來了,不算什麽事,所以現在這情況更是不值一提……

誰知下一秒,身後溫熱的鼻息靠近,那人攬住他,在他腺體處輕輕吻了一下。

“我下次會輕一些的。”她溫和地說。

謝真一瞬間僵住,頭腦一時有些空白。

後頸的漲熱突然無限放大,第一次令他感覺難以忍受起來。

陸虞發覺自己說完之後,謝真出奇的沈默。

片刻後,謝真突然轉過身,換成與陸虞面對面的姿勢,幾乎像是被陸虞抵在桌邊。他的眼神有些覆雜,卻靜默不言。

陸虞正要問他,他卻伸手抓住陸虞的手,按在自己腰側。

下一刻,所有的話語都湮沒在滾燙的唇齒之間。

-

年關將至,到了年終述職的時候。康晟遠駐全國各地的各大項目組都往金茂跑,陸虞也回去了,每天一個會接一個會連軸轉,幾乎和在項目現場的工作強度有的一拼。忙成這樣,顧不上吃飯也是常有的事。

程杏對此頗有意見,因為她還記得陸虞之前喝酒喝傷了胃結果進了急診的事。可惜陸虞嘴上會答應哄人,實際上還是忙起來就顧不得身體,看得她心焦。

不過她發現自己似乎不是唯一一個關心這件事的人。

那天早上一組開會之前,程杏急匆匆往會議室走,就碰上了走過來的謝真。

碰面的時候,謝真手裏提了一袋早餐,包子豆漿,和身上走路帶風逼格滿滿的西裝大衣完全不搭調。

他還是一臉高貴冷艷,瞥了程杏一眼,腳步便頓了一下,接著竟直接把早餐遞給她:“給陸虞。”

就三個字,表情自然的像是無事發生,說完就腳步不停地走了。

程杏:?

程杏:???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謝總給老大帶早飯?他是在豆漿裏下毒了嗎?!

而且這自然的態度真的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程杏猛地住腦,覺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和田禎一起待的時間太長了,已經完全被她各種奇奇怪怪的磕cp言論洗腦了。

程杏覺得陸虞和謝真自從關系緩和之後就一直保持著比較和諧的相處方式,但在田禎看來,最近他們二人的相處模式產生了微妙的變化,看似平淡,看似話更少了,實際每次一對視都有種天雷勾動地火的張力。尤其是對視之後,謝真時常會率先移開視線,在田禎眼裏就是某種害羞的表現。

“啊啊啊我就知道陸總是左位,我從來沒站錯過cp!”她當時是這麽說的。

對此,程杏覺得十分扯淡。

但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有點恍惚了。

一般來說,有競爭關系的普通同事是會這樣給對方帶早餐的嗎?

另一邊,陸虞正在和趙禮賢單獨開小會。

“恭喜你,小陸,今年按照業績來說你們一組是能略微壓過二組一頭的,做得很好。”

陸虞笑瞇瞇地說:“謝謝領導!我們一組的這些業績少不了領導的大力支持,我都記著呢,以後我也會繼續努力的。”

趙禮賢拍拍她:“好,好。把你挖過來真是我當初做得最對的決定。不過小陸啊,說到升職的事,我還想再和你聊聊,看看你是怎麽想的。”

陸虞做洗耳恭聽狀,其實心裏早就門兒清。

老趙頭搞制衡這麽多年,不會那麽輕易讓她一家獨大的。升職就是分他權,雖說總體上領越這種地方就是金錢至上,搞得到項目分得到錢一切好說,但作為一部之長的總經理,會介意這方面也屬正常。

果然,趙禮賢說道:“升職這件事是你與謝真的競爭,雖說業績上小陸你稍高一點,但其中差距基本是康晟這個項目帶來的,而這個項目你也知道,小謝沒少幫你的忙。於情於理我都想先把你提上來,但我擔心這樣會難服眾啊。你怎麽想的,小陸?”

說是難“服眾”,其實會不服的不就是謝真那邊。

陸虞確實很想贏,但本來就並沒有太在意升職這個獎品,她只在意贏的過程和結果。畢竟幹這行吃的是獎金,誰都不指著那點死工資,升不升職差別沒那麽大,要是升得那麽順利她反而會有點擔心被狙。

她早已經有打算,此刻便只做可憐狀:“我明白的,我都聽領導安排。”

“好,”趙禮賢笑了一下,“這樣,先前我們盯了很久的那個明年的公司債項目,已經差不多能簽合同了,先交給你接觸著。至於升職的事,我看不如這樣……”

談完之後,陸虞來到一組預約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裏面已經坐了三個人,除了程杏和休完產假回來的祁悅,還有一個前幾個月剛來的實習生,也是個女性beta,叫王燕。

三人本來正在聊天,王燕還一邊在給什麽人打電話,見陸虞進來就齊刷刷站起來了。

陸虞擺擺手笑道:“坐坐坐,少跟我見外。”

她正往中間空著的主座走過去,半空中伸出一只手,給她塞了一袋包子豆漿。

陸虞:?

程杏:“謝總給的。”

陸虞: 。

她把早餐接過來放在一邊,問道:“安清呢?”

王燕尷尬地舉了一下手機:“電話打不通,聯系不上他。”

“好,”陸虞看了一眼手機,沒看到安清的信息,於是道,“先開會吧。”

幾個下屬分別匯報了一下自己手頭的項目的最新進展,陸虞則把從趙禮賢那裏拿來的項目資料大致講了一下,把前期任務分了分工。最後,陸虞給今年做了個總結:“大家都做得很好,今年都辛苦了,都是好樣的。等過兩天年會給你們包大紅包。另外一會趁著人齊,咱們一塊去吃頓好的,我請客,好好犒勞一下大家。”

他們會議開得很快,半個多小時速戰速決,是陸虞一貫的作風。她不愛做表面功夫,比較註重實幹,開會也會盡量節約大家的時間精力,不喜歡講假大空的廢話。

結束之後,陸虞拿著包子開始吃,吃完就準備下樓去後勤部門走一個報銷手續。結果她正從這一層往外走,卻迎面碰見了剛從電梯裏跑出來的安清。

安清是個不算高大的男性beta,皮膚很白,戴著框架眼鏡,眼睛圓圓的。他穿著棕色的基礎款長袖T恤,氣場比較弱,屬於丟進人群裏就會消失的類型。

他急匆匆地沖過來,看見陸虞就明顯慌了:“陸,陸總……”

陸虞對著他笑笑:“怎麽遲到了?你應該看到群裏的會議通知了吧?”

結果就這樣語氣溫和的一句話,竟然直接把眼前的人嚇哭了。

安清無助地睜著雙眼,淚水一瞬間落下,掛在潔白小巧的下巴上:“對不起,陸總,我,我……是我起晚了,真的對不起……”

陸虞吃了一驚,然後便有點無奈,安撫道:“我沒生氣,你別急。我知道你昨晚上和客戶吃飯去了,半夜又交了報告,估計熬到很晚才睡的吧?”

她與這位剛招進來沒幾個月的實習生其實並不熟,這幾個月她大多數時候都在眉安市,偶爾才回來跑一跑項目。到目前為止,她對安清的印象只有勤奮認真和內向,也隱約知道他大概是個有點自卑的小孩,但沒想到……他原來還愛哭?

是不是最近她給下屬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把他壓迫成這樣。

安清又著急又控制不住眼淚,噎得說不出話,仍不住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安排好時間……”

他看起來可憐又慌亂,一副天塌了的模樣。

陸虞嘆了口氣,伸手給他擦了一下眼淚:“好了。”

自從前幾個月把他們兩個實習生招進來之後,組裏就一個項目接一個項目忙得不可開交。陸虞其實本來就想趁著年會人齊,抽時間和這兩個實習生單獨談談話。這次招進來的兩個小孩都不錯,她準備給他們定定心,也確保他們頂得住這裏的工作壓力。畢竟,她可不想再面臨因為缺人險些丟了項目的情況。

看來這事確實是迫在眉睫了。

安清睜大眼睛淚眼迷蒙地看著陸虞,被嚇出來的生理性眼淚還在往下掉。

陸虞指了一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笑道:“你準備讓大家怎麽想?六部領t導借著職權欺壓下屬?再過十分鐘就傳開了。”

她隨手一指的同時瞥了一眼,隱約在人群裏看到了謝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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