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生二回熟,舊夢毫無心理壓力地點了是。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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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家裏開去。

下車,站在自己家緊緊關著的大門口,孤雲望海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個問題:“你是怎麽進去的?”

離歌看了看兩家的院子中間的那堵墻。

明白了。

到了門口離歌也沒有就這樣離開的意思,而是堅持要送他進去,孤雲望海只得驗證指紋,開門,第一次把朋友帶進了自己家裏。

離歌也沒有一副很好奇四處看的樣子,目不斜視地把他攙進去了,倒是看到餐廳的桌上放著一盤涼掉的西紅柿炒雞蛋時,離歌瞥了幾眼。

孤雲望海跟著看過去,放了兩天的菜早已沒有出鍋時的誘人色澤、香氣撲鼻,而是有些灰撲撲、軟踏踏的,湯汁早已凝固,看著就沒有一點食欲。

“不能吃了啊,放了兩天了!”,孤雲望海立刻說。

隨即又有點羞恥,離歌只是看兩眼而已,他當然肯定也不會想吃這盤放了兩天的西紅柿炒雞蛋。

自己這急吼吼地阻止,倒像是他很稀罕似的。

離歌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這是你做的,看起來還不錯啊。”

孤雲望海不知道離歌是怎麽做到昧著良心誇獎這盤看起來就讓人毫無食欲的菜的,他硬著頭皮客套道:“但是現在已經不能吃了,你想吃的話,我回頭給你重新做一份。”

“好啊。”,離歌立刻接道。

“……現在?”,孤雲望海只是客套一句而已,本來以為離歌把他送到家任務完成,隨便聊兩句也該告辭了,誰知道他倒是一副自來熟姿態,竟是賴在這不走了。

“你餓不餓啊。”,離歌在他旁邊坐下。

孤雲望海確實挺餓的,任誰躺了兩天滴水未進都會覺得餓。

看著他直楞楞的眼神,離歌笑道:“跟你開玩笑的,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揪著病人給我做飯的地步,你家廚房在哪裏,我煮點粥。”

“哦……”,孤雲望海茫然地就帶他去了廚房。

說是他煮,但是離歌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顯然是沒做過飯的,因此他也只能承擔洗米的工作,然後在孤雲望海的指揮下有點手忙腳亂地洗了幾個紅棗扔進去,設置好時間。

平時在游戲裏還能相處得十分自然,現在真人坐在一起,竟有些沒話說。

孤雲望海再不怎麽和人打交道,也是知道作為主人把客人晾在這裏一句話不說是很不好的,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玩游戲嗎?”

離歌遞過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孤雲望海就去書房把自己的電腦抱出來放到他面前。

看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自在,就跟屁股底下有釘子似的,陸離只有接受他的好意,泰然自若打開電腦,點擊那個熟悉的圖標,登錄。

“你要一起玩嗎?”,然後他回頭問孤雲望海,去別人家做客,然後主人看著你玩游戲算怎麽回事,陸離有些哭笑不得。

“啊……好啊……我先去洗個澡。”,孤雲望海想起來自己回家的目的,自己身上已經臟到無法忍受了!

陸離不讚同道:“你胳膊上還有傷口,醫生囑咐了這幾天最好不要見水。”

那我也必須要洗個澡!

孤雲望海不說話,用眼神表達出洗澡的決心。

“好吧。”,離歌妥協。

“你家裏有保鮮膜嗎?”,他問。

陸離回了自己家一趟,拿來一卷保鮮膜把他纏著紗布的手臂密密麻麻纏了十來層,才放他進去,臨了還貼心地問了句:“你自己能洗嗎,要不要我幫你?”

孤雲望海差點沒在浴室門口絆一跤,“我自己能洗!”

啪地關上門。

我又不是手斷了……

孤雲望海把之前被他掃到地上的雜物一件件撿起來放回原處,才迫不及待擰開淋浴噴頭。

☆、好像被你占便宜了

孤雲望海照到鏡子才發現自己何止是邋遢,簡直像個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吸毒青年,頹唐得不像樣子。本來他最近在離歌的影響下好不容易消去的黑眼圈又冒出來了,臉色蒼白,下巴上再次長出青色的胡茬,臉上有點臟兮兮的,眼睛還是腫著的,額前幾縷頭發油膩膩地掉下來……這樣一幅尊容,離歌怎麽下得去手摸他啊!

他把自己渾身上下從頭到腳洗了好幾遍,又刮了胡子,看起來終於舒服一點了,然而……還是很糟糕啊,明明是張年輕英俊的臉,眼睛裏卻全是疲憊和消極。

孤雲望海在裏面一待就是一個多小時,陸離幾乎懷疑他昏倒在裏面了,忍不住出聲詢問:“孤雲望海,你還在嗎?”

片刻後,浴室裏傳來悶悶的聲音:“在。”

於是他就安心地繼續玩游戲。

又過了半天,才看到孤雲望海帶著一身水氣走出來。

“想不到你一個大男人洗澡還這麽久。”,離歌調侃他道,然後放下手中的電腦,十分自然地走過來查看他的手臂。

孤雲望海洗得確實是很徹底,因此嚴嚴實實裹了十幾層地保鮮膜也沒有能阻止他的傷口被打濕。

陸離嘆口氣:“醫藥箱有嗎?”

孤雲望海無辜地看他。

好了知道你沒有了。

陸離又把他按在沙發上讓他等著,回自己家拎了個小型醫藥箱來,對他家裏的物品不抱期望,順手把吹風機也帶過來了。

隨手把吹風機擱在一邊,離歌先去洗了手,擦幹凈,才在孤雲望海旁邊蹲下來,小心地拿起他的手臂,用剪刀剪開保鮮膜和裏面已經被打濕的紗布。

孤雲望海事實上因為很少與人打交道,所以對很多事情的反應都是很遲鈍的,比如在信任的人面前,往往離歌怎麽吩咐,他就下意識地不帶腦子跟著做,於是現在離歌讓他把手伸出來,他就不去思考為什麽,乖乖就把手遞給他。

直到離歌把他手臂上的紗布徹底卸去,猙獰的邊緣還帶著齒痕的傷口這樣暴露在空氣裏,他才覺得後悔,下意識把手往後一縮。

傷口很醜,更醜更讓我難堪的是因此而暴露出來的,糟糕的我。

不要看。

他卻沒能把手抽出去,離歌穩穩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頭也不擡,淡淡道:“別動。”

孤雲望海在他這種理所當然的吩咐語氣中就不再動了。

離歌取出幹凈的消毒紗布擦幹他傷口周圍的水,又小心給他塗了碘伏,才拿出新的紗布把傷口細致包好,打了一個漂亮的結,用剪刀剪斷,才滿意地放開他,開始一樣樣收拾從醫藥箱取出的東西。

孤雲望海除了消毒的時候覺得有點痛,其餘時候在他十分輕柔的動作下居然幾乎都沒什麽感覺。

“你不問嗎,為什麽。”,孤雲望海低著頭道,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

離歌收好醫藥箱,把他放在一邊,聞言又笑了笑,再次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發:“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然後輕輕用力,孤雲望海在他的動作下站起來,離歌握著他的細瘦的手腕,把他帶到另一邊坐下,把吹風機插在旁邊的插孔裏,十分自然地給他吹起頭發來。

孤雲望海即使沒有多少跟人打交道的經驗,也覺得這樣的親密姿態似乎不應該出現在和他第一次見面的網友身上,他又不是自己的傭人,他扭了扭身體,向後伸出手:“我自己來。”

離歌抓住他的手放回去,一只手拿著吹風機,另一只手混合著溫熱的風在他頭發裏穿插而過,動作不是很嫻熟,偶爾還會磕到他,顯然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卻帶著十足的溫柔和呵護。

簡直……簡直像他的媽媽一樣。

孤雲望海直覺這不對,可是在離歌十分理所當然的姿態下又不好反駁,他就下意識地不再反抗,老老實實任他擺弄了。

短頭發幹得很快,沒一會,孤雲望海的頭發被吹得幹凈柔順,離歌就關掉吹風機,拔下插頭,他退後幾步,上上下下把孤雲望海審視了一通,滿意笑道:“嗯,不錯,比剛才帥多了。”

孤雲望海在他這句話裏臉上一熱,突然醒悟,媽媽是個什麽鬼比喻,這是他喜歡的人啊!

他喜歡的人第一次見他,就送他去醫院,照顧他,帶他回家,替他煮粥,給他重新包紮傷口,為他吹頭發,這是個什麽神仙啊!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師父對徒弟好是應該的。”,離歌若無其事回答道。

孤雲望海這才反應過來他不知不覺把心裏的疑問問出了口。

這句話有些耳熟,孤雲望海想起來他曾經也對離歌問出過這個問題,他當時的回答似乎也是這樣的。

只是他在游戲裏抱著惡作劇心態隨意結成的師徒,真的能讓離歌因此而對他這麽好嗎?

但是孤雲望海沒有追問下去。

離歌去了廚房,沖著客廳的他喊道:“粥好了,孤雲望海,你家的碗放在哪裏?”

孤雲望海忙站起來往廚房去,廚房設計的是隱藏式櫥櫃,最大限度節省空間,不拉開來看就是一面墻,也難怪離歌找不到。

他過去拿了碗,盛了兩碗粥。離歌頭一次煮粥,水放得有點多,但是粥湯濃稠,飄出濃郁的紅棗和大米的香氣,他聞起來也覺得十分誘人。

二人一起在餐廳坐下,剛盛出來的粥還很燙,盡管很餓,孤雲望海仍然拿著勺子慢慢地攪著,大量的白氣混著濃濃的香味飄起來,遮住了他的臉。

“我叫聶雲海。”,他突然說道。

白氣遮住了他的臉,同時也讓他看不清楚離歌的表情,但他仍然能毫不費力地從聲音裏聽出離歌的笑意:

“哦,聶雲海。”

停頓了一下,他也自我介紹道:“我叫陸離。”

孤雲望海重覆著他的名字,聲音一下子變得有些古怪:“陸離……離哥?”

“好像被你占便宜了。”,他低聲道。

“哈哈哈。”,陸離大笑出聲。

“你可以叫我雲海。”孤雲望海也帶著微微的笑意說。

“好的,海弟。”,離歌壞笑道。

孤雲望海頓時就有點窘,但是對上離歌帶著滿滿笑意的眼睛,他不知不覺的,又高興起來。

因此他和離歌一起喝完這碗他們一起煮的粥,又一起洗了碗,離歌終於起身告辭的時候,他居然覺得有些依依不舍,醒來之後的那些尷尬和不自在不知何時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游戲見。”,離歌站在門口笑著說。

客人離開時應該送到門口才算禮貌,所以就算很不想出門,孤雲望海還是和離歌一起走到門口。

哪怕他就住在隔壁。

“游戲見。”

他同樣笑著說。

孤雲望海轉身回家,電腦還隨意地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是他剛才因為沒有話題而楞頭楞腦地拿給離歌玩的。

孤雲望海發現,離歌的賬號還在登錄狀態,他忘了退出。

嘴角還帶著笑,他走過去,有點好奇地在客廳的茶幾旁邊蹲下來,喜服過了24小時已經消失,此時的離歌又回到那一身白衣的樣子,雖然喜服穿在他身上也很好看,可是這身白衣才是他最熟悉的樣子啊。

離歌的樣子。

但是今天,看著屏幕上的白衣弓箭手,孤雲望海在心裏把他替換成了一個更具體更真實也更鮮活的形象——離歌,不,陸離現實中的樣子。

離歌還沒有把這個號擠下去,孤雲望海便試探地拿著鼠標操作離歌,在原地來回走了幾圈,又打開他的裝備列表,看了幾眼之後關上,有幾條私聊在閃,他沒有動,但他註意到他的好友列表。

孤雲望海把鼠標移過去,他就看看。

他在分組【公會】裏找到了自己的大號,【孤雲望海】,點開看了看,都是以離歌為主視角的他們最近的對話,這樣用別人的賬號看自己和他的對話,不得不說,感覺有點怪怪的。

孤雲望海關掉自己的對話窗口,又開始找【舊夢】。

舊夢也在天上人間,應該也在這個分組裏,孤雲望海往下劃著,但是劃到底也沒看到。

想到了什麽,他退出這個分組。

分組:【娘子】:[0/1]+

打開。

【舊夢】。

孤雲望海手一抖,關掉了好友列表,一巴掌拍在鍵盤上,離歌無頭蒼蠅似的原地亂轉,白衣弓箭手頭頂的稱號【舊夢的夫君】,看起來醒目極了。

啊!

孤雲望海毫無意義地在心裏大吼了一聲。

但是完全不足以發洩他此時內心莫名的興奮。

只是一個稱號而已你到底在興奮什麽啊!

就連離歌這個賬號被擠下去他也無暇顧及,孤雲望海臉如火燒,心裏一種莫名的無處發洩的沖動,他現在就很想去床上滾兩下,把滾燙的臉埋進被子裏。

心跳的好快。

孤雲望海深呼吸幾口,才控制住自己腦子裏奇奇怪怪的念頭,關掉游戲窗口,登錄自己的賬號——舊夢——登錄。

添加分組——

……【夫君】。

移動好友——離歌——分組:【夫君】:[1/1]+

孤雲望海點開那個+號,看到離歌亮起來的名字靜靜躺在裏面,【夫君】。

啊,好羞恥,孤雲望海飛快地看了幾眼,欲蓋彌彰地關掉了好友列表。

才剛關掉,那個他剛剛建立的分組就閃動起來。

私密:【離歌】:來蒼梧山。

孤雲望海臉上才消下去的溫度又熱起來,就好像什麽秘密被窺見似的。他有些做賊心虛地四處看了看,才意識到自己還以一個十分不舒服的姿勢蹲在茶幾邊,於是端起電腦,回到書房去了。

☆、新生(完)

頂著【舊夢的夫君】稱號的白衣弓箭手和頂著【離歌的娘子】稱號的嬌小少女並肩站在一起。

他們站在蒼梧山的頂端,腳下是險峻高峰,頭頂是天高雲遠,眼前是群山寥廓,身旁是獵獵長風。

發絲揚起,衣袖鼓動,糾纏在一起,美得就像一幅畫。

孤雲望海沒忍住,哢擦哢擦截了好幾張圖暗自保存下來。

說好的pk大賽因為孤雲望海的昏迷,他們並沒有趕上,然而離歌似乎也沒有因此責備他的意思,甚至沒有要離婚的意思。

他不提,孤雲望海當然樂得裝傻。孤雲望海不知不覺也已經滿級,他就開始每天把更多時間花在舊夢上,既然是夫妻,等級差太多看起來也會不配的。

現實裏裏他那麽邋遢的樣子離歌都見過了,馬甲不馬甲的這點小尷尬也都是毛毛雨了,

孤雲望海現在和離歌聊起天來就更加放松,偶爾也會變得十分家常,家常到,就像真正的夫妻。

雖然二人看起來誰也沒有覺得不對。

“今天晚上想吃什麽?”,孤雲望海問。

“上次那盤西紅柿炒雞蛋沒吃到,有點遺憾,就吃那個吧。”

“飯沒有了,那我再煮一點。”

“沒有就不要了,晚上不想吃飯。”

“光吃菜?”

“嗯。”

“算了,那我煮點面條吧,就用西紅柿炒蛋當澆頭,面條吃不吃?”

“好,那我要細細的龍須面。”

“好。”

孤雲望海打完這句話,開始回憶家裏的面裏有沒有他要的那種龍須面。

好像沒有。

負責采購的人往往會在他發短信之後第二天才送來。

但是離歌今天就想吃。

算了,出門一趟好了。

最近狀態還不錯,出門,好像也沒有那麽難受。

舊夢下線。

他帶好手機和錢,換了件衣服,加了件外套,想了想,又戴上一頂棒球帽,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才走出家門。

一出門他就目不斜視地悶頭往最近的超市走,剛走了兩步,就被人喊住。

“孤……雲海,你去哪?”,離歌跑了幾步追上他。

孤雲望海肩膀被人碰到,先是整個人一抖,發現是離歌才放松下來:“去買龍須面。”

離歌就笑了。

“家裏沒有嗎?”

“沒有你要的那種。”,孤雲望海老實回答。

離歌也不說那算了這種客氣話,而是說:“那我和你一起去。”

和離歌一起去超市,好像突然就不那麽恐懼周圍的人了,孤雲望海跟在他後面,放松下來,慢吞吞地走著。

走了兩步,離歌腳步慢下來,他也跟著慢下來,離歌突然停下來不走了,回頭看他。

孤雲望海楞楞地看他,是突然有別的事嗎。

然後離歌握住他的手腕,把一直跟在自己身後,躲在自己影子裏的他拉到身邊。

“真怕你走丟了。”

才滿意地和他肩並肩,繼續朝超市走。

沒有放手。

孤雲望海被他牽小朋友似的牽著,下意識地覺得哪裏不妥,但是感覺又很安心。被他這樣牽著,就覺得整個人都安定下來,無關喜歡,就是很安心的感覺。

不想掙開。

這個點超市裏沒什麽人,因此也沒有人對兩個男人手牽著手走在外面表示質疑,孤雲望海和離歌一起買了他喜歡的細細的龍須面,又買了點水果,路過生鮮區看到在氧氣箱裏游動的魚兒。

孤雲望海突然想起來,“要不要喝魚湯。”

“要。”

於是他們又買了幾條魚,離歌還拿了幾包醫用紗布、棉簽、創口貼之類的應急醫藥用品,雜七雜八的感覺缺什麽東西就都拿了些。

最後要買的東西遠遠超過了預料,他們不得不推了輛小推車,才解放出雙手。

孤雲望海和離歌一起推著推車來到收銀臺,他們一件件把東西擺上去,也不分你我,一起結賬。

從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就像一對真正的普通夫妻應有的姿態一樣,一起出來超市采購。

很陌生的感覺,但是不壞。

因為要掏錢付賬,離歌不得不松開他的手,孤雲望海有點失落。

但很快他就忘了這點失落,他就和離歌一人一個大袋子,提著滿滿的東西,一起回家。

孤雲望海頭一次對自己住的地方產生了家的感覺。

……

離歌從見到他的那天起,就以一種溫和又無孔不入的姿態侵入了他的生活。

以前,孤雲望海只有在游戲裏每天和離歌在一起,現在連現實裏離歌也無時無刻不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了。

他早上會喊他一起晨跑,拉著他出門,臉不紅氣不喘跑完5公裏後再帶著喘得像條死狗的他回家。

然後離歌去公司,他回家,但是很快就又在游戲裏見面。

離歌下班後會直接回他家,孤雲望海從第一次做飯給離歌吃,之後就開始每次都做兩人份,離歌蹭飯蹭得毫不客氣,他做飯給離歌吃也做得十分開心。

除了晚上會回自己家睡覺以外,離歌幾乎就等於住在他家裏了。

孤雲望海的生活在離歌的影響下變得規律又健康起來。

他不再每天熬夜,也沒有了失眠的毛病,每天晨跑,跟著離歌定期健身,甚至偶爾雙休日都能和離歌出門逛街,看電影了。

出門意味著人群,嘈雜,擁擠,哪一樣都令他難受。

可是有離歌在,哪一樣他都覺得是快樂的。

孤雲望海從只能和離歌接觸,只能和離歌說話,到雖然不喜歡,但能夠自然地和任何人接觸,能夠不引起身體排斥反應的跟任何人說話。

甚至在有一次離歌路過寵物店時渴望的眼神下,孤雲望海沒忍住,買了一只小狗,養在自己家裏。

於是他們的日常裏還增加了遛狗這一件事,晨跑二人組裏多了一只雪白的薩摩耶。

離歌看起來是真的挺喜歡它的,每天溜它比孤雲望海還勤快。

有時候孤雲望海看著離歌和這只雪白的毛絨絨的薩摩耶玩,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去,都有些嫉妒。

人不如狗!

但是薩摩耶在離歌的指揮下搖著尾巴撲過來舔他的臉,他也能抱著它軟軟的毛絨絨的身體笑著躲避它濕熱的大舌頭,卻並不排斥這樣的接觸了。

幾乎是在離歌自然而然的引導下,他的社交障礙,伴隨了他幾年的噩夢和陰影,就這樣如同在陽光下蒸發的水汽,悄然消失了。

曾經的天之驕子被打落地獄,成了黑暗裏的蟲豕、陰溝裏的老鼠,只敢披著虛假的網絡身份與人交流。

而離歌將他拉出來。

讓他重獲新生。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完結了,自己撒花~

寫到這裏你們肯定看出來了,孤雲望海並不是像他自己以為的只是社交障礙而已,他還有抑郁癥,抑郁而不自知。

抑郁真的是件痛苦的事情,情緒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前面他一個大男人突然哭得停不下來,也不是他娘炮或者矯情,身體激素的控制下這個真的完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就是,想寫一個拯救的故事。

大神的外殼下是一個脆弱的靈魂,沈浸在深水般黑暗壓抑的情緒裏無法自拔,無論是他的失眠、社交障礙還是抑郁癥,都和原生家庭以及成長經歷有關,他正在死去。

而他遇到離歌,離歌把他拉出來,給他新生。

當然現實請勿模仿,現實裏不管是抑郁癥還是社交障礙的成因以及治愈方法都十分覆雜噠。

其實關於孤雲望海的背景設定做了很多,不過我都沒有寫出來,只是偶爾會暗示一點。

畢竟文的重點在治愈而不在抑郁嘛,希望小天使們看得開心呀~

(突然話嘮

☆、番外1.1

這天是公會眾人在現實面基的日子。

以白衣公子和紅顏一笑等人為首組織了一場聚會,這要是以往,孤雲望海肯定想都不用想不可能去的。

社交障礙讓他每一次出門,每一次站在人群裏,都如同遭受酷刑。

然而現在他已經好了,《江湖》這個游戲又是最特殊的一個。

雖然仍然對人際交往沒什麽興趣,但他已經不排斥這件事情了。

離歌既然要去,就和他一起去好了。

酒店定在離歌家裏旗下的一家酒店裏,就在本市。

離歌和孤雲望海出門的時候磨蹭了半天,導致等他們過去,已經有大半的人都到了。

因為報名要來的人不少,離歌不差錢,索性直接讓自家酒店停業一天,包場供這場聚會用,讓大家敞開肚皮吃。甚至不是本會的人,大家在游戲裏的好友也可以帶過來,於是他們一到酒店,就發現場上比他們想的還要熱鬧。

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明顯還在上學的小女孩、衣著普通的工薪族……

離歌也不由得感嘆,大概只有游戲才能把這麽多身份地位年齡階層完全不同的人聚集到一起了。

這邊離歌和孤雲望海並肩走進去,出色的容貌氣場就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力,說是第一次面基,其實還是有一個人能認出孤雲望海的。

離歌就見一個一身白色西裝、穿得成熟臉卻很嫩的年輕男人笑嘻嘻走過來一拍孤雲望海:“雲海,沒想到你也會來,這幾年我們搞了多少次同學聚會都沒見你去過,不夠意思!”

然後轉看向離歌,對他上下打量半天,也對他熱情地笑起來:“離歌!對不對!”

離歌也笑笑:“白衣公子,總算見你穿一次白衣了,大家都一致覺得你這個id應該歸我才對!”

孤雲望海想到白衣公子頂著這個id在游戲裏卻是個灰撲撲的刺客,刺客的裝備那就沒有白色的,這麽騷包的刺客想想也活不下去。倒是離歌確實整天穿著他標志性的一身白衣,忍不住悶笑。

白衣公子錘了孤雲望海一拳,沖他們招呼:“來來來都進去坐!”

雖然酒店是都能來的,可是天上人間公會的還是都坐在一塊的,於是白衣公子帶著二人進入包廂時,眾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眼神,這是會裏的誰?

白衣公子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我們的會長:孤雲望海!這是會裏的神壕離歌,這酒店就是他家開的,大家一會不要客氣盡管吃啊!”

一個在校大學生模樣的卷毛年輕男孩頓時站起來:“會長,離歌巨佬,久仰久仰!想不到兩位大佬游戲裏帥,現實裏更帥啊!我是紅顏一笑!”

一個職業OL裝的知性美女朝他們微微一笑 :“我是扶搖。”

另一些人也紛紛站起來自我介紹:“我是似水流年!”,會裏的暴力法師似水流年現實裏看起來卻是個溫和的上班族。

“我是亦南歌。”,聽名字一直感覺是個豪爽的北方男人,結果真人卻是個高中生模樣的青澀男孩,沖他們嘿嘿一笑。

“我是橙色大肥貓”,一個圓潤可愛的小姑娘笑嘻嘻道。

……

這時候角落裏傳來一個軟軟的聲音,這個穿著Lolita洋裝坐在包廂最裏面的高中生模樣的小女生從剛剛就眼睛亮亮地盯著孤雲望海看:“師父,我是糖果屋,我叫唐朵~”

糖果屋人如其名是個萌妹。

他們熱熱鬧鬧地坐下,都是陌生的臉孔,可是以游戲裏的id稱呼對方,那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就又回來了,誰也沒有因年齡和身份地位感到拘謹,包廂裏的氣氛十分活躍又隨意,大家和自己熟悉的幾個人坐在一起,聊著游戲裏的事情。

孤雲望海突然覺得,與人交流接觸,好像真的沒什麽可怕的。

“師父,離歌哥哥。”,糖果屋跑到他們旁邊,萌萌噠地打招呼,就像以前跟在孤雲望海身後的樣子似的。

孤雲望海從發現自己對離歌的感情之後就天天和他泡在一起,再加上糖果屋因為學業而上游戲少了,這師徒二人竟是互相都有點陌生,但是孤雲望海聽到師父這個稱呼,忍不住瞥了離歌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絲微笑。

糖果屋就受到鼓勵似的,開始揪著孤雲望海說話:“師父我最近沒練級都跟不上你們了555……”

離歌向他們打了個招呼,起身去了洗手間,糖果屋順勢就在他的位置上坐下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孤雲望海。

孤雲望海看了看離歌的背影,心不在焉道:“沒事兒,好好學習,等你放假了再玩,我和你離歌哥哥帶你。”

“真的啊,師父真好~”

“師父你現實是做什麽的啊,看起來好厲害~”

孤雲望海失笑,小孩子看成年人可能都‘看起來很厲害吧’,他回答她:“我在網絡上做些小生意。”

因病後不能出門與人交往,但他總是要吃飯的,孤雲望海不再可能要他父親的錢,做些小生意不過是些謙辭。

他的公司並沒有因為他生病回家休養就逐漸虧損倒閉或者易主,他表面上回家休養,事實上仍然通過信任的人掌握大量股份,暗地裏通過網絡遠程操控公司戰略和相關決策。

除此之外那些曾經的經營手段投資眼光也並沒有因為他的病就消失了,他還空出大量時間把持各種股票基金和對有潛力的項目進行風險投資,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

不過糖果屋一個還在上學的小女孩自然不會懂這些東西,他也就謙稱自己做點小生意。

但糖果屋並不因此就看不起他,須知他從頭到腳的一身低調卻顯然不便宜的衣著打扮,再加上這一身不同常人的氣質,他看起來也不是個普通的小生意人。

糖果屋崇拜道:“哇,師父好厲害,做生意也這麽厲害。”

孤雲望海無奈笑笑,真是個小女孩。

離歌怎麽還沒回來,他有些無心應付糖果屋了。

正想表示自己也離開一下去趟洗手間,就聽糖果屋狀似隨意問道:“那師父這麽厲害,肯定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吧?”

這個邏輯一點也不自然啊,他隨口答道:“沒有啊,糖果屋你坐,我去趟洗手間。”

糖果屋聞言抿起嘴甜甜一笑,微微低頭:“好噠,師父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孤雲望海就拉開椅子穿過人群朝洗手間去了。

中間還遇到幾個打招呼的,“會長好帥啊”、“想不到會長真人這麽年輕,我還以為是個中年人呢”……

他都一一應付幾句,耽誤了半天才去到洗手間。

而洗手間裏的幾扇門都是開著的,最後一個關著的門也很快從裏面走出來一張陌生臉孔,離歌並不在這裏。

是剛剛和路上遇到的人打招呼導致剛好和他錯過了?

孤雲望海開始往回走。

經過陽臺,他心裏一動,看過去,陽臺的窗簾半掩著,看不清,但那裏應該是站著一個人的,身形很熟悉。

孤雲望海走過去。

離歌背對著他,倚在圍欄上微微仰頭,朝遠處看著,指尖一點火光。

是煙?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離歌抽煙,他平時看上去就是個沒什麽煩惱也不會有什麽挫折、淡定又強大的人,兩個人相處,往往看上去冷硬成熟的孤雲望海才是被他安慰包容的那一個。

而抽煙往往是人們更傾向於失意落寞之時的舉動。

他站在原地片刻,一瞬間覺得自己看到了離歌從沒見過的另一面,有些躊躇。

然後他走過去,“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孤雲望海問。

離歌回頭。

他唇間溢出一縷煙霧,縹緲的白煙蓋住了他的眼睛,離歌在朦朧的煙霧中嘴角勾起,隱隱朝他露出有些奇異的微笑:“給你制造機會啊,小女孩兒表白了沒?”

“啊?”,孤雲望海楞了半天,才意識到離歌說的小女孩,是剛剛他走後就坐在他的位置上一直纏著他聊天的糖果屋。

“什麽機會,我還沒有這麽喪心病狂,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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