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生二回熟,舊夢毫無心理壓力地點了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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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道謝之後退出隊伍。

孤雲望海應該解散隊伍去刷怪了,但是他沒有動,等著離歌退出。

可是離歌也不動。

孤雲望海心裏那種久違的煩躁感又升起來。

離歌沈默的時間越久,他就越煩躁,甚至賭氣似的更加不想開口,就好像先開口就是認輸似的。

“你去哪?”,終於還是離歌先開口,他有些無奈地,像安撫任性的小孩子似的問道。

隊伍:【孤雲望海】:去刷陰魂。

“走吧。”,離歌便當先走出去,意思就是要和他一起了。

已經滿級了,但是還是和他一起去刷怪。

孤雲望海就奇異地被安撫到了。

……

黃泉路。

離歌退出了隊伍,站在他身邊一箭一個,把隱身單位的陰魂打出來,打到殘血孤雲望海就直接收割,一個人拿到全部的經驗,在離歌的輔助下,孤雲望海的升級效率可以說比他獨自一人不知道快到哪裏去了。

離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孤雲望海起初還抽出空來打字回覆他,後來實在是嫌麻煩,再加上在離歌面前他說話也很習慣了,這圖因難度比較高而地廣人稀,除了他們也沒什麽人,就用語音簡短地一句句回答。

“早上吃了什麽?”

“沒吃。”

“不吃早飯可不好啊。”

孤雲望海沒法說自己今天從早上起來就開始莫名緊張,完全忘了吃早餐這回事,這會竟也不餓。

“嗯。”

“中午準備吃什麽?”

“……飯和菜。”

“什麽菜啊?”

孤雲望海還真分心想了一下:“茄子和白菜吧。”

“這麽素,沒肉嗎?”

“不喜歡吃肉。”

“男人不吃肉可不行啊。”,離歌壞笑,“體力會不行的!”

“……”,孤雲望海很想反駁他,但想了想自己跑一公裏就喘得跟條狗似的……不,狗跑一公裏可能根本就不會喘。

“你自己做飯嗎?”

好在離歌沒有深入發展這個話題。

“嗯。”

“好吃嗎?”,離歌問。

這叫人怎麽回答呢,自誇也不是,自貶他也不樂意。

“還行吧。”,孤雲望海只有用這個萬能句式回答他。

誰也沒有覺得這段對話家常得過分了。

“什麽時候去你家請我吃一頓,嘗嘗你的手藝。”,離歌漫不經心道,像是隨口一說。

孤雲望海想了一下有人來到自己家,就渾身難受。

可是是離歌啊。

又有點期待。

想什麽呢,人家隨口客套一句。

“嗯。”

“你喜歡吃什麽?”,一直都只是回答的孤雲望海突然問了個問題,也像是隨口一問。

“嗯……”,離歌思索著,沈吟間射出去一箭,沒控制住,把孤雲望海的怪打死了。

“魚湯你會熬嗎,奶白奶白喝起來很香有點甜甜的的還不腥的那種。”,離歌有點興奮道。

孤雲望海還沒說話,他又一口氣加了四五個菜:“麻辣蝦仁,要又麻又辣又嫩又香那種,但是裏面不能出現辣椒花椒這些東西!還有清炒葫蘆,鹹蛋黃土豆絲,西紅柿炒蛋,西紅柿要剝皮的!最後來一個隨便什麽甜湯,要清淡一點不要太甜!”

離歌就跟在飯店點菜似的劈裏啪啦點了一堆,要求還挺多,一本正經地把這個兩個人都是隨口一說的話題嚴謹地補充完整。

孤雲望海也沒有覺得哪裏不對的,就很認真地記下來了,甚至把屏幕截了個圖,然後倒是有點意外以離歌氪金時根本不拿錢當錢的土豪風範,點的卻不是山珍海味燕窩鮑魚,倒都是些家常菜。

離歌語氣活潑的報完了一串菜名之後,二人這種一問一答的模式被中斷,孤雲望海的周圍一下安靜下來,只餘游戲的音效聲不間斷地從電腦裏發出。

離歌不再發問,孤雲望海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答應他,於是忙道:“嗯。”

覺得不夠,又加了兩個字:“可以。”,孤雲望海淡淡道。

然後離歌就跟完成了什麽任務似的,重新進入那種和他一問一答的模式。

“晚上準備吃什麽?”

看來他是勢要把一天三餐問個遍了。今天問完還可以問明天,明天問完可以問後天……好像突然掌握到了奇怪的聊天技巧呢,孤雲望海木著臉想。

但他仍然回答道:“白粥。”

“你的食譜總是這麽清淡嗎?”

“偶爾也會吃點重口味的。”

“白粥有什麽好喝的?”

“小火慢熬,熬上一天,熬得稠稠的,又香又軟,很好喝。”

“說的我都餓了。”

“哈哈。”

……

☆、不速之客

孤雲望海經驗條在這樣高效率的刷怪下飛速上漲,直到離歌打了聲招呼說下線吃飯去了,孤雲望海才發現已經中午12點了。

完全沒感覺啊,今天的時間過得怎麽這麽快?

孤雲望海有些茫然,離歌下線了,他又回到了熟悉的一個人慢慢刷的模式,經驗條慢吞吞地半天才動一下,最主要的是,沒有離歌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不時出現……好無聊。

早知道,今天早上早點上線了,孤雲望海想。

算了,也吃飯去吧。

下午再上線就可以看到他了。

然後孤雲望海也退出了游戲。

他站起來,看了看幹幹凈凈的屋子,想到之前和離歌聊過的菜譜,本來想做茄子和白菜的,他飯量不大,一個人兩個菜綽綽有餘。

但是他突然改主意了。

家裏現在沒有魚蝦這種生鮮,於是他給一個號碼發了條消息:“明天買幾條新鮮的鯽魚過來,還有蝦和葫蘆。”

然後放下手機。

他平時偏好吃素,西紅柿和雞蛋家裏還是有的,土豆也有,但離歌要的是鹹蛋黃土豆絲,鹹蛋黃和土豆絲放在一起要怎麽做?

雖然這樣,他還是又給那人補了一條:“再買一箱鹹蛋。”

然後他開始燒水,給西紅柿去皮。

我就是,練練手。

孤雲望海默默想。

西紅柿炒蛋做好了,原定的兩個菜變成一個菜,孤雲望海特意多做了些,晚上多的菜還可以煮面條吃。

他把這盤菜端到餐桌上,仔細審視了一番。

紅彤彤的番茄和嫩黃的雞蛋顫巍巍地堆在碟子裏,色澤很是誘人。

聞起來也很不錯。

嘗一口,西紅柿的清香和雞蛋的厚重融合在一起,湯汁粘稠透亮,十分開胃。

就是西紅柿有點略酸。

是不是應該放點糖?

回頭問問離歌喜不喜歡甜口好了。

孤雲望海看夠了,滿意地轉身去廚房盛飯。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

孤雲望海有些輕快的腳步一頓。

知道他住在這裏的一共只有2個人,一個是他父親,一個是負責為他采購生活用品定期送過來的助理,後者簽訂了協議,不會向人透露關於他事情。

這裏地段安靜,安保設施也做得很好,進出都要登記,居住者非富即貴,也不可能放些推銷的人隨便進來。

他獨自來這裏居住以後,因為每天深居簡出,也不曾認識任何鄰居。

孤雲望海不情不願地放下碗,轉身去看門口裝上起就從沒派上過用場的顯示屏,屏幕誠實地把來訪者的樣子暴露出來。

是她。

幾乎是看清這個人長相的第一時間,孤雲望海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夾雜著惡心與厭惡的神情,就像看到一條臭蟲。

來訪者是個漂亮的年輕女人。

他再熟悉不過的,從從前的依賴喜歡到現在看見她那張臉就想吐的,那個女人。

他父親的,情人。

也是他曾經到了談婚論嫁地步的,前女友。

孤雲望海帶著深深的惡意看著屏幕上那張幾乎和從前沒什麽變化的漂亮面龐,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死死站在原地。

女人仰起臉,帶著柔和的神情對著攝像頭的方向輕輕叫道:“雲海,能開下門嗎,我有點事情找你。”

孤雲望海沒有出聲。

女人再次伸手按了按門鈴,刺耳的叮咚聲在室內不斷響起。

似乎是篤定他就在裏面,女人雖然神色柔和,卻十分堅定地站在門口,反覆地按著門鈴,一聲聲地喊他,溫柔語氣一如以往:“雲海,雲海。”

孤雲望海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所有表情,憤怒、厭惡……都在他這個動作之後隱沒下去,他甚至連皺起的眉毛也舒展開來,帶著一種空洞無機質的眼神地看向屏幕上女人鮮活的姿態,如同看一棵樹一粒石子一個路邊的垃圾桶,不含任何感情。

他按下了手邊的按鈕,顯示屏上的女人看到面前大門突然打開,動作一頓,整理好臉上的表情,才帶著微笑進入大門。

孤雲望海站在門口靜靜等了一會,才聽到高跟鞋有節奏地踩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一點一點接近,最後停在門口,停頓幾秒。

他突然拉開門。

女人擡起的小手正好舉在他胸前的位置,倒像是要調戲他似的,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沖他一笑,潔白細嫩的小手在半空中自然握拳放下,垂在身側。

孤雲望海順著她垂下的手往下看,她的身材一如以往般凹凸有致,甚至在這身看似低調毫無標識,實則由私人高級裁縫專門定制的連衣裙的襯托下,顯得更比以往少了些輕浮,多了種高雅的氣質。

女人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垂下頭,露出一截細嫩的脖頸,倒像是那首詩中的姿態,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象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孤雲望海突然看著她,笑出聲來。

女人被他笑得有點不知所措:不是說他的病十分嚴重嗎,今日一見面,看起來倒是很正常。

就是這笑裏不帶一絲溫度,甚至也不像是之前看到她時的冷笑,充滿了惡意的笑——那反而讓她篤定聶雲海還被她握在手心,想揉便揉想捏便捏,而是像看到什麽和自己無關的,有趣的小玩意兒似的,被逗得笑出聲來。就好像小孩子看到蚯蚓被撕成兩段仍然能活蹦亂跳的,好奇又覺得有趣地笑了,不含惡意,卻令人脊背發涼。

正是被這樣笑著的,卻毫無感情的眼睛看著,女人才禁不住打了個冷戰,感覺眼前的人沒有一點人味,像個……瘋子。

女人不著痕跡地拂過自己的胳膊,上面不知何時湧起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她強行再次撐起完美無瑕的笑意:“我們就這樣站在門口說?不準備請我進去坐坐嗎?”

孤雲望海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讓開一條路讓她進去。

女人便踩著她精致的細跟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踩上了孤雲望海昨天才打掃得幹幹凈凈的木地板,如同屋子的主人一樣自然地環視一周,姿態優雅地坐在了沙發上。

見孤雲望海雖然表情不好,卻意外地好說話,女人剛剛的那點不自在便漸漸消去,孤雲望海不說話,她就主動開口,帶著滿臉關心的,內裏又隱含高傲的溫和表情說出開場白:

“你一個人搬出來住,我和南哥都很不放心你。”,女人用看垃圾堆的眼神環視了一周空蕩蕩的屋子,裝修普通,家具也沒幾件,昂貴的裝飾品更是一件也無,和家裏完全沒法比,在看到不大的餐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西紅柿炒雞蛋時更是隱晦地皺了皺她可愛的小鼻子,露出一點嫌棄和憐憫。

“這次我是擅自想來看看你,他不知道的,過去的事情,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一個大男人,也沒必要揪著這一件事情不放,是吧。你討厭我不要緊,我不介意,畢竟是我做錯了,但是你和他……親父子哪有隔夜仇呢,南哥的家產以後都是要留給你的,他現在也老了,總是念著你,我希望你能去回看看他。”

女人把臉上的表情控制到幾近完美的程度,把一個關心體貼的溫柔小女人形象演繹到極致,就是那位關心兒子的父親在這家裏裝了攝像頭,看到這一幕,也只會覺得她善解人意,貼心懂事。

而不懂事的,只有他頑劣又古怪的兒子了。

然而女人帶著滿臉的關心說完一長段話,幾乎連自己都要信了,卻發現場上唯一的觀眾並沒有看她,而是視線越過她的頭頂。

那裏有什麽?

女人猛然回頭,發現背後除了潔白墻壁就只有一面鐘,滴滴答答地走著。

滿腔熱誠表演給了瞎子看,女人的表情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她姣好的臉上露出了一瞬間的不耐,又很快隱沒下去。

她耐心又包容地笑了笑,繼續道:“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方便,你以前……現在怎麽住得慣呢,回去吧,雲海,你的房間我們一直好好的保留著,定期讓人打掃,我們都希望你能回家,這外面哪有家裏好呢。賭了這麽長時間的氣,你氣也該消了。”

女人說到動情處,還站起來,也改變了這個一直是她坐著,孤雲望海站著,而使她不得不一直仰著頭看著他說話的局面,正要把手輕輕放到他肩膀上拍一拍一句話也不說的他,孤雲望海臉上那種一直以來冷靜無波的神情突然露出一點破綻,身體一動,閃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看到這個充滿了嫌棄的動作,女人反倒是放心了,跟取得了什麽勝利似的,這才是他熟悉的孤雲望海,她露出進門以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說出最後一句話:“我們等著你回來。”

然後也不要孤雲望海送,孤雲望海才發現她進門以來就一直把那個價值不菲的包拿在手上,因此此時連包都不用拿,直接邁步優雅地離開。

孤雲望海從她進來起就沒關門,因此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踩著細尖精致的高跟鞋出門,遠去,又從門口的顯示屏上看到她頭也不回地上車,離開,才關好門。

他走到衛生間,臉上的表情皺成一團,他撐著洗手池,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

☆、我好像……失去了快樂的能力。

然而因為他今天什麽也沒有來得及吃,就只能是幹嘔。

但這並不能讓他舒服一點,孤雲望海勉力直起身體,弓起的脊背劇烈起伏,他激烈地喘息著,那個女人一走,他的額頭就沁出了一層汗珠,全身的衣服也已經飛快地汗濕,要不是洗手臺撐著,孤雲望海幾乎站不住了,他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

社交障礙好像變嚴重了,只是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氣,都如此難以忍受,孤雲望海想。

然後他松開手,任由沈重的身體和被他帶倒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劈裏啪啦一起砸在衛生間的瓷磚地面上。

背上和肩膀因撞擊而一陣鈍痛,手掌和小臂不知道被什麽尖銳的物體劃過,並不很痛,但他感覺有冰涼的液體順著皮膚表面流下去,流到手臂和瓷磚接觸的位置,有點黏黏的,流血了嗎。

孤雲望海弓著身體蜷縮在冰冷的地面,胸口仍然在劇烈的起伏,渾身上下都浮起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比起身體的疼痛,更加無法言喻的是心裏的空洞,是空洞,不是難過、悲傷、厭惡或者別的什麽情緒,就是空洞,好像失去了情緒一樣。

他只覺得很累,就這樣躺在這裏,靜靜死去也挺好的,孤雲望海喘息著,緩緩閉上眼睛。

餐廳裏冒著熱氣的西紅柿逐漸變涼,直至徹底冷掉,孤雲望海帶著渾身麻木的疼痛,竟在衛生間不知不覺睡著了。

……直到仿佛永無休止的鈴聲將他吵醒。

孤雲望海厭惡地睜開眼睛,感覺渾身發冷,身上不知道是哪的地方還在持續不斷地傳來疼痛的感覺,冰涼的瓷磚地面和渾身汗濕貼在身上的衣服都令他不適,然而他並不想動一動。

如果不是鈴聲一直不停止的話。

他皺著眉,用右手將自己撐起來,擡手時發現不知何時在地上積了一小灘血液,已經幹涸成黑紅色,擡手的時候和地面接觸的手臂傳來拉扯感,孤雲望海瞥了一眼,並不想管它,他現在只想關掉那吵鬧的鈴聲。

手機他並沒有帶在身上,他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體,順著鈴聲找進書房,黑色的手機屏幕在已經暗下來的書房發著光——它就放在電腦旁邊。

孤雲望海走過去,拿起來,正要關掉,卻看到上面的鬧鐘備註文字:“成親。”

孤雲望海一怔,手機被他握在手裏,鈴聲仍然在不知疲倦地響著,他忍不住看了看時間,19:13。

約好的時間是19:00。

孤雲望海下意識看了看眼前漆黑的電腦屏幕。

他還是打開了電腦。

登錄——舊夢。

畫面緩緩加載出來。

桃花林中粉色花瓣漫天飛舞,樹下坐著一白衣弓箭手,正靜靜看他,花瓣已落了他滿身。

孤雲望海依稀想起,這是前一天他下線的地方。

但是離歌怎麽會也在這裏。

哦,是看他久不上線嗎。

“我還以為,你準備悔婚。”,離歌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平靜,沒有一點責備或者生氣的情緒。

“走吧!”,離歌遞過來一個組隊申請。

孤雲望海下意識就接受了,茫然地跟著離歌走。

月老廟。

離歌領取結婚任務,說是任務,其實並不用玩家去做什麽,系統自動彈出來一個確認框,離歌和孤雲望海點擊同意之後就進入了劇情模式。

二人身上的服裝同時變成大紅的喜袍,顏色鮮紅熱烈,款式卻莊重嚴謹又不顯笨重,衣袂飄動間十分唯美。

結婚時的喜袍據說是《江湖》的美工參考了古代喜服還原而成,離歌結婚自然不會小氣,選的是最高級的一種,因此二人身上這喜袍就顯得做工十分精良,大紅的底色上用金色的細線繡著龍與鳳,精致華美又不失大氣。

孤雲望海還是頭一次見離歌換下那套白衣,一身大紅喜服,竟也,很好看。

劇情模式就是自動動畫,不需要玩家操作,因此離歌和孤雲望海靜靜看著屏幕上的一對新人穿著大紅喜袍,拜天地、對拜、交杯酒、掀蓋頭、最後俊朗的男子在嬌小女子額頭上輕輕一吻,表示禮成。

與此同時退出劇情模式,玩家可以自由操控人物了,系統在世界欄裏發出公告:恭喜【離歌】和【舊夢】結為夫妻,從此恩愛不離,成為一對江湖眷侶!

世界頻道因這突然的公告炸開了鍋,而公會裏似乎都被離歌提前告知,都嘻嘻哈哈地對他們表示祝福。

離歌選擇的是最高檔次的婚禮,這個高檔次之下的昂貴婚禮,也不僅僅是喜袍比別人好看一點,還體現在紅包上。

《江湖》中默認結婚後每人只要在世界頻道上發出祝福,都會收到以新婚夫妻名義默認發出的紅包,婚禮檔次越高,紅包裏的金幣就越多,因此今晚的世界頻道被這句話刷了屏:

世界:【九九】:恭喜【離歌】和【舊夢】結為夫妻,從此恩愛不離,成為一對江湖眷侶!

世界:【扶搖】:恭喜【離歌】和【舊夢】結為夫妻,從此恩愛不離,成為一對江湖眷侶!

世界:【似水流年】:恭喜【離歌】和【舊夢】結為夫妻,從此恩愛不離,成為一對江湖眷侶!

……

世界:【泡疼片】:恭喜【離歌】和【舊夢】結為夫妻,從此恩愛不離,成為一對江湖眷侶!

世界:【紅顏一笑】:恭喜【離歌】和【舊夢】結為夫妻,從此恩愛不離,成為一對江湖眷侶!

……

孤雲望海看到鋪天蓋地的都是各種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對他們的祝福。

離歌輕笑出聲,心情十分好的樣子。

孤雲望海原本也應該心情很好的,甚至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好。

可是今天,那個女人離開以後,他就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產生情緒的能力一樣,整個人都十分倦怠。明明婚禮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理智上來說他應該十分開心,可是他現在心裏都是空的。

我好像……失去了快樂的能力。

孤雲望海想。

離歌的喜袍特效還沒關掉,這個特效是24小時內有效的,婚禮完成後可以自己選擇開啟與否。

因此此時的他仍然是婚禮時的一身紅衣,紅衣的離歌原本沒有表情的臉這樣看著他的樣子仿佛也帶上深情,他的頭頂頂著剛獲得的稱號:【舊夢的夫君】。

而自己的頭頂同樣頂著相對的稱號:【離歌的娘子】。

離歌的,娘子。

舊夢,離歌,他隨機的id都和他這麽相配。

但是……

孤雲望海早已平息下來的呼吸又開始紊亂,他開始覺得氧氣不足,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知道這只是心理作用,但他現在又開始,不可遏制地陷入那種陰暗粘稠的抑郁情緒裏。

好絕望。

孤雲望海握著鼠標的手上還有之前留下的傷口,上面留有幹涸的血跡,他忽然狠狠咬上去。

牙齒深深陷入傷口裏,一陣撕裂的劇痛從哪裏發出來,同時還有充斥齒間的黏膩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嘴裏滿是惡心的鐵銹的味道。

在這樣的劇痛下,孤雲望海的呼吸才一點點平穩下來,他看著屏幕上和離歌相擁的嬌小少女,心裏再次泛起一絲難受,於是他更用力地咬下去。

他幾乎懷疑自己又像上一次一樣莫名其妙地哭了,可是眼眶是幹涸的,心裏的那股無處發洩無法言喻的難受情緒卻一如那次一樣,甚至更加嚴重。

“還在嗎,你在做什麽?”,耳邊傳來離歌的詢問。

孤雲望海猛然放開自己的手。

他沒有哭,但是呼吸的時候不自覺地會抽搐兩下,就像小時候哭久了之後控制不住抽起來的樣子,心裏堆滿了陰暗沈郁的負面情緒。

然而這次離歌也幫不了他了。

孤雲望海突然下線。

他合上電腦,靜靜坐在那裏。

剛才上線得著急,他也沒有開燈,而當房間失去電腦這一僅存的光源之後,他就和房間一起陷入黑暗裏了。

黑暗裏很好,什麽都不用去想,什麽也不用操心,也沒有人能看到自己的樣子,讓他覺得安心。

就永遠待在黑暗裏,會很好吧。

孤雲望海趴在合上的電腦上,枕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臂,嗅著鼻尖的鐵銹味道,再次閉上眼睛。

……

直到他在刺眼的白光下再次睜開眼。

好刺眼。

世界一片雪白。

這是哪裏?

適應了半天,他完整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而床頭,趴著一個人。

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短發的後腦勺。

這,是誰?

孤雲望海一時間產生了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的念頭,在他狹窄的朋友圈裏反覆搜索,這個人他似乎並不認識。

然而有種熟悉感,應該是見過的。

孤雲望海冥思苦想,可是本來就不熟悉,這人還是趴著的,他就更難辨認了,他開始把目光轉向四周的環境。

這次他很輕易地分辨出來,這裏是醫院。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渾身都是酸痛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整個人都是軟的,露在外面的手臂和手掌上纏著白色的紗布。

看到繃帶,他回憶起來睡著之前的事情。

那種滿嘴的血腥味混合著撕裂的疼痛還停留在他腦海裏,本來沒有什麽感覺的手臂再次隱隱作痛起來。

他動了動,床邊的人似乎被驚醒,緩緩擡起頭來。

☆、他帶著陽光來

孤雲望海看見了一張陌生的,年輕男人的臉。

他的眼睛因剛剛睜開被陽光刺得眼角有點淚痕,半睜不閉的,臉上是好幾道袖子硌出的睡痕,本來因偏冷峻的容貌帶來的高冷感在他這樣的姿態下被沖淡,顯得有點可愛。

確實有點眼熟,在哪見過呢,孤雲望海冥思苦想。

男人揉著眼睛,閉著眼懶洋洋地對他喊道:“孤雲望海。”

孤雲望海當時腦子裏就是嗡的一聲。

他只在一個游戲裏用過孤雲望海這個名字。

而這個游戲裏會用這樣的語氣叫他的只有一個人。

他所熟悉的通過電子設備傳達而與真人有些差異的聲音和游戲裏的離歌有些不同,可是人說話的語氣和語調是很難改變的。

這個人是離歌!

腦子裏炸了鍋的孤雲望海整個人都是懵的,離歌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一覺醒來發現世界都變了,他睡著的時候到底錯過了什麽?

一片混亂的孤雲望海甚至都忘了對陌生人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排斥,他不可置信地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離……歌?”

“嗯。”,男人放下手,眼尾被他揉得發紅,睫毛因被睡姿壓迫而卷翹起來,他睜開那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看他,淡淡應道。

“我……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怎麽知道我是我?你為什麽……我之前不是在家裏睡覺嗎?”,孤雲望海此刻腦子裏的念頭太多,多到有些語無倫次。

“你發燒了,笨徒弟,要是我去得再晚一點,你現在可能已經是個傻子了……怎麽之前還好好的,一下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離歌的語氣裏帶著淡淡的責備,卻也是掩飾不住的關心。

孤雲望海無暇顧及他重新開始喊自己徒弟這回事,他結結巴巴地問:“所以,你,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離歌定定看著他,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

孤雲望海心裏有點慌。

“前天晚上成親之後,我好像聽到你在哭。

然後你突然下線,我很擔心,就問白衣公子要到了你的手機號。

打了半天也沒人接,沒想到,我聽到隔壁的庭院傳來手機鈴聲。反覆試探之後,發現,一起玩了這麽久游戲的孤雲望海居然就住在我家隔壁。”

孤雲望海的書房正對著庭院,平時使用電腦之餘他都會看看窗外的綠色植物放松眼睛。

而昨晚他記得自己是坐在窗前睡著的,手機就放在手邊,在他沒有關窗的情況下,鈴聲的確有可能傳到隔壁。

等等,前天晚上?

“和我成親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嗎,值得你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你不情願的話,為什麽不直說?”,離歌幽幽看著他道。

孤雲望海想起是離歌送自己到醫院,那他一定什麽都看見了……

“不是,不是因為你!”,他忙解釋道,又有些狼狽地躲開他的目光,繼續道,“是因為別的事情……對不起。”

他這時候才開始覺得不自在,手上的傷口,亂糟糟的油膩的頭發,以及昏睡前的他渾身是汗,而兩天過去了,昏睡中的他並沒有洗澡的機會,他幾乎能嗅到自己身上的一絲餿味。

怎麽也沒有想到第一次和離歌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了游戲裏威風凜凜的角色把自己武裝起來,孤雲望海只覺得自己最醜陋最惡心的一面都暴露在離歌面前,簡直……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

孤雲望海用力揪住被子,很想拉過頭頂把自己的臉蓋起來。第一次見到自己喜歡的人,卻是以這種醜陋的,骯臟的,惡心的,軟弱的姿態……

“你還待在這裏幹什麽。”,他突然冷冰冰地說,沒有了剛才茫然無措的神情,話裏滿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

“我很擔心你啊,總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嗯,燒退了。”,離歌好脾氣道,還伸出手放在他額頭上一探,微笑著說。

額頭上都是黏膩的汗,而他把那只溫暖幹燥的手放上來了。

別碰,好臟!

孤雲望海猛地打開額頭上那只手,胸口再次急劇起伏,對上離歌愕然的眼神。

離歌的手被他打到半空中,一僵,然後緩緩垂下來,離歌抿著唇看他,不說話了。

“對不起!”,他立刻道歉。

“抱歉。”,就在同時,離歌道歉的聲音也說出口,他認真地看著他“我忘了,你可能並不喜歡被人碰到。”

離歌為什麽能這麽好脾氣!

孤雲望海嚅囁道:“不,我不是……不喜歡你碰,額頭都是汗,很臟。”

離歌楞住,然後微微勾起嘴角:“沒關系。”

然後再次伸出那只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孤雲望海這次克制住自己的反應,幾乎是渾身僵硬地看著離歌伸手輕輕替他順了順油膩的頭發,然後自然地收回手,沒有一點嫌棄。

他自己都要嫌棄自己了!

孤雲望海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我要回去!”,回去趕緊洗個澡!

“但是你才剛剛退燒,還是再躺兩天……好吧。”,離歌在他堅定的眼神中無奈吞下後半句話。

辦好手續,離歌攙著他走出醫院,孤雲望海不知道是不是躺久了,只覺得身體比之前更軟了,站都站不住,只得由離歌攙扶他走出去,這個過程不可避免地再次和他有了身體接觸,孤雲望海半個身子靠在他身上,簡直嫌棄死自己了。

也許是因為和游戲裏的離歌太熟悉了,當他自然而然地把這張臉和離歌劃上等號之後就一點也不排斥和他的接觸、交流。社交障礙仿佛不存在一樣,並不會像對別人一樣產生渾身起雞皮疙瘩,出汗,呼吸困難這些情況,但……但他現在身上已經快要餿了啊!渾身都臟兮兮的啊!即使離歌不嫌棄,他自己也覺得十分嫌棄啊!

好在沒走多遠,離歌就和他上了車,車子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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