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教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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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熟悉的夢境,他看著那個人放開了他的手,往前跑去。一瞬間,他什麽都聽不見了,耳邊只剩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和心跳聲,眼前也一片白……他想拉住那人,卻發現腳像是灌了鉛,怎麽都邁不動。

“比如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麽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但是,如果你隨便什麽時候來,我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該準備好我的心情……應當有一定的儀式。”

不知道多遠的遠方傳來了這麽一段話,沒人知道,這曾經是他的救贖。也沒有人知道,他在還沒有學會離別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與他的摯愛離別。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儀式是什麽?”小王子說。

“這也是經常被遺忘的事情……”狐貍說。

莫簡突然就平靜了下來,他望著聲源處,一個青年正靜靜地站在那裏,那麽清晰地就在那裏,朝著他莞爾一笑,然後伸出了手,對他道:“它使得某個日子區別於其他日子,某個時刻不同於其他時刻。”

莫簡特別相信那只智慧的狐貍,於是他把手搭了上去。

幹燥而又溫暖。

他擡頭看向那人,入眼的是一張特別好看的臉,向著光,閃閃發亮。莫簡想,這是誰呢?

“你好,我叫單遇澤。”

是了,就是這個好聽的聲音,莫簡擡頭看向那張好看的臉。場景一轉,回到了他第一次見到單遇澤的時候。

他笑道:“你好,我叫莫簡。”

這是一個錯亂不清的夢,他一會兒夢到那場不知是真是假的車禍,一會兒又夢到小王子和小狐貍,對了,他還夢見了一個人。

手上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幹燥溫暖的感覺莫簡緊了緊手心,猛地坐了起來。

他確實握著一只手,是單遇澤的。

單遇澤似乎已經醒了很久,看莫簡收回手,他垂眸問:“你介意嗎?”

莫簡腦袋卡了一會兒殼:“介意什麽?”

單遇澤道“我是gay。”

“我沒關系,你不介意就好。”

一個直男和一個gay,無論是一起睡還是牽手,反正吃虧的不會是他這個直男。

莫簡註意到他枕邊擺著的《小王子》,也註意到他眼底的烏青,他皺眉道:“你昨晚一晚沒睡?”

他大概猜到了昨晚為什麽那麽平靜,單遇澤一晚上沒睡,緊繃著神經不讓自己“變成”李程書。而他昨晚,大概是聽了一晚上《小王子》,被攪了夢境,所以關於那場“車禍”,他也只夢見一半。

怪不得他夢境裏會出現單遇澤,那是因為他睡得不□□穩的時候,他聽到了單遇澤的聲音,還握住了人家的手。

想到這,莫簡心頭一跳,臉頰有些發燙。

單遇澤淡淡道:“睡不著。”

這一聽就是借口,莫簡有些生氣,結合之前來看,他這次狂躁發作並沒有嚴重的睡眠障礙……他不用想都知道,單遇澤就是為了“李程書”的事強撐著不睡覺。

他嘆了口氣道:“現在還早,你先睡一會兒,我去準備早餐。”

單遇澤道:“我和你一起。”

莫簡問:“你會做早餐?”

單遇澤搖頭:“不會。

“那你去幹嘛?”莫簡和他講道理,“你就放心睡吧,相信我,不會出什麽問題的。而且誰知道你長時間不休息,會不會因為精神緊繃出現點別的問題。到時候傷了我還好,要是再傷了你,我怎麽和南姐交代?”

單遇澤覺得莫簡說得有道理,既然他晚上放松了會“變成”李程書,那說不定緊繃著精神會出更嚴重的事。要是傷到他自己還好,但是如果又傷到了莫簡和陳易……他想了想,還是乖乖躺回去了。

莫簡道:“你什麽都不要想,放松下來睡一會兒,早餐好了我叫你。”

單遇澤應了一聲。

餐桌上已經放好了熱牛奶和小籠包,陳易見他出來,往他身後張望片刻,問他:“莫哥,遇澤怎麽沒出來?”

桌子上的小籠包飄散著熟悉的香味,大概是在不遠處的“王記包子鋪”買的。莫簡抽開椅子坐下,答道:“他昨晚一晚上沒睡,累著了,讓他補會兒覺。”

陳易想歪了,他低頭小聲嘀咕道:“禽獸。”

莫簡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沒什麽!”陳易被嚇了一跳,然後笑嘻嘻的蒙混過關,“莫哥,昨晚你們沒發生什麽事吧”

莫簡道:“估計是昨晚的事嚇到小澤了,他昨晚一晚沒睡……”

陳易先是在內心唾棄了一下自己剛剛骯臟的想法,然後小聲的和莫簡八卦道:“聽說遇澤他是從孤兒院出來的,莫哥你知道這事嗎?”

莫簡正在夾包子的手頓了一下,問他:“你怎麽知道?”

陳易賊兮兮的道:“我之前在網上看到的,發微博的人說他和遇澤來自同一個孤兒院,而且還有人拍到了遇澤出入某家孤兒院的照片。我估摸著這可能和遇澤的病情有關,就多留意了一下。”

莫簡夾了個小籠包,完全不以為意:“網上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你也信小澤確實經常出入孤兒院,他一直在做公益,每個月都要去看那些孩子一次。你要是閑得慌就多研究研究病例,少去看那些媒體造謠生事。”

陳易沒想到是這樣,他蔫頭蔫腦的“哦”了一聲,也開始坐下吃早餐。就這麽沈默了片刻,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然後又道:“莫哥,我覺得那個報道也不完全是造謠生事。那人講得可詳細了,連遇澤尿過幾次床都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還貼了一張照片,雖然照得有點模糊,但我覺得和遇澤工作室那邊公布的遇澤小時候照片挺像的。”

聽說這條微博在很久之前還在微博上掀起過一陣腥風血雨,但是“小雨點”們戰鬥力太強,再加上那張模糊的合照確實沒有什麽說服力……最後博主被撕得留下一句“走著瞧”的狠話,這件事就結束了。

“是嗎?”莫簡思索片刻,“那微博還在嗎翻出來我看看。”

“喏,就是這條,你看看。”陳易飛速的拿出手機,手指很快的在屏幕上點了點,然後把手機遞給莫簡。

這是一條名為“扒一扒某當紅小鮮肉的真實身世”的微博。

其博主用了大量華麗的詞藻,言辭懇切的描述了一個不討喜的小孩子,當然,這個小男孩就是單遇澤。博中,他性格不好、脾氣古怪、極不懂事,有點離群,沒什麽朋友,他說謊、打架、偷東西……總之就是為了抹黑單遇澤,連他尿過幾次床都寫出來了。

莫簡有些無語,這個博主是還在讀幼兒園嗎?這種小朋友吵架後互相翻黑歷史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然後他將視線放在那張配圖上,是一張合照,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六十個小朋友。雖然是彩色照片,但是可能由於拍照的人技術不好或者是相機不好,看起來有些模糊。

他看了兩分鐘,又把單遇澤工作室之前發過的單遇澤童年照翻出來對比了一下,確實很像。再仔細看去,那張合照的一角,露出了一半個花盆。

莫簡記得那個花盆,放在孤兒院的操場上,那天他還不小心碰到過。因為花盆上的花紋很奇特,他當時還特地觀察過幾分鐘。

他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這世界上像的人多了去了,這能說明什麽?”莫簡把手機還給陳易,繼續吃早餐。

有很多事,既然別人不願意說,那就不要問。人生在世,誰還沒有幾個不想說的小秘密。

莫簡有些心疼單遇澤,按照院長說的,孤兒院十年前翻修過,也是因為單遇澤的資助,條件才好了不少……在單遇澤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那個又小又偏僻的孤兒院,該是什麽樣子的?

陳易撇嘴:“可這也太像了。而且我可不是八卦,要不是因為這條微博和遇澤有關,我才不會多看一眼。你想想,他的躁郁癥和童年經歷有關的可能性多大?要是能了解到他童年的經歷,不更容易治療嗎?”

莫簡不為所動:“那也要他願意說……再說了,誰說躁郁癥就一定和童年經歷有關?我可告訴你,很多事情,對於他們來說,自己不願意提多半就是禁區……你只能引導或是等待,等他們向你敞開心扉。一味去逼迫去強求的話,多半會弄巧成拙。”

“知道了。”陳易虛心接受,“莫哥,我問你個問題,你哪來那麽大的耐心”

“磨出來的,你慢慢練。”莫簡頭都不擡,緩緩道:“時間是治療心靈傷痛最好的靈藥,而當受傷的人熬不過漫長的日日夜夜,時間就會變成最毒的毒藥。這時候,不管是家人、朋友、醫生或是其它什麽關系,陪伴便是唯一的解藥。你只要慢慢陪著他,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總有一天,你會看到療效的。”

作者有話要說:

儀式是一種愛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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