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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診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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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簡是在醫院醒來的,鼻尖縈繞著濃郁的消毒水味,讓人不太舒服。

他掙紮著坐起來,確認自己的情況:

腦袋輕輕一晃便疼得厲害,額上纏了紗布,看來傷得不輕。右手正打著點滴,左手打了石膏,被紗布吊著固定在胸前,看樣子是傷了手肘。除了全身像是被車碾過一樣的酸痛以外,似乎沒有其他什麽問題。

他稍微松了口氣,隨即擰眉沈思。

就是從他出差回來開始的,他像是一個從零開始的入世者,對這一切都模糊又朦朧,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不只是因為實驗後遺癥造成的間接性失憶導致了這樣的情緒,嚴格來說,間接性失憶並沒有對他的生活產生影響,至少現在沒有。

那是一種對這個世界產生的違和感,他像是一個游戲玩家,偶爾與npc交流領取任務,在局外旁觀著一切故事的發展。而那段幻覺,反倒像是真實世界,他能深刻的感受到他成為幻覺裏面那個人時的情緒……

這也是實驗帶來的後遺癥嗎?

從“他”從三樓墜樓開始,他心中就自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那件事,那車禍——真實存在過。

“莫哥,你醒了!”陳易推開了房門,打斷了他的思緒。

莫簡擡頭看他:“小……單遇澤他怎麽樣?”

他記得昨晚發生的一切,記得他睡覺前產生了幻覺,記得他被驚醒然後去了301,記得他又產生了幻覺從三樓陽臺跳下,他甚至記得自己看到過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幻境中的。

陳易用一種很微妙的目光看著他,回答道:“單先生很好,今早醒來後情緒就完全穩定了下來,現在……他在隔壁病房。”

莫簡蹙眉:“他的手臂,傷得很重嗎?”

陳易眼神更微妙了:“單先生他沒事,手臂只是小傷口,但是昨晚單先生有磕碰到,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檢查一下,才把他送到了醫院。”

莫簡這才註意到陳易的目光,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著裝,問道:“怎麽了嗎?”

“莫哥,你和單先生……”什麽關系

陳易躊躇了半晌,最後還是收了聲,只搖頭道:“沒什麽。”

腦袋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莫簡沒能抓住,於是他盯著陳易,努力的回想,他總覺得,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陳易被他盯得心裏發毛,突然就想到了昨晚的事,他有些猶豫:“老師將單先生交給我治療,和昨晚的事……有關嗎?”

“嗯。”莫簡放棄了回想。

陳易下定決心道:“醫者不自醫,莫哥有去檢查過嗎?”

莫簡喉結湧聳了幾下,然後他聳聳肩,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這個,真的不是精神疾病。”

陳易也確實不信,他接觸過太多精神病人,有人格障礙、精神分裂、被害妄想等等等等,太多了,他們都覺得,自己沒病。

莫簡看著他,無奈道:“確實,精神病人都覺得自己沒病。”

陳易急了:“莫哥!”

莫簡擺正態度,認真起來:“你放心,我有分寸。”

陳易不說話了,心內無比糾結,什麽叫有分寸?昨晚都跳樓了,那叫有分寸

他一點都不放心,並試圖以局外人的身份對莫簡的情況進行分析,於是他問道:“莫哥昨晚是出現了幻覺還是其它什麽?”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陳易更偏向於這點,但是他並沒有聽說莫簡有過與昨晚情景類似的經歷。他們都知道莫簡的父親是車禍去世,但是也知道這是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對他根本形成不了創傷。

莫簡明白他的意圖,配合道:“幻覺。”

幻覺?

陳易回想了昨天的狀況,有些懷疑他的說法,真的是幻覺嗎?

PTSD的核心癥狀。

創傷性再體驗癥狀。

主要表現為患者的思維、記憶

或夢中反覆、不自主地湧現與創傷有關的情境或內容,也可出現嚴重的觸景生情反應,甚至感覺創傷性事件好像再次發生一樣。

在陳易看來,莫簡就是嚴重的觸景生情反應,看到單遇澤暈厥而聯想到死亡……從而產生創傷性事件再次發生的幻覺。

陳易有點不想挖人傷口,但是還是問:“莫哥你最近發生了什麽事嗎?就是……比較嚴重的事。”

莫簡失笑:“好了,我知道你想

說什麽,但真的不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往PDST的方向懷疑過,只是都排除掉了可能性。

見陳易還想說什麽,莫簡立刻道:“你知道吧,我不久之前去國外參加了一個研討會,並自願參加了實驗。具體不方便透露,但我懷疑這是實驗的後遺癥。”

這當然是莫簡的借口,但也為他自己打開了一個思路,那是一個關於“意識”和“記憶”的實驗,既然他出現過暫時性失憶的後遺癥,那會不會也有關於幻覺的後遺癥

陳易說:“莫哥你確定嗎?”

“不確定,”莫簡搖頭,回想關於實驗的事,“這個實驗並不成熟,甚至是第一次進行實驗,所以說從一開始,我們所有參加實驗的人,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莫哥你怎麽能參加這樣的實驗!”

“誰知道呢俗話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個實驗不論是對心理疾病還是精神疾病……都有著重要意義,一旦成功,或許……”

莫簡第一次覺得暫時性失憶確實給他的生活帶來了不便,比如現在,他好像隱隱記得,他是帶著目的去參加這個實驗的,但是他對於實驗及實驗前的記憶,都是模糊的。

陳易問:“那要怎麽辦?”

莫簡道:“我清楚的知道那是幻覺,所以也做了很多分析,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後遺癥,當然也不排除真的是精神疾病的可能……我讓你接手小澤的治療,也是這個原因。我想,先觀察一段時間。”

這只是托辭,因為他有一種直覺,這件事不止是精神疾病或是後遺癥那麽簡單……他甚至開始懷疑他真的在“暫時性失憶”而失去的這部分記憶裏,有著跟這件事相關的記憶。

至於他的之前的求證,或許是他的母親、同學、朋友一起騙了他,又或許,這件事只有他和幻覺裏的“他男朋友”兩個人知道。

“可是……”陳易不讚同,可又不知道說什麽。

莫簡看著他說:“我本來想把小澤交給你治療,然後我觀察自己的情況,但是按照現下的情況來說,我不太放心把小澤交給你。”

陳易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莫簡繼續道:“這樣吧,我還是負責治療小澤,但是你搬來和我們一起住,防止再發生什麽意外。”

陳易今年24歲,雖然只有兩年的工作經驗,但是莫簡很信任他。這孩子勤奮好學、吃苦耐勞,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就是為人太過於循規蹈矩,不懂變通。

“這樣……不太好吧?”陳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朵都紅了,莫簡看著他,問道:“怎麽你不方便嗎”

陳易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單先生會不高興。”

莫簡了然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和他說的。但是有兩點你必須記住:第一,如果我和小澤同時發作,要以小澤為先;第二,這是小澤自己的意願,以後不能再對他用藥,鎮靜劑也是一樣。”

陳易連忙點頭,昨晚一針鎮靜劑引發了那麽大的事,他覺得自己對鎮靜劑都有陰影了。

“對了莫哥,醫生說你命大,從三樓摔下也只是左手手肘脫臼。其它地方沒什麽問題,輸完液就能出院了。”他指了指只剩下半針水的吊瓶。

莫簡說:“那小澤呢?”

陳易又看了他一眼,道:“他手腕上的線已經拆了,手臂的傷也包紮好了,隨時都可以出院。”

“嗯,那就待會兒一起出院。”莫簡應著,又交代道,“我可是和小澤經紀人簽了保密合同的,關於小澤的事,你嘴巴可閉緊點。”

陳易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吧莫哥,這可是最基本的職業道德。”

作者有話要說:

脫臼其實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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