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硬核告白

關燈
曦華看了他半晌,忽然一撩衣擺坐下了,拍拍身邊的空地道:“坐,咱倆嘮嘮。”

“上神是金烏大族長,在下不過一介小人,出口都是汙言穢語,怕臟了您的耳朵。”墨知年淡淡道。

曦華道:“別這麽冷淡嘛,你之前那柔柔弱弱的模樣不演得挺好的?你看你打也打不過我,現在想跑也跑不出去了,一旦我二話不說直接把你投進太陽裏,你也反抗不了是不是?再說我要是想知道你的一切,找天書問問就完事了,這不還是尊重你嘛。好不容易碰上個知情者,來,爺爺跟你好好說道說道,說不定你就看破前塵,想要拯救世界了呢。”

曦華就有把好好一個事實說得分外欠揍的能力,天賦異稟與生俱來那種,若面前這人是霜降,這時候可能要撲上來揍人了。

但墨知年不會,他沈默了一會,接受了這個說法,輕輕道:“你想知道什麽?”

“你對天地人知道多少?”曦華真的要跟他嘮嗑,興致勃勃問。

“最初天界屬於真正的神,人界屬於人,地界是魔族的地盤。”墨知年緩緩道,“洪荒一戰,神族離開天界,臨走前提拔了一批功德圓滿的人升上天界。”

“神族留下了扶桑神木、晷景、天書,給了你們墨家天匠譜。”曦華道,“天界最弱小的鳥群無法跟隨神去往其他的世界,神族將晷景的力量賜予給它們,後來成了金烏與鳳凰。升上天界的最初一批人得知神族從這裏離去,擔憂自己無法管理好天人兩界,祈求神靈將力量分與他們,神族賜予那批人無與倫比的強大能力,而後將大量神力留在了天人兩界,此為神格。”

墨知年道:“我知曉。”

“天界最初權力分散,天人、金烏、墨家、扶桑……各自拿著一份權。”曦華道,“後來升上天界的人們形成了團體,推舉出一個心懷赤誠、勇敢無畏、想要構建天人兩界和諧世界的帝王,便是天帝。”

墨知年不清楚他為何心血來潮講這些,卻仍順從道:“嗯。”

“你們墨家也在天帝座下,最開始你們家族與天帝相輔相成,那時地界的殘孽仍會時不時擾亂天人兩界,後來墨家族長戰死,你們新的族長上任。他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但還挺有意思,跟我關系不錯,常常來找我喝酒,然後兩千年前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說,他要取天帝而代之。”

墨知年心頭一跳。

“結局你知道了,天帝震怒,要誅你們全族。我和扶桑與天帝關系不錯,攔著他沒讓他那麽幹,他最後還是殺了不少人,然後把殘存的墨家人打下天界。我聽聞,每一個上到天界的墨家人都會被排擠,最後總有小人取墨家人的神格,讓你們魂飛魄散。你們的一任族長被折磨得不成樣子,臨死前因此在你們血脈裏立誓,墨家永生永世不得修仙。”曦華道,“這是最廣為流傳的版本,你聽聽可有問題?”

墨知年道:“沒有。”

“你是最後的族長了吧?”曦華淡淡道,“所有的密辛你都知道,你真的覺得沒有問題?”

墨知年沒說話。

“那我告訴你問題在哪。”曦華道,“後來天界遍尋不到天匠譜,天帝也曾派人去你們墨家尋,依舊沒尋到。有人說你們是因為怕被發現天匠譜的確是被你墨家人帶走的,才不敢修仙飛升,你說是也不是?”

墨知年依舊沒說話。

“你們帶走天匠譜,倒也沒什麽,畢竟那的確是你們的東西。但另一樣東西你們不該碰。”曦華沈聲道,他畢竟是年歲久遠的神獸,不笑時自有久居高位者不怒而威的氣勢,壓得人擡不起頭來,“你知道,人老了,就總愛追憶往昔,我忽然記起,那年墨家族長動手之前,我曾經拗不過他,帶他去過一趟萬陽殿。”

墨知年心直直一沈,曦華擡起眼睛,金色的豎瞳藏著安靜的兇意,仿佛洪荒的巨獸在沈睡後睜眼,披一身懶散,卻依舊威嚴:“他帶走了晷景的一個零件。”

墨知年的冷汗無聲浸透了背脊,他輕聲道:“上神莫要汙蔑。”

曦華突然伸手,似乎想抓起墨知年的脖子將他拎起來,最後卻只是落在了他的肩頭,豎瞳裏的殺氣雪亮地刺進墨知年的瞳孔。他面無表情看著墨知年,在喉頭滾了一口熾燙的火,每個字都在火上炙過,烙鐵般刻在墨知年的皮膚上:“你們的族長可真是好手段,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失敗該怎麽辦,卻沒想到姬璇連給他提條件的機會都沒給,直接殺了他。”

墨知年頂著一身的烙痕,輕柔柔笑了:“上神想與我說什麽呢?晷景到如今這個田地,是墨家種下的因,活該我來收這個果?可我做錯了什麽,兩千年前的事情與我何幹?”

曦華嘆了口氣。

“說的也是啊,”他懶散道,“與你有什麽關系?你最重視的人已經死了,這個世界對你來說一點溫度都沒有了。哎,要我是你,也巴不得全世界跟我一起毀滅算了。”

墨知年一時分辨不清他的立場,沒接話。

“非要分因果,也是我識人不清,和墨家族長做了朋友,還帶他去了萬陽殿。刑戈一刀將我穿了個透,我活祭給晷景,它的構造我也知道些,那個零件就算還在也沒用了,這麽多年,晷景自己的演化進行了好幾輪,原來的東西早就不好使了。”曦華嘆道,繼而問:“你現在就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只萬念俱灰地活著?我看不像吧?”

墨知年笑了:“我現在?”

他歪了頭,彎著眼睛,細碎的光在眸子裏晃,晃出一片冰冷而偏執的美來:“我等著晷景爆炸啊。”

曦華由衷道:“你真可怕,什麽混賬東西把你教成這樣了?”

“我的家很好,我的師父也很好,”少年最聽不得這種話,陰冷地看曦華,目如蛇蠍,道,“是我自己執念過重,你少自以為是。”

“知道你還不改?”

少年慢慢道:“不能改。”

他心甘情願跳進深淵,甘之如殆品嘗瘋狂和陰險,心機重重編織出網,將整個宿神峰籠在其間,要把原來的結局推翻重寫。他算準了每一步,偏偏差了最後一人。

“我不信你想要的就是這個。”曦華毫不客氣道,“你說具體點,你想殺誰?”

墨知年沈默了片刻,倒也真的敢說:“我想殺了刑戈。”

曦華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墨知年低著頭,蒼白的面容上浮出一抹笑,畫上去似的,虛假而脆弱。他道:“如若不是他動手腳要打開魔界的裂縫,我這兩輩子就不會是這副模樣。”

“若我幫你把刑戈殺了,你是不是就會修晷景了?”曦華道。

墨知年情真意切地楞了楞,笑容不摻假道:“自然。”

他演得太自然,曦華卻仍是看得出來虛假,直接拆穿道:“呵,說謊呢。”

墨知年一抿唇,面無表情地低著眼睛。

曦華覺得這小孩是真的不好掰扯,想了想,決定還是讓術業有專攻的人來幹這活,遂道:“你想不想見見天書?那個讓你保有記憶的人。”

墨知年這次是真的楞了,然而不等他有所反應,曦華已經一揮手,揮出一道光幕來,抓起墨知年的衣領把他扔了進去:“給你兩個時辰。”

曦華一拂袖關掉了光幕,還沒等松一口氣,聽見谷口刀光劍影地打了起來。

……幹什麽,還讓不讓人養老了!

曦華惆悵地嘆口氣,溜溜達達往谷口去了。

“他怎麽辦?”

霜降看著小男孩,頭疼問道。

李疏衍能怎麽辦,李疏衍也甚為頭疼,他看了看因龍吟劍的修覆而毀掉的泉,再看看單純無辜的大眼睛,把墨知年找出來抽個千百頓的心都有了。

新生的劍靈沒有記憶,空白一張紙,懵懵懂懂地看著李疏衍。

“不能把他留在這,”李疏衍道,“帶著吧。”他這樣說著,蹲下身向劍靈伸出手去:“我不會害你,要不要跟我走?”

劍靈好奇地把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而後化作劍,李疏衍提著劍站起,對霜降道:“你想回旸谷嗎?”

“倒是有這個打算,你要與我同行?”霜降看了看一汪泉,“你作為此地的看守者,契和泉喪失活力,春神不會怪罪你嗎?”

“不清楚。”李疏衍道,“我昨夜已經傳信告訴他今日我不會在此,他應當沒來得及派來人手,之後我再回去跟他說,你的事要緊。”

我的事要緊……

霜降平靜的心裏久違燎起火氣,他閃身至李疏衍眼前,似乎想伸手去扳李疏衍的下巴,卻克制住了,只是抓起他的衣領。李疏衍擡起眼,對進霜降近在咫尺的金色豎瞳裏,虹膜是寶石紅的,在光線裏折了彩虹般的暈。

霜降偏過頭貼近李疏衍的耳朵,眉壓下去,呼出的氣擦著李疏衍的耳廓,嗓音低沈:“李疏衍,你把我當弟子,你不喜歡我,就不要總給我希望和錯覺好嗎?”

他字音平穩,但仔細聽,能聽出兇狠怒意像磨不盡的骨渣摻在語句裏。

偏偏李疏衍耳朵不好使,就是能聽出來委屈。

李疏衍沈默一會,問:“你還喜歡我嗎?”

霜降直白道:“喜歡,喜歡到發瘋,你要是再這樣下去……”

李疏衍無聲地笑了:“我若再這樣下去?”

霜降顫抖著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那你就休想來去自由,不管你對我到底什麽心思,我要把你關起來,你這輩子只能待在我身邊。”經年打磨的沈穩褪去,他骨血裏埋的暴戾借著言語張牙舞爪地沖破了皮囊,“我要你把所有的歲月都獻給我,你永遠別想回到當初,你只能看著我,也只能愛我。李疏衍,我真的敢。”

他決絕地斬斷自己所有的後路,把一顆跳動的真心極端霸道地從胸膛裏剖出,雙手捧在李疏衍眼前——

許是從這幾句話裏看見當年的少年,李疏衍沒藏住一聲輕笑,縱容地、低低地應了:“好。”

——李疏衍接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霜降!還說啥啊!親他就完事了!盤他就完事了!!我都替你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