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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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向死而生。
少年彌生在港口Mafia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借助著異能力，從加入組織起就是有著重要地位的情報員，被當做“阪口安吾二號”來培養。
他聰明又有天賦，年紀小又乖巧，很聽上司的話，情報部的人大多都很喜歡他。
時間一晃而過，記憶中的兩年過去了。
這幾年落在觀看彌生記憶的人眼裏，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仿佛一眨眼，瘦弱的孩子就長大成人了。
在Mafia組織長大的經歷，在彌生的身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會隨身帶著槍和刀，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頭旁邊。衣著也從色彩鮮艷的休閑裝變成了灰黑色調的西裝制服，除非是遇到熟人，否則他不愛笑笑容太多太軟，別人會覺得他好欺負。
旁人在看眼裏，痛在心裏。
他們一直不知道彌生加入港口Mafia的原因，只能隱隱約約察覺到，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大家一直在默默祈禱快來人把彌生從Mafia的漩渦裏帶走，無論是誰都好。
這個人很快來了。
正是失去侄子消息，苦尋他整整兩年的武田川吉。
重逢的那日，叔侄二人爆發了激烈爭吵。
【我們武田家世代都是警察，你竟然去當了Mafia！】
【爸爸媽媽去世的那一天，我給你打了無數電話，事後也有一整個月沒有換過手機號碼，你在哪裏？！我自己熬過來了，你現在就來對我的生活指指點點？！】
【對不起，我當時】
【如果你找到我，就是要說這些，那我要回去了。】
【別！彌生！等一等！】
[武田川吉]竟然跪在彌生面前，流著淚，求彌生跟他離開橫濱，再給他一次彌補的機會。
當Mafia終究是一項非常危險的工作，彌生在這兩年間也受過傷，在生死一線徘徊過，在長輩眼裏，是不是裏世界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個工作威脅到了彌生的生命安全。
彌生心軟了。
他點頭：【好。等我找到殺死父母的灰袍人，為爸爸媽媽報完仇，我就跟你走。】
[武田川吉]還想再勸，覆仇哪有孩子的安危重要？他相信在黃泉之下的久野夫婦，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但彌生不肯聽，還說：【Mafia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我要辭職，也得找個好機會。】
這倒是事實。
[武田川吉]只好應下，但從此以後時不時會偷偷來橫濱，叔侄兩人瞞著港口Mafia在私底下見面武田畢竟還是警察。
“灰袍人”旁觀的太宰治思索片刻，將時間對應上了，“原來是mimic啊。他們那段時間確實跟瘋狗一樣，為了在戰鬥中死去，見誰都咬。”
沢田綱吉神情覆雜：“彌生會順利脫離嗎？”
“他走不掉了。”
另一頭，中原中也沈默片刻，對著幻境中還抱有逃離幻想的彌生，自言自語道。
縱使中原中也把港口Mafia當家，他也不得不承認，Mafia就是Mafia，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裏世界除了情義，還看重利益。
接觸到大量情報的久野彌生，是非常危險的人物，任何一個Mafia首領都不會輕易讓高級情報人員脫離組織。
尤其是彌生還有一個在官方任職的叔叔，讓他走，等於把定時炸彈和把柄送到官方手裏無論彌生有沒有這個想法，對上位者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晶子嘆息道：“當初怎麽不來武偵呢。”
亂步沒說話。
當時的橫濱，武偵的確還未成名，彌生不知道，選擇了名氣更大也更有覆仇可能性的港口Mafia，也是情有可原的。
記憶中的片段，又過去了兩年。
地下室中燭火明明滅滅，哪怕開了暖氣，也透過一股陰冷的氣息。
彌生把手縮在袖子裏，只用指尖去翻動紙張。
本就是優秀情報人員的降谷零，小心翼翼地繞到彌生的身後，俯身去看他手裏拿著的情報。
“這個級別的情報，是絕密啊。”降谷零嘆息道，“看來這個組織的首領不打算放他走了。”
或許是因為相距不遠，也可能是因為三人同為假酒，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與降谷零被分到了一起。
此時，另外兩人正在打量地下室。
“剛才的記憶進度過得很快，怎麽突然停在這裏。”赤井秀一說。
“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了。”諸伏景光答道。
彌生拿著一盒草莓牛奶，慢吞吞地喝著。那是中原幹部定的牛奶，定期送到他的宿舍和辦公室，說是給他增加營養。
才喝了兩口，他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從暗格中拿出了一個東西，藏在袖子裏，用力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彌生拉開地下室的門，熟練地順著梯子爬上去。
“他要去哪兒？”
三人都有些疑惑，下意識跟了上去。
左腳剛擡起來，右腳落地時，腳下踩著的地板已經換了一種樣式。
“這是港口Mafia的地牢！”赤井秀一精神一振。
【這是中原大人的手諭，還請放行。】彌生將東西塞進守衛的手裏。
守衛展開一看，除了一個蓋著中原中也個人印章的卷軸，還有一卷被捆得緊緊的鈔票。
守衛心下一喜，壓根沒有細看印章的細節。
【這是】
彌生：【兄弟們都辛苦，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過這卷軸上面蓋著中原幹部的私章，你確認過了就得還回來，我得交回給中也。】
【沒問題！】守衛被金錢蒙蔽雙眼，沒察覺到這詭異的邏輯。他喜氣洋洋地把錢收起來，順手把卷軸還了回去，暗自感慨久野大人就是慷慨。
彌生面不改色地把假手諭收起來，往地牢裏走。
守衛在他身後喊道：【久野大人，探視時間不要太長，不然我也不好做。】
彌生回頭，笑道：【放心，不會讓你難做的。】
“”中原中也看到這裏，嘴角猛地一抽。“這小子怎麽一套手法用到底啊！他這輩子也假借我的名頭進去看太宰，害我事後被首領叫去問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解釋清楚跟七瀨裏緒沒有關系”
“等等，”中原中也猛地反應過來，“他怎麽跟七瀨裏緒敷衍守衛的手法一樣？”
亂步懶洋洋道：“你還不知道啊？裏緒是彌生分裂出來的人格，本來是一個人、一具身體，只不過這一世突然各自有了身體。”
中原中也愕然，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幻境中，少年彌生越走越下，穿過長長向下的臺階，他看見了被拷在墻上的黑發青年。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鳶瞳中滿是興味盎然。
【還以為是中也呢你是誰？特意來找我做什麽。】
彌生坦白告之，並詢問起灰袍人的事情。
[太宰治]出於同情，告訴了彌生真相。
【所謂的灰袍人，是四年前在橫濱作亂的mimic，他們是】
【你作為高級情報員，一點兒都不知道這件事？是誰不讓你知道的，你心裏應該已經有數了吧？】
【mimic早就全部被消滅了，你要覆仇的對象在四年前就死光了。】
走出地牢，少年彌生的眼尾泛紅。他低著頭，一路上走得飛快，碰到認識的人朝他打招呼也不理會。
旁觀的眾人心疼極了。
為了一個莫須有、早就死亡的覆仇對象，在如狼似虎的Mafia裏混了四年。
若他早一點知道真相，就能在尚未接觸到核心情報前，一點一點慢慢脫離港口Mafia，跟著叔叔離開橫濱。
少年在回地下室的路上，撞見了匆匆趕去揍某人的[中原中也]。
【怎麽哭了？誰欺負你？】橘發男人焦急道。
【我想放假，首領不批。】彌生撒謊道。
【原來是這個】橘發男人松了口氣，說：【意大利和彭格列對接很缺人手，回頭我把你調過去。到時候你也不用待在分部，我放你假，隨便去玩，好不好？】
【謝謝中也。】彌生道。
【小事，別哭了啊。我先去忙，回頭再找你。】橘發男人匆匆走了。
少年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有人不懂這句對不起的含義。
“為什麽要道歉？”釘崎野薔薇不解道，“對那個幹部而言，這不是隨手就能做的事情吧。”
也有人非常懂。
“所以我說，在港口Mafia待久了，叛逃就是正常的。森先生就是一個糟糕的大人！”太宰治說。
“要是去意大利的話，說不定會和彭格列有接觸。”沢田綱吉則是有些期待。
誰也沒想到，久野彌生的第一次死亡會來得這麽快。
少年倒在血泊中，周圍是群魔亂舞一般胡亂攻擊的路人、Mafia，整個橫濱就像一個煉獄。
“這、這是什麽情況！”咒高的眾人嚇了一跳，“會影響人心智的異能力嗎？這跟特級咒靈的殺傷力一樣啊！”
甚至比特級咒靈還猛。
Q的「腦髓地獄」、洛夫克拉夫特的「舊日支配者」，兩者搭配在一起，異能力的殺傷力超級加倍，範圍直接將整個橫濱市籠罩在內。
[武田川吉]收到彌生的暗語，從東京趕來橫濱接應少年。他在接頭地點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少年，終於忍不住離開接頭點前去尋找，卻被中途暴亂混戰的Mafia頻頻攔住去路。
等混亂結束，而他終於突破重圍，找到彌生時，少年卻緊閉著雙眸，胸膛毫無起伏，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彌生！放開我，讓我過去！】
男人雙目赤紅，發瘋一般往裏闖。眾多黑衣壯漢沖上來攔他，他都不管不顧。
半蹲在彌生身旁，用大衣罩住了少年的橘發男人，回頭看了一眼那邊的騷亂。
【送他們離開橫濱。】
男人吩咐下屬，最後看了一眼少年的面容，眼中閃過痛色。
他啞聲道：【我桌上的意大利旅游攻略，燒了吧。】
“”
眾人遲遲沒能說出話。
他們看得分明，只差一點，就差最後一點，久野彌生就能和[武田川吉]成功匯合。
[武田川吉]提前辭了職，甚至做好萬全準備。他準備一接到彌生，兩人就會離開這個國家，暫時去擡頭避避風頭，以免被港口Mafia的勢力追殺。
“只差一點。”虎杖悠仁嘆氣。
伏黑惠突然道：“第二次輪回，要開始了。”
場景陡然一變。
出現在面前的，又是橫濱的月夜充斥著槍戰、血腥、暴力與死亡的夜晚。
哪怕做了心理準備，大家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局外人尚且如此，身處局中的久野彌生更加迷茫。
他第二次從父母的身體下爬出來，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我、我不是死了嗎？】少年陡然一驚，顧不得其他，撲過去，試圖用自己嫻熟的包紮和急救手法拯救父母。
【媽媽！爸爸！】
少年絕望地跌坐在地上，沒用了，父母已經斷氣了。
【為什麽不能再早十分鐘？哪怕是五分鐘都好啊！】
一旁的眾人聽見少年口中的呢喃，視線觸及他眸中的絕望，沈默許久。
“命運。”胖達嘆氣，“真殘忍啊。”
“鮭魚。”狗卷棘隔空摸了摸少年的發頂，盡管少年無知無覺，他還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他不會還想回那個狗屁港口Mafia吧！”禪院真希說。
顯然，彌生是絕不會再回去那個騙了他四年的地方，也絕不樂意再給森鷗外打工。
他安靜地等到了白天，等候市警趕來幫忙收斂無辜路人的遺體。
少年獨自處理完父母的後事，收拾好重要行李，第一時間離開了橫濱。
“做得好！”五條悟隔空誇道。
彌生聽不見旁人的話語，他知道打不通武田川吉的電話，索性沒有白費心思，而是直接找上門。
【爸媽出了意外，過世了。叔叔，我打不通你的電話。】彌生仰頭看著高大的男人，說。
【！？】男人吃了一驚，但還是第一時間說道：【怎麽會彌生，你別害怕，以後我來撫養你，你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彌生問：【為什麽我打不通你的電話？】
這個問題，他前世也一直沒有答案。
[武田川吉]：【我那天晚上在抓捕犯人，歹徒在掙紮的時候把我的手機摔壞了，我這幾天忙著結案，還沒來得及補辦。】
少年聽了，一臉空白。
原來不是叔叔的錯，但他卻記恨了叔叔兩年多。
【對不起。】彌生小聲道。
【為什麽要道歉？應該是我向你說‘對不起’才是。】男人抱著他，【以後就跟我一起住吧，我會照顧好你的。】
【嗯。】彌生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個原因。”一旁的武田川吉怔了怔，“是了，那天我的確在追捕逃犯。”
“那你的手機？”松田問。
“我慢了一步，沖在第一線的是同事，不是我。但他的手機的確被歹徒當磚塊砸出去了。”武田說道。
但大家並沒有放松，因為這只是第二次輪回。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久野彌生就因為其母親在生物醫學方面的傑出成果而引起了「烏鴉」的註意。後來還驚訝地發現，久野彌生是不可多得的情報天才。
他被烏丸蓮耶強行帶回了組織，以武田川吉的性命作為要挾，逼他加入組織。
一個普通的刑警和龐大的跨國犯罪組織，兩者相比較，前者沒有任何優勢。
彌生還被要求殺人因為組織要求罪孽共擔，只有這樣，才沒人敢舉報背叛組織。
看起來越幹凈、越光明的人，當他墜入黑暗，逃離的可能性就越低。
當[琴酒]把槍塞進久野彌生的手中，逼他將槍口對準跪在地上的組織叛徒時，所有人的出奇憤怒。
“我都沒讓他殺人！”中原中也暴躁道，“連首領都默許了彌生不必見血，烏鴉憑什麽讓彌生做這種事！”
“組織到底什麽時候滅亡。”諸伏景光說。
“「烏鴉」是吧？”五條悟冷冷道，“等出去之後，我就把他們統統宰了。”
【琴酒大哥，我今天不舒服，可不可以】少年懇求道。
【不可以。這是那位先生的命令，誰也不能違背。】銀發男人回答道。
銀發男人死死握著少年的手，帶著他握住槍柄。彌生死活不肯去扣扳機，[琴酒]竟然沒有再逼他，只要求他不許閉眼。
[琴酒]開了槍，當著彌生的面殺了一個叛徒。
【下次由你親自動手。】男人說完，帶著[伏特加]離去。
少年跌跌撞撞地回了組織的宿舍，伏在洗手臺邊吐得昏天黑地。
【早知道，今天白天就不吃飯了。】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沒什麽力氣地笑了一下。
少年躺回床上，蜷縮起來，一動不動。
“他發燒了，必須趕緊起來吃藥才行。”萩原研二擰眉道。
可彌生這個狀態
“等等！他睜開眼睛了！”松田陣平敏銳道，“不對，彌生這個狀態”
“那不是彌生。”武田川吉神情凝重。
少年睜開眼睛，眸中殘留的恐懼消失不見，面上只有平靜。
他翻身坐起，拿起水杯吃退燒藥，完了又熟練地將一團狼藉的衛生間清理幹凈。
他為自己換了一身柔軟舒適的睡衣，把[琴酒]強硬塞給他的伯/萊/塔從地板上撿起來，不見絲毫抗拒反感之情。
少年甚至仔細檢查了槍支，抱在懷裏，才躺在床上進入睡眠，以回覆體力。
“那不是彌生。”武田川吉道，他的腦海中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但他沒有說出來。
直到彌生溫柔地撫摸鏡子中自己的臉，輕聲喊他：【秋哥。】
大家才真正意識到，他們見證了第一個人格的誕生。
武田川吉的呼吸越發沈重。
難怪、難怪
水原秋喊他“叔叔”時的態度自然而親昵，他也對水原秋有種莫名的親切。
武田川吉原先還以為是彌生的緣故，讓他愛屋及烏。
現在才發現，原來水原秋就是彌生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分裂出來的人格！他也是自己的侄子！
武田川吉突然荒謬地想到：彌生還有好幾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好朋友”，其中有幾位他還見過，也是有同樣的親近感。
該不會？！
他們沈默著，看著一個少年在黑暗中起起伏伏，手漸漸染上無數鮮血，除了水原秋，沒有人能幫他。
身為組織的明日之星、備受重視的天才殺手，格蘭威特是一個異類。
他沈默寡言，形單影只，不與任何人結交。
哪怕是最能言善辯的[波本]，都無法跟他搭上線。
大家看著好心路人送給彌生的玫瑰花，被烏丸蓮耶踩在腳下。
【你不需要這種軟弱的東西，知道嗎？】烏丸蓮耶冷冷道。
【是，BOSS。】
少年遺憾地偷偷瞥了眼殘破的玫瑰，假裝溫順地低下頭，心中滿是恨意。
漢堡店裏。
少年拿著[琴酒]施舍一般塞給他的零錢，買了珍貴的兩份漢堡套餐。
他坐在角落，看著鏡子。
只有水原秋陪著他，但水原秋也無法真切擁抱他。
少年對鏡自言自語。
【哥哥會給我買玫瑰嗎？】
【可惜花是會雕謝的。】
【聽起來真好。好希望能擁抱你。】
【嗯，哥哥晚安。】
彌生伏在桌上，沈沈睡去。空調冰冷地吹在他身上，少年連個保暖的外套都沒有。
“FBI可以和公安合作，共同剿滅組織。”赤井秀一道。
“我估計水原秋想親自下手，他一直在吞並組織，只差最後一步。”諸伏景光說。
“那我們也可以幫忙。”降谷零道，“讓組織消失的速度更快一點。”
“好。”諸伏景光點了點頭，其實這也是他們一直在做的事情。
降谷零沈默了一會兒，道：“原來水原秋厭惡組織的安全屋，還有這一層淵源。”
“嗯？”諸伏景光疑惑。
降谷零解釋：“當初我第一次見到格蘭威特時，試探過他。他對組織的安排的住所非常反感，就是因為”
“安全屋裏有監控。”赤井秀一道。
“對。”
在這種時候，降谷零不想吵架。他微微頷首，“安全屋裏有監控，水原秋和彌生就不能說話了。”
已經連擁抱都做不到了，還不能說說話，連對著鏡子看多了都要被起疑心，這誰能忍。
“手好癢，又想殺人了。”五條悟說。
“嗯。”一直沈默的周防尊，難得附和地應了聲。
“玫瑰”武田川吉道，“彌生的書桌上，有一束永生花，是阿秋送的。”
“小真說過彌生喜歡漢堡。難怪當初那個軍火商把他們的漢堡打落在地，他們兩人會那麽生氣。”草薙出雲若有所思。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四次輪回。】
所有人的腦海中，那個無機質的聲音再度響起。
武田川吉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幻境中，彌生喜歡在無人的地方照鏡子。他會隨身攜帶一面折疊鏡，時不時就拿出來照一下。
別人以為他是自戀，唯有彌生和旁觀的眾人明白，他是在看水原秋。
或者說，是水原秋在看彌生。
而今天，情況出現了變化。
第二個人格出現了。
少年對著鏡子靦腆地笑了笑。
只是這個笑，所有人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因為久野彌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不含陰霾地微笑了。
少年在室內活動了一下，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但沒有離開房間。這是彌生自己的安全屋，與組織、與其他任何人無關。
【鈴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少年拿起手機時，神情一變，眾人就知道操縱這具身體的靈魂已經交換了一個人。
【緊急集合？】少年冷淡道，【知道了，馬上去。】
電話掛斷。
彌生擡起頭，對著墻上的鏡子溫柔一笑。
“裏緒，抱歉，有緊急任務不用，這種事情，我和秋哥做就好了。下次再讓你出來活動，我先去忙。”
他拿起槍，放進懷裏，在門上纏了一根細若發絲的細線，出門做組織的任務去了。
若是有人進了他的房間，一定會被嚇到。
彌生的所有安全屋，整面墻都是鏡子。只要一進去，無論面朝哪個方向，都會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臉。
一舉一動，都無法逃離。
旁人一定受不了這種壓迫，但彌生卻覺得無比舒適。
因為他在鏡子裏看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唯二的兩位夥伴，除了他們，他一無所有。
他為了不牽連到叔叔，甚至連叔叔都逐漸疏遠了。
久野彌生是孤獨的。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在漫長的黑夜中，精神早就慢慢開始崩潰了。
久野彌生放走了諸伏景光，炸了組織的幾個基地和重要實驗室，用一顆炸彈跟[琴酒]同歸於盡。
他是想殺烏丸蓮耶的，但沒殺成，只好退而求其次，炸了[琴酒]。
“這是裏緒說的遺憾。”織田作之助驚覺，沈聲道：“他說，在第四次輪回的時候，他正想要幫助彌生扛起一部分壓力，但彌生卻不幸死在了爆炸裏。”
“這只是第四次。”與謝野晶子已經不忍再看。
然而輪回仍在繼續。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七次輪回。】
久野彌生死在咒靈的口中。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十次輪回。】
久野彌生加入了高專，替同學擋下致命傷勢，死在少年院事件中。
五條悟恢覆了前世記憶，已經看過一次彌生的死亡。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但是當他再次目睹學生的死，拳頭依舊用力攥緊。
“原來我們是同學啊。”釘崎野薔薇道，“那個笨蛋，怎麽不來找我們自己一個人逞強做什麽！”
“就算見到我們，說了這些事，恐怕我們也不會相信吧。”伏黑惠說。
“如果不是這個神奇的力量，我們甚至不知道這些事情。”虎杖悠仁失落道。
而武田川吉只覺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沈重而抽痛。
“彌生為什麽要經歷這些？！”他暴怒道，“就算死掉，都好過一次又一次經歷這狗屁輪回！”
【這是久野彌生的十一次輪回】
吉野順平睜大了眼睛：“那個人，是我！”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真人欺騙，殘忍的特級咒靈先是殺了他，隨後又將久野彌生一同殺死。
如果不是虎杖悠仁的體內有兩面宿儺，真人的術式觸及宿儺，被後者認為是一種挑釁。宿儺出手反擊，真人重傷敗逃，恐怕連悠仁都要死在這裏。
他們看著五條悟遲來一步。
【葬禮上，要對我微笑。】少年含笑道。
久野彌生已經學會如何面對死亡，在看不到盡頭的輪回裏苦中作樂，還能抽出心思安慰悲痛欲絕的友人。
但大家寧願他永遠也不要學會這件事。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十二次輪回】
久野彌生的每一次重生，都以死亡作為開端，以死亡作為結尾。
眾人再一次看著十四歲的孩子，在血色的夜裏睜開眼睛。
他從父母的遺體下爬出來，沒動，仰躺在血泊裏，發絲、面頰都沾上了暗色的血液。
硝煙和血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逐漸遠去的槍聲、前來善後的Mafia奔跑的腳步聲、若隱若現的痛吟和泣音，交織著，打碎了這個寧靜的夜。
少年望著天空，身旁陸續有人跑過去，還有人因為跑太急，差一點把他當成屍體，踩到他的手。
少年突然低低地笑起來。
起初只是氣音，之後笑聲卻越來越大，落在只有哀嚎的平靜街道裏，像索命的鬼魂一樣可怖。
黑衣壯漢們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個小孩。
【是瘋子嗎？】
【好像精神不正常別過去，小心點。】
活在橫濱的人，有時候連Mafia都不怕，但害怕瘋子。
因為你不知道一個瘋了的人，到底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他的精神開始崩潰了。”降谷零神情凝重。
諸伏景光道：“彌生一定想辦法自救了。就算他自己不這麽做”
還有水原秋，還有七瀨裏緒。
他們會救彌生。
“但他們不是每一次輪回都出現的。”降谷零說。
“除了水原秋。”赤井秀一說，“水原秋沒有缺席彌生的任何一次輪回。”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水原秋對彌生的保護欲怎麽大得離譜現在知道了。”降谷零嘆了口氣。
【這是久野彌生經歷的第十五次輪回】
彌生終於在水原秋和七瀨裏緒的聯手保護下，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們讓彌生盡可能平靜地度過了幾個周目雖然還是因為意外死亡了，起碼彌生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得到了緩解。
沢田綱吉松了口氣，他看得心驚肉跳。
“還好”
太宰治依舊很久沒有開口了，他一直沈默著。
哪怕在彌生捧著一本《完全自殺手冊》讀得津津有味，那本書又很快被水原秋扔進河裏的時候，他都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什麽嘛。”太宰治低聲自言自語道，“還說沒有傷害難怪沖進地牢的時候，看起來那麽生氣。”
他們看著久野彌生在水原秋的鼓勵下，去仙臺買了一份喜久福，在街邊攔下了[五條悟]。
【你是？】
【我是你的粉絲，這是答應給你的喜久福，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一點時間。】
【噢，謝啦！要合影嗎？】
【不了，反正也沒什麽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與謝野晶子不解。
“照片在輪回中是留不住的。”亂步說，“唯有記憶可以留存。”
晶子一怔：“可是！”
亂步：“除了久野彌生和他的人格，沒有人會記得他。”
你是誰。
久野彌生在輪回中，被問了太多次這樣的問題了。
【這是久野彌生經歷的第十七次輪回。】
久野彌生剛修覆好的精神狀態，只維持了兩個周目，便以比之前還要迅猛的狀態分崩離析。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再次被真人穿心而過。
吉野順平惡狠狠道：“我回去就給真人布置更多更多的任務！！”
“老師又要輪回了嗎？”他嘆氣。
然而，下一刻，彌生身上的傷勢轉瞬恢覆。
“反轉術式！”咒術界的眾人驚呼。
少年眨了眨眼，濃密的眼睫毛在下眼瞼掃下一片陰影。
在他的身上，緩緩出現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息。
“是特級咒靈！”七海建人沈聲道。
“這股氣息”吉野順平一怔，“是沙利葉老師！”
不，不是。
是相原晴輝。
那時候的相原，尚未與沙利葉分隔開。
他大笑著，像一個真正的特級咒靈一樣，威壓強大到可怕。如此磅礴的咒力，皆來自於久野彌生輪回了十七次的負面情緒。
事後。
在貼滿鏡子的小房間裏，彌生對鏡問道：【你叫什麽呢？】
【相原晴輝？這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少年眉眼彎彎，【相原先生，歡迎你，謝謝你。】
武田川吉沈默幾秒：“相原晴輝竟然也是彌生的人格。”
松田陣平問：“怎麽了？”
他並不知道沙利葉做過什麽喪心病狂、跌破眾人眼睛的事情。
武田川吉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不，沒什麽。”
他自顧自地為沙利葉和相原開解，“在精神狀態不佳的情況下誕生的人格，又是特級咒靈，會偏執一點是正常的，是正常的。”
叔叔下定決心。
“下次相原再來，我不會把他趕出家門了。”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二十次輪回】
沢田綱吉等待許久，終於看見了彌生踏上意大利的土地。
他精神一振，總算要相遇了。
【我們去意大利旅游吧。】彌生詢問水原秋的意見，【哥哥，你覺得呢？】
水原秋當然不會反對。
他們以流浪殺手的身份，一邊做任務賺外快，一邊去了意大利西西裏。
並不是特意選定的地方，只是彌生聽說這裏的冰淇淋名氣很大，好奇想來試一試。
他遇到了[沢田綱吉]。
褐發男人將足有三個圓球的冰淇淋，遞給蹲在角落的少年。
【給。】
少年怔松片刻，突然握住了沢田綱吉的手，眸中神采奕奕。
【十代目，彭格列還收人嗎！我上能殺人下能祓除咒靈，可以免試加入嗎？】
[獄寺隼人]滿是警惕地掀飛了久野彌生，戒心十足地拿槍指著少年的額頭，喝道：【你是什麽人？是刻意等在這裏的嗎！】
旁觀的人們：“”
山本武看了眼獄寺隼人。
銀發男人的面色青青白白。
“獄寺，”山本武同情道，“原來你對彌生做過這種事啊。”
獄寺隼人：“既然是初遇，我會拔槍警惕也很正常吧！！”
“”
【剛才的任務，你遲疑了，為什麽？】
幻境之中，[reborn]問道。
【對不起，老師。我】彌生低著頭。
【想好再開口，如果是欺騙我的謊言，就不必說了。】[reborn]道。
[沢田綱吉]擔憂地看著他們，開口勸道：【reborn】
男人冷聲斥道：【閉嘴，阿綱！你是他的首領，但我是他的老師，現在是我在教學生！殺手執行任務，最忌諱的就是遲疑不定，一秒鐘的時間就可能改變一切！】
【阿綱，你想彌生以後出任務的時候，因為猶豫而死掉嗎！】
[沢田綱吉]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氣氛有一瞬死寂。
少年還是開口了。
【我不想殺人。】
彌生的眼中含淚，他低著頭，淚珠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大聲吼道：【我根本、一點都不喜歡當殺手！對，我就是膽子小，沒有志氣，沒有野心！什麽殺手的名譽，什麽家族的榮耀，我都不在乎，不想要！！】
【我討厭當殺手！我厭惡這條路！】
少年哭著說：【我又不是自願的，是被逼著走上這條路的！！】
兩個男人聽完，神情有些許覆雜。
【我只想跟秋哥過平靜的生活，躲在後頭搞搞情報，不喜歡打打殺殺。】彌生縮了縮脖子，生怕被訓。
但誰都沒有訓斥他。
【那我安排你去骸的霧部，負責情報工作，好不好？】[沢田綱吉]溫柔地問他。
【真的可以嗎？】少年仰著臉，問道。
【嗯。】[沢田綱吉]點頭。
【reborn老師】彌生扭頭。
【你還小，先這麽安排著吧。反正有瓦利亞在，彭格列也不缺殺手，相反，在情報方面比較缺人。】[reborn]竟然也沒有逼他。
少年得寸進尺道，【那搞情報偶爾也要出門的，萬一遇上了我可以只把人揍得半死嗎？】
[沢田綱吉]失笑道：【當然可以。】他甚至溫聲給出建議：【恭彌在十年前就是這麽做的，你有空可以去找他取取經。】
【順便跟他切磋切磋，免得你一直不動手，身手退化。】[reborn]冷哼道。
彌生再三確認，尖叫歡呼。
【好耶！我最喜歡彭格列了！】
所有人：“”
有點淡淡的羨慕。
沢田綱吉格外慶幸：“還好我和reborn沒有逼他。”
想一想，這真是做的最正確的事情。
【這是久野彌生經歷的第二十一次輪回。】
[沢田綱吉]對著瀕死的少年大聲喊道：【我會給你一個擁抱的！】
【這是第二十二次輪回】
少年在墜落的飛機上，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是為了去找我，才會遇到空難的。”沢田綱吉面色很是難看。
【這是第二十五次輪回】
彌生受到了彭格列的來信。
[周防尊]對彌生道：【你不屬於吠舞羅。去赴約吧，善意和愛是不需要懼怕的。】
但彌生看著墜落的赤色王劍，因為赤王死亡而瀕臨解散的吠舞羅，堅決留了下來。
那封信，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吠舞羅的櫃臺裏。
“看不出來，你說的話還挺像模像樣。”五條悟對周防尊說。
【這是第二十七次輪回】
大家發現又有一個人格誕生了。
彌生對著鏡子，笑容很溫柔：【小真，歡迎你。】
這一周目的彌生，死於替十束多多良擋了無色之王的那一槍。
“彌生不止一次地救了我啊。”十束多多良撓撓臉頰，“要好好感謝他才行！”
【這是第三十二次輪回。】
所有人聽完了首領與久野彌生的交易，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異界來客，原來是這個意思。”夏目漱石神情覆雜。
“無論前世如何，彌生都是我的孩子。”武田川吉說，“我不想他再受到其他痛苦了。”
幻境中，久野彌生一腳踹飛首領宰，將他踢回天臺，自己面帶微笑地墜入高樓。
【向死而生。】少年微笑著閉上眼睛，【我要擁有新生了！】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墜入光中。
【而如今，是久野彌生的三十三次輪回】
意識中，閃過這句話。
大家猛地驚醒，突然發現自己從意識世界中脫離出來，回到了現實世界。
或許是這一世正在進行中，世界並未將這一世的記憶傳達了其他人。
不過祂所展示的前三十二次，已經足夠他們了解久野彌生。
他們看完了所有彌生的輪回，紛紛起身，急切地想要擁抱那個孩子。
警視廳。
松田陣平一腳踹開武田川吉的辦公室大門，沖進來，大聲道：
“彌生呢！警部，我們一起去見彌生吧！”
武田川吉無奈道：“不行啊。”
松田陣平一怔：“為什麽？”
武田川吉：“那孩子正在和水原秋在國外度假，他累了那麽多日子，難得可以輕松地療養，讓他去吧。”
男人收拾好東西，起身。
“那你去哪裏？”松田陣平問。
武田川吉笑道：“彌生和阿秋出國了，可我還有四個侄子在國內啊。”
要做好準備，將他的孩子都帶回家才好。
這一次，彌生和他的人格們一定會過上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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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彌生在港口Mafia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借助著異能力，從加入組織起就是有著重要地位的情報員，被當做“阪口安吾二號”來培養。
他聰明又有天賦，年紀小又乖巧，很聽上司的話，情報部的人大多都很喜歡他。
時間一晃而過，記憶中的兩年過去了。
這幾年落在觀看彌生記憶的人眼裏，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仿佛一眨眼，瘦弱的孩子就長大成人了。
在Mafia組織長大的經歷，在彌生的身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會隨身帶著槍和刀，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頭旁邊。衣著也從色彩鮮艷的休閑裝變成了灰黑色調的西裝制服，除非是遇到熟人，否則他不愛笑笑容太多太軟，別人會覺得他好欺負。
旁人在看眼裏，痛在心裏。
他們一直不知道彌生加入港口Mafia的原因，只能隱隱約約察覺到，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大家一直在默默祈禱快來人把彌生從Mafia的漩渦裏帶走，無論是誰都好。
這個人很快來了。
正是失去侄子消息，苦尋他整整兩年的武田川吉。
重逢的那日，叔侄二人爆發了激烈爭吵。
【我們武田家世代都是警察，你竟然去當了Mafia！】
【爸爸媽媽去世的那一天，我給你打了無數電話，事後也有一整個月沒有換過手機號碼，你在哪裏？！我自己熬過來了，你現在就來對我的生活指指點點？！】
【對不起，我當時】
【如果你找到我，就是要說這些，那我要回去了。】
【別！彌生！等一等！】
[武田川吉]竟然跪在彌生面前，流著淚，求彌生跟他離開橫濱，再給他一次彌補的機會。
當Mafia終究是一項非常危險的工作，彌生在這兩年間也受過傷，在生死一線徘徊過，在長輩眼裏，是不是裏世界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個工作威脅到了彌生的生命安全。
彌生心軟了。
他點頭：【好。等我找到殺死父母的灰袍人，為爸爸媽媽報完仇，我就跟你走。】
[武田川吉]還想再勸，覆仇哪有孩子的安危重要？他相信在黃泉之下的久野夫婦，一定也是這麽想的。
但彌生不肯聽，還說：【Mafia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我要辭職，也得找個好機會。】
這倒是事實。
[武田川吉]只好應下，但從此以後時不時會偷偷來橫濱，叔侄兩人瞞著港口Mafia在私底下見面武田畢竟還是警察。
“灰袍人”旁觀的太宰治思索片刻，將時間對應上了，“原來是mimic啊。他們那段時間確實跟瘋狗一樣，為了在戰鬥中死去，見誰都咬。”
沢田綱吉神情覆雜：“彌生會順利脫離嗎？”
“他走不掉了。”
另一頭，中原中也沈默片刻，對著幻境中還抱有逃離幻想的彌生，自言自語道。
縱使中原中也把港口Mafia當家，他也不得不承認，Mafia就是Mafia，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裏世界除了情義，還看重利益。
接觸到大量情報的久野彌生，是非常危險的人物，任何一個Mafia首領都不會輕易讓高級情報人員脫離組織。
尤其是彌生還有一個在官方任職的叔叔，讓他走，等於把定時炸彈和把柄送到官方手裏無論彌生有沒有這個想法，對上位者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晶子嘆息道：“當初怎麽不來武偵呢。”
亂步沒說話。
當時的橫濱，武偵的確還未成名，彌生不知道，選擇了名氣更大也更有覆仇可能性的港口Mafia，也是情有可原的。
記憶中的片段，又過去了兩年。
地下室中燭火明明滅滅，哪怕開了暖氣，也透過一股陰冷的氣息。
彌生把手縮在袖子裏，只用指尖去翻動紙張。
本就是優秀情報人員的降谷零，小心翼翼地繞到彌生的身後，俯身去看他手裏拿著的情報。
“這個級別的情報，是絕密啊。”降谷零嘆息道，“看來這個組織的首領不打算放他走了。”
或許是因為相距不遠，也可能是因為三人同為假酒，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與降谷零被分到了一起。
此時，另外兩人正在打量地下室。
“剛才的記憶進度過得很快，怎麽突然停在這裏。”赤井秀一說。
“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發生了。”諸伏景光答道。
彌生拿著一盒草莓牛奶，慢吞吞地喝著。那是中原幹部定的牛奶，定期送到他的宿舍和辦公室，說是給他增加營養。
才喝了兩口，他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從暗格中拿出了一個東西，藏在袖子裏，用力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彌生拉開地下室的門，熟練地順著梯子爬上去。
“他要去哪兒？”
三人都有些疑惑，下意識跟了上去。
左腳剛擡起來，右腳落地時，腳下踩著的地板已經換了一種樣式。
“這是港口Mafia的地牢！”赤井秀一精神一振。
【這是中原大人的手諭，還請放行。】彌生將東西塞進守衛的手裏。
守衛展開一看，除了一個蓋著中原中也個人印章的卷軸，還有一卷被捆得緊緊的鈔票。
守衛心下一喜，壓根沒有細看印章的細節。
【這是】
彌生：【兄弟們都辛苦，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過這卷軸上面蓋著中原幹部的私章，你確認過了就得還回來，我得交回給中也。】
【沒問題！】守衛被金錢蒙蔽雙眼，沒察覺到這詭異的邏輯。他喜氣洋洋地把錢收起來，順手把卷軸還了回去，暗自感慨久野大人就是慷慨。
彌生面不改色地把假手諭收起來，往地牢裏走。
守衛在他身後喊道：【久野大人，探視時間不要太長，不然我也不好做。】
彌生回頭，笑道：【放心，不會讓你難做的。】
“”中原中也看到這裏，嘴角猛地一抽。“這小子怎麽一套手法用到底啊！他這輩子也假借我的名頭進去看太宰，害我事後被首領叫去問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解釋清楚跟七瀨裏緒沒有關系”
“等等，”中原中也猛地反應過來，“他怎麽跟七瀨裏緒敷衍守衛的手法一樣？”
亂步懶洋洋道：“你還不知道啊？裏緒是彌生分裂出來的人格，本來是一個人、一具身體，只不過這一世突然各自有了身體。”
中原中也愕然，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幻境中，少年彌生越走越下，穿過長長向下的臺階，他看見了被拷在墻上的黑發青年。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鳶瞳中滿是興味盎然。
【還以為是中也呢你是誰？特意來找我做什麽。】
彌生坦白告之，並詢問起灰袍人的事情。
[太宰治]出於同情，告訴了彌生真相。
【所謂的灰袍人，是四年前在橫濱作亂的mimic，他們是】
【你作為高級情報員，一點兒都不知道這件事？是誰不讓你知道的，你心裏應該已經有數了吧？】
【mimic早就全部被消滅了，你要覆仇的對象在四年前就死光了。】
走出地牢，少年彌生的眼尾泛紅。他低著頭，一路上走得飛快，碰到認識的人朝他打招呼也不理會。
旁觀的眾人心疼極了。
為了一個莫須有、早就死亡的覆仇對象，在如狼似虎的Mafia裏混了四年。
若他早一點知道真相，就能在尚未接觸到核心情報前，一點一點慢慢脫離港口Mafia，跟著叔叔離開橫濱。
少年在回地下室的路上，撞見了匆匆趕去揍某人的[中原中也]。
【怎麽哭了？誰欺負你？】橘發男人焦急道。
【我想放假，首領不批。】彌生撒謊道。
【原來是這個】橘發男人松了口氣，說：【意大利和彭格列對接很缺人手，回頭我把你調過去。到時候你也不用待在分部，我放你假，隨便去玩，好不好？】
【謝謝中也。】彌生道。
【小事，別哭了啊。我先去忙，回頭再找你。】橘發男人匆匆走了。
少年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有人不懂這句對不起的含義。
“為什麽要道歉？”釘崎野薔薇不解道，“對那個幹部而言，這不是隨手就能做的事情吧。”
也有人非常懂。
“所以我說，在港口Mafia待久了，叛逃就是正常的。森先生就是一個糟糕的大人！”太宰治說。
“要是去意大利的話，說不定會和彭格列有接觸。”沢田綱吉則是有些期待。
誰也沒想到，久野彌生的第一次死亡會來得這麽快。
少年倒在血泊中，周圍是群魔亂舞一般胡亂攻擊的路人、Mafia，整個橫濱就像一個煉獄。
“這、這是什麽情況！”咒高的眾人嚇了一跳，“會影響人心智的異能力嗎？這跟特級咒靈的殺傷力一樣啊！”
甚至比特級咒靈還猛。
Q的「腦髓地獄」、洛夫克拉夫特的「舊日支配者」，兩者搭配在一起，異能力的殺傷力超級加倍，範圍直接將整個橫濱市籠罩在內。
[武田川吉]收到彌生的暗語，從東京趕來橫濱接應少年。他在接頭地點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少年，終於忍不住離開接頭點前去尋找，卻被中途暴亂混戰的Mafia頻頻攔住去路。
等混亂結束，而他終於突破重圍，找到彌生時，少年卻緊閉著雙眸，胸膛毫無起伏，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彌生！放開我，讓我過去！】
男人雙目赤紅，發瘋一般往裏闖。眾多黑衣壯漢沖上來攔他，他都不管不顧。
半蹲在彌生身旁，用大衣罩住了少年的橘發男人，回頭看了一眼那邊的騷亂。
【送他們離開橫濱。】
男人吩咐下屬，最後看了一眼少年的面容，眼中閃過痛色。
他啞聲道：【我桌上的意大利旅游攻略，燒了吧。】
“”
眾人遲遲沒能說出話。
他們看得分明，只差一點，就差最後一點，久野彌生就能和[武田川吉]成功匯合。
[武田川吉]提前辭了職，甚至做好萬全準備。他準備一接到彌生，兩人就會離開這個國家，暫時去擡頭避避風頭，以免被港口Mafia的勢力追殺。
“只差一點。”虎杖悠仁嘆氣。
伏黑惠突然道：“第二次輪回，要開始了。”
場景陡然一變。
出現在面前的，又是橫濱的月夜充斥著槍戰、血腥、暴力與死亡的夜晚。
哪怕做了心理準備，大家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局外人尚且如此，身處局中的久野彌生更加迷茫。
他第二次從父母的身體下爬出來，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我、我不是死了嗎？】少年陡然一驚，顧不得其他，撲過去，試圖用自己嫻熟的包紮和急救手法拯救父母。
【媽媽！爸爸！】
少年絕望地跌坐在地上，沒用了，父母已經斷氣了。
【為什麽不能再早十分鐘？哪怕是五分鐘都好啊！】
一旁的眾人聽見少年口中的呢喃，視線觸及他眸中的絕望，沈默許久。
“命運。”胖達嘆氣，“真殘忍啊。”
“鮭魚。”狗卷棘隔空摸了摸少年的發頂，盡管少年無知無覺，他還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他不會還想回那個狗屁港口Mafia吧！”禪院真希說。
顯然，彌生是絕不會再回去那個騙了他四年的地方，也絕不樂意再給森鷗外打工。
他安靜地等到了白天，等候市警趕來幫忙收斂無辜路人的遺體。
少年獨自處理完父母的後事，收拾好重要行李，第一時間離開了橫濱。
“做得好！”五條悟隔空誇道。
彌生聽不見旁人的話語，他知道打不通武田川吉的電話，索性沒有白費心思，而是直接找上門。
【爸媽出了意外，過世了。叔叔，我打不通你的電話。】彌生仰頭看著高大的男人，說。
【！？】男人吃了一驚，但還是第一時間說道：【怎麽會彌生，你別害怕，以後我來撫養你，你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彌生問：【為什麽我打不通你的電話？】
這個問題，他前世也一直沒有答案。
[武田川吉]：【我那天晚上在抓捕犯人，歹徒在掙紮的時候把我的手機摔壞了，我這幾天忙著結案，還沒來得及補辦。】
少年聽了，一臉空白。
原來不是叔叔的錯，但他卻記恨了叔叔兩年多。
【對不起。】彌生小聲道。
【為什麽要道歉？應該是我向你說‘對不起’才是。】男人抱著他，【以後就跟我一起住吧，我會照顧好你的。】
【嗯。】彌生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個原因。”一旁的武田川吉怔了怔，“是了，那天我的確在追捕逃犯。”
“那你的手機？”松田問。
“我慢了一步，沖在第一線的是同事，不是我。但他的手機的確被歹徒當磚塊砸出去了。”武田說道。
但大家並沒有放松，因為這只是第二次輪回。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久野彌生就因為其母親在生物醫學方面的傑出成果而引起了「烏鴉」的註意。後來還驚訝地發現，久野彌生是不可多得的情報天才。
他被烏丸蓮耶強行帶回了組織，以武田川吉的性命作為要挾，逼他加入組織。
一個普通的刑警和龐大的跨國犯罪組織，兩者相比較，前者沒有任何優勢。
彌生還被要求殺人因為組織要求罪孽共擔，只有這樣，才沒人敢舉報背叛組織。
看起來越幹凈、越光明的人，當他墜入黑暗，逃離的可能性就越低。
當[琴酒]把槍塞進久野彌生的手中，逼他將槍口對準跪在地上的組織叛徒時，所有人的出奇憤怒。
“我都沒讓他殺人！”中原中也暴躁道，“連首領都默許了彌生不必見血，烏鴉憑什麽讓彌生做這種事！”
“組織到底什麽時候滅亡。”諸伏景光說。
“「烏鴉」是吧？”五條悟冷冷道，“等出去之後，我就把他們統統宰了。”
【琴酒大哥，我今天不舒服，可不可以】少年懇求道。
【不可以。這是那位先生的命令，誰也不能違背。】銀發男人回答道。
銀發男人死死握著少年的手，帶著他握住槍柄。彌生死活不肯去扣扳機，[琴酒]竟然沒有再逼他，只要求他不許閉眼。
[琴酒]開了槍，當著彌生的面殺了一個叛徒。
【下次由你親自動手。】男人說完，帶著[伏特加]離去。
少年跌跌撞撞地回了組織的宿舍，伏在洗手臺邊吐得昏天黑地。
【早知道，今天白天就不吃飯了。】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沒什麽力氣地笑了一下。
少年躺回床上，蜷縮起來，一動不動。
“他發燒了，必須趕緊起來吃藥才行。”萩原研二擰眉道。
可彌生這個狀態
“等等！他睜開眼睛了！”松田陣平敏銳道，“不對，彌生這個狀態”
“那不是彌生。”武田川吉神情凝重。
少年睜開眼睛，眸中殘留的恐懼消失不見，面上只有平靜。
他翻身坐起，拿起水杯吃退燒藥，完了又熟練地將一團狼藉的衛生間清理幹凈。
他為自己換了一身柔軟舒適的睡衣，把[琴酒]強硬塞給他的伯/萊/塔從地板上撿起來，不見絲毫抗拒反感之情。
少年甚至仔細檢查了槍支，抱在懷裏，才躺在床上進入睡眠，以回覆體力。
“那不是彌生。”武田川吉道，他的腦海中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但他沒有說出來。
直到彌生溫柔地撫摸鏡子中自己的臉，輕聲喊他：【秋哥。】
大家才真正意識到，他們見證了第一個人格的誕生。
武田川吉的呼吸越發沈重。
難怪、難怪
水原秋喊他“叔叔”時的態度自然而親昵，他也對水原秋有種莫名的親切。
武田川吉原先還以為是彌生的緣故，讓他愛屋及烏。
現在才發現，原來水原秋就是彌生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分裂出來的人格！他也是自己的侄子！
武田川吉突然荒謬地想到：彌生還有好幾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好朋友”，其中有幾位他還見過，也是有同樣的親近感。
該不會？！
他們沈默著，看著一個少年在黑暗中起起伏伏，手漸漸染上無數鮮血，除了水原秋，沒有人能幫他。
身為組織的明日之星、備受重視的天才殺手，格蘭威特是一個異類。
他沈默寡言，形單影只，不與任何人結交。
哪怕是最能言善辯的[波本]，都無法跟他搭上線。
大家看著好心路人送給彌生的玫瑰花，被烏丸蓮耶踩在腳下。
【你不需要這種軟弱的東西，知道嗎？】烏丸蓮耶冷冷道。
【是，BOSS。】
少年遺憾地偷偷瞥了眼殘破的玫瑰，假裝溫順地低下頭，心中滿是恨意。
漢堡店裏。
少年拿著[琴酒]施舍一般塞給他的零錢，買了珍貴的兩份漢堡套餐。
他坐在角落，看著鏡子。
只有水原秋陪著他，但水原秋也無法真切擁抱他。
少年對鏡自言自語。
【哥哥會給我買玫瑰嗎？】
【可惜花是會雕謝的。】
【聽起來真好。好希望能擁抱你。】
【嗯，哥哥晚安。】
彌生伏在桌上，沈沈睡去。空調冰冷地吹在他身上，少年連個保暖的外套都沒有。
“FBI可以和公安合作，共同剿滅組織。”赤井秀一道。
“我估計水原秋想親自下手，他一直在吞並組織，只差最後一步。”諸伏景光說。
“那我們也可以幫忙。”降谷零道，“讓組織消失的速度更快一點。”
“好。”諸伏景光點了點頭，其實這也是他們一直在做的事情。
降谷零沈默了一會兒，道：“原來水原秋厭惡組織的安全屋，還有這一層淵源。”
“嗯？”諸伏景光疑惑。
降谷零解釋：“當初我第一次見到格蘭威特時，試探過他。他對組織的安排的住所非常反感，就是因為”
“安全屋裏有監控。”赤井秀一道。
“對。”
在這種時候，降谷零不想吵架。他微微頷首，“安全屋裏有監控，水原秋和彌生就不能說話了。”
已經連擁抱都做不到了，還不能說說話，連對著鏡子看多了都要被起疑心，這誰能忍。
“手好癢，又想殺人了。”五條悟說。
“嗯。”一直沈默的周防尊，難得附和地應了聲。
“玫瑰”武田川吉道，“彌生的書桌上，有一束永生花，是阿秋送的。”
“小真說過彌生喜歡漢堡。難怪當初那個軍火商把他們的漢堡打落在地，他們兩人會那麽生氣。”草薙出雲若有所思。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四次輪回。】
所有人的腦海中，那個無機質的聲音再度響起。
武田川吉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幻境中，彌生喜歡在無人的地方照鏡子。他會隨身攜帶一面折疊鏡，時不時就拿出來照一下。
別人以為他是自戀，唯有彌生和旁觀的眾人明白，他是在看水原秋。
或者說，是水原秋在看彌生。
而今天，情況出現了變化。
第二個人格出現了。
少年對著鏡子靦腆地笑了笑。
只是這個笑，所有人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因為久野彌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不含陰霾地微笑了。
少年在室內活動了一下，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但沒有離開房間。這是彌生自己的安全屋，與組織、與其他任何人無關。
【鈴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
少年拿起手機時，神情一變，眾人就知道操縱這具身體的靈魂已經交換了一個人。
【緊急集合？】少年冷淡道，【知道了，馬上去。】
電話掛斷。
彌生擡起頭，對著墻上的鏡子溫柔一笑。
“裏緒，抱歉，有緊急任務不用，這種事情，我和秋哥做就好了。下次再讓你出來活動，我先去忙。”
他拿起槍，放進懷裏，在門上纏了一根細若發絲的細線，出門做組織的任務去了。
若是有人進了他的房間，一定會被嚇到。
彌生的所有安全屋，整面墻都是鏡子。只要一進去，無論面朝哪個方向，都會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臉。
一舉一動，都無法逃離。
旁人一定受不了這種壓迫，但彌生卻覺得無比舒適。
因為他在鏡子裏看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唯二的兩位夥伴，除了他們，他一無所有。
他為了不牽連到叔叔，甚至連叔叔都逐漸疏遠了。
久野彌生是孤獨的。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在漫長的黑夜中，精神早就慢慢開始崩潰了。
久野彌生放走了諸伏景光，炸了組織的幾個基地和重要實驗室，用一顆炸彈跟[琴酒]同歸於盡。
他是想殺烏丸蓮耶的，但沒殺成，只好退而求其次，炸了[琴酒]。
“這是裏緒說的遺憾。”織田作之助驚覺，沈聲道：“他說，在第四次輪回的時候，他正想要幫助彌生扛起一部分壓力，但彌生卻不幸死在了爆炸裏。”
“這只是第四次。”與謝野晶子已經不忍再看。
然而輪回仍在繼續。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七次輪回。】
久野彌生死在咒靈的口中。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十次輪回。】
久野彌生加入了高專，替同學擋下致命傷勢，死在少年院事件中。
五條悟恢覆了前世記憶，已經看過一次彌生的死亡。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但是當他再次目睹學生的死，拳頭依舊用力攥緊。
“原來我們是同學啊。”釘崎野薔薇道，“那個笨蛋，怎麽不來找我們自己一個人逞強做什麽！”
“就算見到我們，說了這些事，恐怕我們也不會相信吧。”伏黑惠說。
“如果不是這個神奇的力量，我們甚至不知道這些事情。”虎杖悠仁失落道。
而武田川吉只覺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沈重而抽痛。
“彌生為什麽要經歷這些？！”他暴怒道，“就算死掉，都好過一次又一次經歷這狗屁輪回！”
【這是久野彌生的十一次輪回】
吉野順平睜大了眼睛：“那個人，是我！”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真人欺騙，殘忍的特級咒靈先是殺了他，隨後又將久野彌生一同殺死。
如果不是虎杖悠仁的體內有兩面宿儺，真人的術式觸及宿儺，被後者認為是一種挑釁。宿儺出手反擊，真人重傷敗逃，恐怕連悠仁都要死在這裏。
他們看著五條悟遲來一步。
【葬禮上，要對我微笑。】少年含笑道。
久野彌生已經學會如何面對死亡，在看不到盡頭的輪回裏苦中作樂，還能抽出心思安慰悲痛欲絕的友人。
但大家寧願他永遠也不要學會這件事。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十二次輪回】
久野彌生的每一次重生，都以死亡作為開端，以死亡作為結尾。
眾人再一次看著十四歲的孩子，在血色的夜裏睜開眼睛。
他從父母的遺體下爬出來，沒動，仰躺在血泊裏，發絲、面頰都沾上了暗色的血液。
硝煙和血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逐漸遠去的槍聲、前來善後的Mafia奔跑的腳步聲、若隱若現的痛吟和泣音，交織著，打碎了這個寧靜的夜。
少年望著天空，身旁陸續有人跑過去，還有人因為跑太急，差一點把他當成屍體，踩到他的手。
少年突然低低地笑起來。
起初只是氣音，之後笑聲卻越來越大，落在只有哀嚎的平靜街道裏，像索命的鬼魂一樣可怖。
黑衣壯漢們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個小孩。
【是瘋子嗎？】
【好像精神不正常別過去，小心點。】
活在橫濱的人，有時候連Mafia都不怕，但害怕瘋子。
因為你不知道一個瘋了的人，到底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他的精神開始崩潰了。”降谷零神情凝重。
諸伏景光道：“彌生一定想辦法自救了。就算他自己不這麽做”
還有水原秋，還有七瀨裏緒。
他們會救彌生。
“但他們不是每一次輪回都出現的。”降谷零說。
“除了水原秋。”赤井秀一說，“水原秋沒有缺席彌生的任何一次輪回。”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水原秋對彌生的保護欲怎麽大得離譜現在知道了。”降谷零嘆了口氣。
【這是久野彌生經歷的第十五次輪回】
彌生終於在水原秋和七瀨裏緒的聯手保護下，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們讓彌生盡可能平靜地度過了幾個周目雖然還是因為意外死亡了，起碼彌生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得到了緩解。
沢田綱吉松了口氣，他看得心驚肉跳。
“還好”
太宰治依舊很久沒有開口了，他一直沈默著。
哪怕在彌生捧著一本《完全自殺手冊》讀得津津有味，那本書又很快被水原秋扔進河裏的時候，他都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什麽嘛。”太宰治低聲自言自語道，“還說沒有傷害難怪沖進地牢的時候，看起來那麽生氣。”
他們看著久野彌生在水原秋的鼓勵下，去仙臺買了一份喜久福，在街邊攔下了[五條悟]。
【你是？】
【我是你的粉絲，這是答應給你的喜久福，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一點時間。】
【噢，謝啦！要合影嗎？】
【不了，反正也沒什麽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與謝野晶子不解。
“照片在輪回中是留不住的。”亂步說，“唯有記憶可以留存。”
晶子一怔：“可是！”
亂步：“除了久野彌生和他的人格，沒有人會記得他。”
你是誰。
久野彌生在輪回中，被問了太多次這樣的問題了。
【這是久野彌生經歷的第十七次輪回。】
久野彌生剛修覆好的精神狀態，只維持了兩個周目，便以比之前還要迅猛的狀態分崩離析。
眾人眼睜睜看著他再次被真人穿心而過。
吉野順平惡狠狠道：“我回去就給真人布置更多更多的任務！！”
“老師又要輪回了嗎？”他嘆氣。
然而，下一刻，彌生身上的傷勢轉瞬恢覆。
“反轉術式！”咒術界的眾人驚呼。
少年眨了眨眼，濃密的眼睫毛在下眼瞼掃下一片陰影。
在他的身上，緩緩出現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息。
“是特級咒靈！”七海建人沈聲道。
“這股氣息”吉野順平一怔，“是沙利葉老師！”
不，不是。
是相原晴輝。
那時候的相原，尚未與沙利葉分隔開。
他大笑著，像一個真正的特級咒靈一樣，威壓強大到可怕。如此磅礴的咒力，皆來自於久野彌生輪回了十七次的負面情緒。
事後。
在貼滿鏡子的小房間裏，彌生對鏡問道：【你叫什麽呢？】
【相原晴輝？這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少年眉眼彎彎，【相原先生，歡迎你，謝謝你。】
武田川吉沈默幾秒：“相原晴輝竟然也是彌生的人格。”
松田陣平問：“怎麽了？”
他並不知道沙利葉做過什麽喪心病狂、跌破眾人眼睛的事情。
武田川吉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不，沒什麽。”
他自顧自地為沙利葉和相原開解，“在精神狀態不佳的情況下誕生的人格，又是特級咒靈，會偏執一點是正常的，是正常的。”
叔叔下定決心。
“下次相原再來，我不會把他趕出家門了。”
【這是久野彌生的第二十次輪回】
沢田綱吉等待許久，終於看見了彌生踏上意大利的土地。
他精神一振，總算要相遇了。
【我們去意大利旅游吧。】彌生詢問水原秋的意見，【哥哥，你覺得呢？】
水原秋當然不會反對。
他們以流浪殺手的身份，一邊做任務賺外快，一邊去了意大利西西裏。
並不是特意選定的地方，只是彌生聽說這裏的冰淇淋名氣很大，好奇想來試一試。
他遇到了[沢田綱吉]。
褐發男人將足有三個圓球的冰淇淋，遞給蹲在角落的少年。
【給。】
少年怔松片刻，突然握住了沢田綱吉的手，眸中神采奕奕。
【十代目，彭格列還收人嗎！我上能殺人下能祓除咒靈，可以免試加入嗎？】
[獄寺隼人]滿是警惕地掀飛了久野彌生，戒心十足地拿槍指著少年的額頭，喝道：【你是什麽人？是刻意等在這裏的嗎！】
旁觀的人們：“”
山本武看了眼獄寺隼人。
銀發男人的面色青青白白。
“獄寺，”山本武同情道，“原來你對彌生做過這種事啊。”
獄寺隼人：“既然是初遇，我會拔槍警惕也很正常吧！！”
“”
【剛才的任務，你遲疑了，為什麽？】
幻境之中，[reborn]問道。
【對不起，老師。我】彌生低著頭。
【想好再開口，如果是欺騙我的謊言，就不必說了。】[reborn]道。
[沢田綱吉]擔憂地看著他們，開口勸道：【reborn】
男人冷聲斥道：【閉嘴，阿綱！你是他的首領，但我是他的老師，現在是我在教學生！殺手執行任務，最忌諱的就是遲疑不定，一秒鐘的時間就可能改變一切！】
【阿綱，你想彌生以後出任務的時候，因為猶豫而死掉嗎！】
[沢田綱吉]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氣氛有一瞬死寂。
少年還是開口了。
【我不想殺人。】
彌生的眼中含淚，他低著頭，淚珠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大聲吼道：【我根本、一點都不喜歡當殺手！對，我就是膽子小，沒有志氣，沒有野心！什麽殺手的名譽，什麽家族的榮耀，我都不在乎，不想要！！】
【我討厭當殺手！我厭惡這條路！】
少年哭著說：【我又不是自願的，是被逼著走上這條路的！！】
兩個男人聽完，神情有些許覆雜。
【我只想跟秋哥過平靜的生活，躲在後頭搞搞情報，不喜歡打打殺殺。】彌生縮了縮脖子，生怕被訓。
但誰都沒有訓斥他。
【那我安排你去骸的霧部，負責情報工作，好不好？】[沢田綱吉]溫柔地問他。
【真的可以嗎？】少年仰著臉，問道。
【嗯。】[沢田綱吉]點頭。
【reborn老師】彌生扭頭。
【你還小，先這麽安排著吧。反正有瓦利亞在，彭格列也不缺殺手，相反，在情報方面比較缺人。】[reborn]竟然也沒有逼他。
少年得寸進尺道，【那搞情報偶爾也要出門的，萬一遇上了我可以只把人揍得半死嗎？】
[沢田綱吉]失笑道：【當然可以。】他甚至溫聲給出建議：【恭彌在十年前就是這麽做的，你有空可以去找他取取經。】
【順便跟他切磋切磋，免得你一直不動手，身手退化。】[reborn]冷哼道。
彌生再三確認，尖叫歡呼。
【好耶！我最喜歡彭格列了！】
所有人：“”
有點淡淡的羨慕。
沢田綱吉格外慶幸：“還好我和reborn沒有逼他。”
想一想，這真是做的最正確的事情。
【這是久野彌生經歷的第二十一次輪回。】
[沢田綱吉]對著瀕死的少年大聲喊道：【我會給你一個擁抱的！】
【這是第二十二次輪回】
少年在墜落的飛機上，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是為了去找我，才會遇到空難的。”沢田綱吉面色很是難看。
【這是第二十五次輪回】
彌生受到了彭格列的來信。
[周防尊]對彌生道：【你不屬於吠舞羅。去赴約吧，善意和愛是不需要懼怕的。】
但彌生看著墜落的赤色王劍，因為赤王死亡而瀕臨解散的吠舞羅，堅決留了下來。
那封信，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在了吠舞羅的櫃臺裏。
“看不出來，你說的話還挺像模像樣。”五條悟對周防尊說。
【這是第二十七次輪回】
大家發現又有一個人格誕生了。
彌生對著鏡子，笑容很溫柔：【小真，歡迎你。】
這一周目的彌生，死於替十束多多良擋了無色之王的那一槍。
“彌生不止一次地救了我啊。”十束多多良撓撓臉頰，“要好好感謝他才行！”
【這是第三十二次輪回。】
所有人聽完了首領與久野彌生的交易，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異界來客，原來是這個意思。”夏目漱石神情覆雜。
“無論前世如何，彌生都是我的孩子。”武田川吉說，“我不想他再受到其他痛苦了。”
幻境中，久野彌生一腳踹飛首領宰，將他踢回天臺，自己面帶微笑地墜入高樓。
【向死而生。】少年微笑著閉上眼睛，【我要擁有新生了！】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墜入光中。
【而如今，是久野彌生的三十三次輪回】
意識中，閃過這句話。
大家猛地驚醒，突然發現自己從意識世界中脫離出來，回到了現實世界。
或許是這一世正在進行中，世界並未將這一世的記憶傳達了其他人。
不過祂所展示的前三十二次，已經足夠他們了解久野彌生。
他們看完了所有彌生的輪回，紛紛起身，急切地想要擁抱那個孩子。
警視廳。
松田陣平一腳踹開武田川吉的辦公室大門，沖進來，大聲道：
“彌生呢！警部，我們一起去見彌生吧！”
武田川吉無奈道：“不行啊。”
松田陣平一怔：“為什麽？”
武田川吉：“那孩子正在和水原秋在國外度假，他累了那麽多日子，難得可以輕松地療養，讓他去吧。”
男人收拾好東西，起身。
“那你去哪裏？”松田陣平問。
武田川吉笑道：“彌生和阿秋出國了，可我還有四個侄子在國內啊。”
要做好準備，將他的孩子都帶回家才好。
這一次，彌生和他的人格們一定會過上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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