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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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有一年的春節,呂坤失蹤了幾天。年前就約好還是老地方老時間見面,可等到其他三個人按照時間趕去他的飯館時,飯館卻關了門。卷簾門上光禿禿的,也沒貼是因為過年暫時停業之類的告示。打他的電話,也是關機,短信都石沈大海。

整條街上的商鋪基本上都關門了。張明天攔住一個過路的,問人家知不知道這家店是什麽時候關的。過路的人搖搖頭,繞開他,走了。

毛勝軍,劉向莉和張明天都站在店門口不知道怎麽辦。心裏一陣緊張,怕呂坤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商量了半天,毛勝軍決定和劉向莉再在春溪待上兩天,再等等看,看呂坤是不是會回來。

毛勝軍和劉向莉找了家賓館開了房。用的是毛勝軍的身份證,也不知道是不是過年期間查得更嚴些,前臺讓劉向莉也出示一下身份證,說是凡是入住的客人都得登記。她皺著眉,猶猶豫豫地從包裏取出身份證,然後遞給了前臺的工作人員。

接過身份證的中年大姐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劉向莉,想要和手中那張名為”游佳“的身份證上的照片找不同。可對比看來,確實是一個人。她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在登記簿裏寫上了游佳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然後把手裏的房卡和兩張身份證都遞給毛勝軍。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這張身份證。她的衣食住行基本都和毛勝軍在一起,遇到需要身份證件的事,也基本上都是用毛勝軍的身份證來辦。平常她跟著毛勝軍跑車,走熟悉的路線,住的都是常去的旅館,也有很多時候,為了省錢,他們兩個就在車裏將就一下。只是每次有外人在,毛勝軍在不得不叫她名字的時候,都叫她游佳。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的時候,才叫她小莉或莉莉。

劉向莉把身份證放好,跟著毛勝軍去了房間。兩個人的心情都不太好。最主要的還是擔心呂坤。

“你說呂坤能去哪兒?”她問毛勝軍。

毛勝軍搖搖頭,“我也想不通,明明兩天前還給我發過短信。”他把手機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來,翻出那條短信,看了又看,“看這語氣,就是呂坤發的呀。”他有點懊惱地撓了一下後腦勺,“當時要是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就好了。”

劉向莉說:“你說,會不會是他找來了?”

毛勝軍嚇了一跳,“這麽多年了,都沒事。應該不會吧。”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安頓好了以後,兩個人一起出門,去附近找哪裏還有開門的飯館。後來找到一家馬上就要關門的超市,兩個人買了點方便面火腿腸鹵蛋啤酒,又回到了旅館裏。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他們才終於從張明天那收到了呂坤的消息。張明天說呂坤給他打電話了,說還是在他的餐館見面。毛勝軍和劉向莉趕過去,幾個人見了面。

幾個人都問呂坤這幾天去哪了,出了什麽事。呂坤的神色很難看,他擡起頭,看著劉向莉說,“他去找你爸了。”

劉向莉說:“你說什麽?”

“他,去了你爸的單位,估計是去要錢吧,然後還把你爸給打傷了。”

“我爸?你是說劉志剛?”劉向莉問,“你怎麽知道的?”

“他來找我了,就前天的事。他給我說的。”

劉向莉的心裏咯噔一聲,怕什麽來什麽,他還是出現了。

“他怎麽跟你說的?他現在在哪兒?”

“他來問我要錢,然後順便就說已經去找過你爸了。估計他也看到了報上的尋人啟事,知道你家裏人一直在找你。而且他說當年的學生家庭登記表他還都有,所以他知道你爸的單位。”呂坤低著頭喪氣地說,“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我的。真是倒黴。”

“那他這麽多年沒出現,怎麽現在突然來要錢?”毛勝軍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老了不少,看起來也不太好。估計也是遇到了什麽需要用錢的事吧。”

“那你給他錢了沒有?”劉向莉問。

“給了啊,抽屜裏有多少現款,他就拿走了多少。媽的。”

“那這以後豈不是無底洞?只要他想起來了,就會過來找你?”

“我就擔心這個。”呂坤點點頭。

他們嘴裏的“他”,是一個叫王青的教官。白馬書齋失火以後,他們幾個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永遠也不用再和這個人打交道了。

“那他問劉志剛要錢就要錢,怎麽還把他打了呢?”毛勝軍問。

呂坤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估計是錢沒給夠吧。”

“那劉志剛沒有報警?”毛勝軍問。

呂坤搖搖頭,苦笑著說:“怎麽報?他給劉志剛看了那些照片。”

眾人都不說話了。

“我準備把這個店盤出去。我不想在春溪待了。”呂坤說,“以後要再聚,怕是難了。要聚也不能在這聚,咱就發短信聯系吧。”說完他舉起酒杯。

那果然成了他們幾個人的最後一次聚會。吃完那頓飯後,四個人就散了。

毛勝軍和劉向莉回到旅館,分析著眼前的情況。呂坤的父母一直是個體商販,買賣換過,家也搬過,張明天入校時登記的是他父親的信息,他父親也已經過世。他們母子也早就不在原來的地方住。毛勝軍的父親再婚後也搬去了新的住處。只有劉向莉的父母一直住在原先的老房子裏,而且還大肆地在報上登過尋人啟事,尋人啟事裏清清楚楚地寫過他們的所有地址和聯系方式都沒變,希望女兒早日回家。王青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才找到了劉志剛。至於找到呂坤,也許只是純粹的巧合。但呂坤平常進貨,做買賣,日常生活都在春溪,這麽說,王青應該也一直就躲在春溪。

劉向莉在心裏暗暗感慨自己用游佳的身份這個決定是對的。她無法像哪咤一樣削骨還父削肉還母,但至少她可以永遠不再用劉向莉這個身份生活。劉志剛和餘晴傷透了她的心,他們總說是愛自己的,可他們的愛,既沒有讓自己長成一個健康的人,又讓她痛苦一生。

她自認他們之間的關系在此生已經再無修葺的可能,可他們偏偏一直過著苦行僧的日子,堅貞地尋人,還是不肯放開她,還她自由。即使在看到了那些可怖的照片以後依舊抱著父母的立場保護她而不去報警。劉向莉的心裏五味雜陳。她想象著王青給他們看那些照片時他們的反應。那些照片裏的自己很難看,扭曲的五官上,滿是驚恐,在自己的旁邊,就零零散散地躺著游佳的屍體。

那是他們幾個人生裏最黑暗的一夜。那個晚上,他們幾個人分別帶著游佳,跟著他,穿梭在奇風山的鬼風裏,幾個人麻木地走著,像是走在陰曹地府裏,一直到了那棵樹跟前。他們才聽到那人說,“好了,就在這,放下吧。”

精神幾乎已經渙散崩潰的他們癱坐在地上,那人卻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相機,對著他們拍起照片。然後,他們看著他如獼猴般輕松地爬上那棵樹,讓樹下的人把東西一包一包地遞給他。黑色塑料袋不是很結實,游佳的一只胳膊早就從一個破掉的洞裏漏了出來,他也毫不在乎,把那包東西扔進空心的樹洞裏。

劉向莉望著游佳的手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在跟自己揮手告別。

她想起來游佳最後清醒的時候對自己說的話,“你如果不想活了,就用我的名字替我活吧。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會想找我的人了。所以如果你變成我,也沒有人會發現的。你替我,好好地活,自由地活吧。”

見劉向莉哭了,毛勝軍趕緊湊過來問,“你怎麽了?”

劉向莉搖搖頭,“我有的時候都在想,如果咱們當初再勇敢一點,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毛勝軍摸了摸她的頭發,“咱們當時也都還是小孩子。”

那天以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呂坤。每年的聚會取消,後來,連短信也很少發了。直到有一天,毛勝軍收到張明天的短信,短信裏說,他給呂坤發的短信他從來不回,再打他的號,已經成了空號了。他們不知道呂坤去了哪裏,但都在心裏隱隱擔心,他的消失會不會和王青有關。

毛勝軍每次去外地跑車,也都會沿途打聽,試著尋找呂坤的消息。最後一次跑車的時候,劉向莉病了,上吐下瀉,沒法跟他一起去。他就自己去跑那一趟。本來說好幾天後就能回來,結果就是在回來的路上出了事。毛勝軍車禍,當場死亡。公司裏的人都知道毛勝軍有個同居女友叫游佳,聯系上了她。她在醫院的太平間裏見到毛勝軍面目全非的屍體後嚎啕大哭。

她作為未亡人,替毛勝軍辦了喪事。毛勝軍正式下葬的那一天,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例假已經很久沒來,買了驗孕棒一測,果然已經懷了孕。

她從未想過放棄毛勝軍的孩子。她自己也不排斥當母親。畢竟毛勝軍曾是自己唯一的親人。現在親人走了,還好,他留了一個小親人給自己。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手機這個時候卻響了,打電話來的是張明天,她一接起來他就說:“姐,軍哥呢,我給他發了好多短信他都沒回。”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漱漱落下。

非常棒的文章,對我這樣面臨家庭教育的媽媽來說,是警示,也是啟發。

啊就這樣追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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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看,這是看作者的第二篇文章

似的,將來如果我有了孩子,只要他她平平安安快快樂就好,其他的真的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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