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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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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

周六,南見凝從洗手臺底下拖出一個塑料方凳放在熱水器下,赤腳踩上去卸了螺絲把鎂棒抽出來,熱水器裏的餘水嘩啦啦地淌了一地,好家夥,難怪燒不熱水呢,鎂棒幾乎都燒沒了!

算一算這個熱水器用了都有十年了,上次換鎂棒還是五年前,這質量真是沒得挑,雖然是舊款但還挺耐用,下次再換新熱水器的話,還選這個牌子!

新鎂棒換好,螺絲擰上,這就完事兒!

南見凝伸手往熱水器頂上摸了摸,上面一層灰,這地方平時也摸不著都沒擦過,趁著這會兒幹脆也擦一擦,她就踩在凳子上彎腰去置物架上拽抹布,結果這凳子毫無預兆地翻了!

也不是凳子要翻,實在是南見凝粗心,忘記在凳子下墊防滑墊,她人站在凳子上一彎腰重心偏了,凳子難免滑倒。

狹小的淋浴間裏“撲通”一聲重響,接著又是一聲痛苦的低叫,南見凝捂著額頭滿臉是血地跪坐在地上,腦子嗡嗡響個不停,只覺得她快要疼死了。

進水管的三通銅螺母上還掛著新鮮的血漬,以及一點被刮下來的皮肉,南見凝顫抖著手松開額頭,從鏡子裏看見左邊額頭被刮開了一道傷口,正翻著鮮紅的肉……

南見凝拿毛巾擦了臉上的血,來不及收拾衛生間,也顧不上換衣服,用一張新面巾捂著額頭直接去了醫院,她疼得頭腦發昏,攔了的士到醫院後才發現自己帶了醫保卡但是沒拿手機!

司機見她情況緊急,也不在乎這二十塊錢車費,但這時候還自己來縫針豈不是很麻煩,他借了手機給南見凝聯系家人,結果南見凝腦子裏就只有衡卿的電話,都踏馬怪手機用久了,離了通訊錄居然一個號碼都記不起來!

衡卿遠在天邊,他的號碼有鬼用。

南見凝此刻心裏滿滿的都是生氣,生什麽氣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煩躁。如果這個時候有人上來勸她跟衡卿分手,說不定還真能成功。腦子裏烏糟糟地想了半天,她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是在委屈,委屈自己頭破血流的卻連老公都指望不上。

明明有過心理準備的,被偏執粉絲攻擊的時候都沒這麽難受,因為那時候他就在自己身邊,可這個時候卻覺得有點失落,人果然不能結伴兒,結了伴兒就會變脆弱……

司機看著她一臉猙獰的就知道她記不起來電話號碼,但不能因為這個就一直耗著啊,這頭上還流著血呢!

“我說姑娘你別急,我陪你去掛號,你慢慢想著看還能聯系上誰,頭上頂著個大口子不能耽誤啊,我跟你說。”司機幫著南見凝掛了急診,這麻藥、免疫球蛋白加上美容縫合一整套下來將近四千塊!

醫保卡裏的錢差了二百多,司機幫忙墊了先讓南見凝把針縫了再說。

南見凝心情焦躁,突然想起了光斯傳媒前臺的咨詢電話,當即打過去轉到了曾澈的辦公室,曾澈果然在加班!

曾澈直接給司機掃了五百塊,這大叔頓時一跳三尺高,好像被侮辱了人格一樣:“你這小兄弟看不起人啊,這就手幫個忙的事兒,弄得跟我圖你錢似的。”

這事兒沒得商量,曾澈幹脆耍賴,一同來的敬雲珠也在邊上幫腔:“你不收著我投訴你啊!”

大叔開出租十來年遇到的冤枉事兒說都說不完,這還真是頭一回讓人強塞錢,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別扭半天只能作罷,臨走時還好心地提醒道:“最近可少吃醬油啊,色素沈澱,容易留印子。”

南見凝點頭感謝,大叔又提醒道:“最好還是多記幾個電話號碼吧,你瞅把你哥嫂嚇的,倆人走路差點左腳絆右腳!”

司機大叔前腳出了大廳,曾澈後腳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扭住了南見凝的耳朵:“南見凝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啊,螞蚱一樣的身高還爬高上低的,你不會去找個水工換啊,省這二百塊夠縫針嗎?”

敬雲珠在邊上齜牙咧嘴的似乎疼的是自己,但她畢竟和曾澈是一夥兒的。

南見凝梗著脖子任由曾澈揪著耳朵,偏著頭喊輕點疼,這老哥是真生氣了,擰得她耳朵都要掉了,但她也很生氣啊:“換鎂棒是什麽技術活嗎還要花錢找人幹,上回就是我自己換的!”

曾澈看了她的小票,氣不打一處來,擰著她的耳朵往上掂:“那你這麽愛惜錢,還打什麽免疫球蛋白,破傷風配不上你?”

“我踏馬……破傷風過敏,不然你以為我錢多燒的?”南見凝順著曾澈擰著自己耳朵的手勁兒,罵罵咧咧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閉嘴!不許說臟話!”曾澈松了南見凝的耳朵,又心疼又氣惱又想笑,南見凝一向註意個人品行,從來不在人前說臟話,這回也是真生氣了吧。

生氣有什麽用,還不是自己粗心!

敬雲珠摟著南見凝安慰道:“你還頂嘴,本來就是你不對嘛,這是磕破了頭,那萬一磕到要緊地方呢,傷了眼睛,破了相,腦震蕩怎麽辦?你一個人在家出點事兒,那真是後悔都來不及!這麽大個人,沒一點安全隱患意識嗎?老曾差點讓你嚇死!”

南見凝揉著耳朵眼圈發紅:“還怨我呢,老曾對我家夠熟吧,他之前就知道那個熱水器不太行了!還有衡卿那個王八蛋,生活白癡一樣,什麽都不懂!但凡有誰能操個心,我至於破財又破相嗎?”

“踏馬的疼死我了!”南見凝不顧形象地又罵了一句。

敬雲珠像是聯想到了自己心酸的過去,突然倒戈:“也是,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曾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當初就說了衡卿跟你不合適,他那種工作性質哪裏能時時刻刻支應著家裏?早知道不攔著你追梁警官好了,賴好人家是為人民服務保一方平安,勳章有你一半呢。”

南見凝:“……”

敬雲珠:“……”

你還真是會安慰人啊!

兩個人送南見凝回家,敬雲珠進了衛生間看那一地血簡直當場靈魂出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兇殺現場呢,曾澈也進來幫著收拾,倆人一邊收拾一邊問道:“你額頭上這麽大一塊兒紗布,跟衡卿視頻的時候怎麽說?”

“怎麽說?我照實說啊。”南見凝還在氣頭上,說話沖得很。

“行吧,我勉強信你一回。”曾澈不以為然,敬雲珠則明著嘲笑了她一番。

果真讓曾澈和敬雲珠猜中了,晚上視頻的時候,南見凝把手機立到桌上放得很低,衡卿只能看到南見凝的眉毛,她果然還是不舍得讓他擔心!

但是這個事兒卻沒瞞過衡卿,因為南見凝去醫院縫針的時候被人認出來拍了照,無良營銷號居然說衡卿家暴!另外,曾澈在大廳裏揪著南見凝耳朵的照片也尤其傳神,爆料人暗指這倆人關系不尋常,衡影帝可能被綠了!

劇組已經轉場到橫店拍攝,有的是人證明衡卿在橫店,這家暴還能隔空攻擊呢?

南見凝和曾澈的關系從前就被人扒過,但這回不一樣,無良狗仔把敬雲珠給裁了,黑料編得天花亂墜!曾澈如今是光斯傳媒的總裁,被人掛到娛樂版面上著實不夠體面,這背後有人在針對他。

很快有人發出了完整的照片,並作出註解,當時的場景明明是曾澈兩口子在單方面教訓南見凝!這料黑的也太沒水平了,雖然沒掀起什麽大浪,但曾澈轉頭就把那營銷號給告了。

衡卿這邊也氣得不行,義正言辭地發出警告,南十七的賬號對那些亂七八糟的留言一概不理,卻發了一張手繪的小彌山小像,《竊目魔女》官號轉發了這張小像,但並未透露這是哪個角色。

原著粉兒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小彌山,但劇方並未公布有這個角色,南十七會有客串,難道就是客串小彌山嗎?

劇方也不說,賣了個關子讓粉絲們拭目以待。

*

南見凝頂著個紗布靠在躺椅上,面色有些疲倦,叢主任默默地聽著她敘述自己近一個月來的情緒變化,但說來說去地好像總有什麽東西始終壓在心裏。

叢主任給她添了熱茶:“你現在壓力很大。”

“我沒有,”南見凝下意識地反駁卻逐漸沒了氣勢,猶豫了一下又擡頭看看掛鐘的時間,她在腦子裏組織了下語言終於一吐為快,“得到李振澤死訊的那一刻,我特別開心,開心得頭腦一片空白,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是簡直要飄到天上去的那種愉悅。”

“但是這個愉悅持續沒多久就消散了,我覺得自己這樣是不對的,我在心裏藐視法律正義,覺得自己沒能親手殺掉李振澤的遺憾終於被填平了,這種心態有違道德。”

叢主任看著南見凝欲言又止,繼續引導她:“還有呢?你在內心深處還有更離經叛道的想法,是嗎?”

南見凝咽了咽口水:“還有三個人,是當年的從犯。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什麽時候來,以什麽方式來,我跟家人說我不怕了,但其實我還在怕。我內心裏渴盼著那三個人最好也都死掉,這樣我就永遠不用害怕了。可是,也許那三個人真的棄惡從善重新做人了呢?我這種詛咒不就太惡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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