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3章 混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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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現在的情況, 少年其實是不太清楚的。他都不太記得自己是誰了, 只依稀記得一點事情。他記得自己好像是一個官員家的孩子, 父親得罪了人,於是全家都落了難, 至於他, 則被父親的政敵扔到了這裏。

這裏是一個鬥獸場, 當然是不見得人的那種, 在這裏他是最底層的存在,當他們需要一些人充當炮灰的時候,就會把他這樣的人抓過去——他們不是去與野獸搏鬥的, 而是激發野獸兇性的誘餌。三天前他被扔進籠子裏去了,那時出場的野獸是一只雄獅,便是隔著籠子,也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小命。

不過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被扔回地牢裏,昏昏沈沈, 一直到現在。

趁著難得清醒的功夫,他強迫自己爬了起來, 觀察周圍的景物。這是一間狹小的房間, 周圍一片昏暗,什麽也看不見,只能依稀瞧見墻上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一個小窗戶。他強迫自己爬了起來,向外看去,但那個縫隙太小了, 什麽也看不見,外面好像還有些草,把他能看見的東西都擋住了。

外面傳來些聲響,他看見,有只鳥從這裏飛進來了。那是一只火紅色的小鳥,在這狹小昏暗的房間中,顯得格外奪目。

“你來這裏做什麽?”他感覺有點疲憊,靠在墻壁上,輕聲說道:“這裏可沒有好玩的東西……”

那鳥落在了墻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動也不動,緊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那鳥忽然吐出了一個小火球,落在他身上,他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火球進了自己身體。

他忽然感覺自己身體裏充滿了一種特殊的力量。

在吐出這只火球後,那只鳥就飛走了,只留下他一個人,還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坐在原地,楞了一會,感受著體內忽然多出的力量,想著自己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笑了一聲:“好……”

他決定要報仇。

“註意了,來,吃飯了!”不遠處傳來看管他的人的聲音,不耐煩的嚷嚷著。他坐了下來,靠在墻上,瞧著看管他們的人來的方向。果然,沒過多長時間,對方就來了。因著他這些天病的他嚴重,那人見他坐著,沒有什麽精神,只當他還病著,小聲嘟囔了句:“直接拉出去扔了算了。”

“我的吃的呢?”他還沒從這走過,突然聽見了這個聲音,細微卻也堅定。他像見了鬼似的看過去,昏暗的房間裏,那個少年正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他。

“要吃的?有。”看管樂了,扔給他一個饅頭:“你說你死了就算了,還能少受點罪,活下來幹嘛。”

少年吃著這個沾滿土的饅頭,沒有回應他的問題。

既然他醒了,被安排去鬥獸場裏,那也是可以想到的事情。他前一天吃飯時向看管要了個饅頭,第二天,他就被人帶過去了。像他這樣的人,鬥獸場裏從來不缺,野獸也不會嫌棄他是不是得過病,只要能吃,什麽都好。

一大早,他便被拉了出來,吃過早飯,換了身幹凈些的衣服,就準備‘上路’了。與他一道的那些人,有些臉色麻木,那是在野獸嘴裏活下來過一兩次的人,還有些一直哭哭啼啼,好像已經被不知道在哪裏的野獸嚇破了膽子。少年和他們都不一樣,一直靠在墻壁上,靜坐著,閉目養神。

他是最上面那位特意交代過要註意的人,這些人自然要對他多加看顧些。說來也是奇怪,他們面前那人,活像個公子哥,卻是分外的能吃苦。不過到了今天,應該也是差不多了。他大病未愈就被拉過來,這不是自找被那些畜生欺負嗎。他們可是聰明的很,哪個好欺負哪個打不過,他們一眼就能看的出來。

到了時辰,他們將這些人趕進了籠子裏,有人哭喊著,有人已經腿軟的在地上走不動路了。圈著猛獸的籠子是圓形的,一側開門放人,另一側就開門叫這些人好出去。猛獸抓到幾個人殺死,至於剩下的大多數,都能跑出去。

那個羸弱的少年,在這群人中間顯得格外不同。他站的很直,直視著對面那只野獸,那是一頭狼,送過來以前已經餓了幾天了,兇性可想而知。

有機靈的,此時躲在這群人後面,只等著野獸吃掉了一個同伴時,自己能抓住機會離開。在他們看來,少年這樣不慌不忙的,應是最有機會活下來的。在野獸看來,這些人的反抗能力都差不多是幾近於零,選擇哪個慌不擇路的,才是最好的做法。

可是少年,卻沒有像是他們想的那樣退卻,他直視著野獸,野獸也對他張開了嘴,喉中發出一聲低吼。便在看臺上的那些看客興奮的期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時,忽然異變又出現了——

那個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少年,不知從哪撿到了一塊石頭,直接向著狼的腦袋砸過去。一下兩下……在周圍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狼已經倒在地上了。

“這……這就死了?”他們竊竊私語。看臺上,有個青年瞧著這一切發生,輕輕瞇了下眼睛。

“我看著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像牧大人家的大公子?他怎麽在這裏?”

他身邊有個人,是屬於鬥獸場的,聞言面有難色,道:“您還是別問了。”

“不行,你把他叫來。”青年道:“不然你知道……”

這人去找了個人,說了幾句話,回來後果然道:“您稍等上片刻。”

他笑道:“這不就行了。”

聽見有人要找他,放下石頭的少年半點都不覺得奇怪。這是他昨天晚上就想好的做法,如果他想從這鬼地方走出去,卻又沒有逃生的出路,那麽引起某個人註意是最好不過的想法。確實,他淪落到這裏是父親得罪了人,可他要是表現出更大的價值,他就不信有人不動心。

果然,這不是有人來找他了嗎?

他這樣想到。

當他看見那個人的時候,他彎下腰,禮數周全,對他行了一禮:“見過先生。”

青年笑著看他:“你知道我是誰?”

“我在這裏被關了三個月的時間,又不是三年,總不至於什麽都不記得了。”少年微笑,再次行禮道:“您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其實也沒什麽事。”青年道:“我來此地不過是消遣罷了,見你這樣英勇,不禁起了惜才之心——你願意和我走嗎?”

任是他少年老成,此時也不禁心中生出喜悅,能從這裏逃生,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他知道這招應該有些用處,還想著只是要費些周折,沒成想居然這樣容易……

“我自然是……”

“他不願意。”在後面,一個中年人的聲音截斷了他。少年回頭看去,竟發現,那就是自己父親的仇人,把他送過來的那個人。

青年人見了他也急忙行禮,中年人冷聲道:“君子不奪人所愛。鐘小先生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吧。”

青年忙稱一句不是,再看向他的眼神裏,已經有了可惜的意思。少年不禁心下一涼。

“你們可把人帶下去吧。”中年人道:“他剛殺了頭狼,應是需要休息,還是不要在這裏叫他費神了。”

少年又看了屋裏這人一眼,不過此時,這青年應該已經什麽都不想和他說了。

他回到了那間狹小的囚室,看著不遠處的窗戶,忍不住咳了兩聲。他雖然突然有了那樣的力量,卻完全不會使用,在與狼搏鬥的過程中,廢了不少力氣。可以說,這次機會,是他用命拼來的。

但也沒什麽用處,只是功虧一簣。少年心中平覆了下心情,想著要如何再制造出一些機會,這時在外面,卻傳來了個聲音:“你今天真是能耐啊。”

他踉蹌著站起來,看著外面,來的人他也認識,正與今天那個中年人有些關系。這次掩著鼻子,好像周圍有什麽臭味一般,用一種嫌惡的眼神看他:“大人說了,本來想讓你多活一點時間,沒想到你不願意,那就這樣吧……”

他聲音帶了點傲慢,居高臨下道:“明日,換你與一只獅子搏鬥。那可是鄰國進貢來的獅子,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你可仔細著,別傷了他的皮毛。”

少年聽了他的話,心下忽的一動。他是明白了這人的意思,那位中年人,是半點時間都不想給他留了,對方只想要他死。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那人離去,當囚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時,他不僅苦笑了聲。

還是太莽撞了點。

今夜本該是無眠,少年卻睡的格外香甜。他在夢裏好像遇見了一個人,這個人又好像只是他自己。無數片段在他心頭略過,少年在夢裏看見了許多東西,陰謀,力量……隨著這些場景出現,他覺得自己身體裏的力量漸漸多了起來。最後,他看見一個人帶著笑問他:“此時,若是你有足夠的力量,解決你所有的仇人,你當如何?”

“我當如何?”

少年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心道:“自然是報仇了。”

“那你可要悠著點。”他聽見夢裏那人對他笑道:“要是你做了別的事情,我定是不饒你。”

他看不見,在地牢的上方,站了兩人,其中一個正是他夢裏見過的那個人,而另一個,則是一個青年道人。他夢裏那人對著道人笑道:“你猜他會怎麽選?”

青年道人苦笑:“我只覺得,他如何選,你都有話說。”

他夢裏的人悠然道:“我是想明白了一件事,還是在他身上看見的。”

青年道人果然好奇道:“哦,什麽?”

“我初時是附身在他身上的,因他身上有著足夠重的怨氣。”牧雲閑這樣說道:“只是後來,我又不想這樣做了。”

“我將自己的一部分記憶給了他,他有了給我相同的成長經歷,他便是我,也不是我。”牧雲閑說:“我問他要如何說是選擇,就是問我自己,在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要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青年道人——便是司宇對他鼓了鼓掌:“你覺得呢,你又會做什麽樣的事?”

牧雲閑道:“你沒聽他說嗎,當然……就是覆仇了。”

司宇愕然道:“你是要放任這力量?”

他的疑惑有著自己的道理,牧雲閑一直苦於自身的力量不受控制,總使他自己也陷入混亂中,他說要看少年如何選擇,那難不成,他想出的解決辦法,便是由著這力量橫行霸道,見一個殺一個?

牧雲閑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悠然道:“當然不是。”

兩人說笑著,一同走遠了。

到了第二天,在鬥獸場上,少年被帶過來,關到籠子裏面去。他擡頭看看,在旁邊看見了一個人,忽的冷笑了一聲。

鼓聲響了,這場戰鬥開始,少年面對著獅子,大多數人都覺得,他隨時可能會血濺當場。然而片刻之後,少年的一個動靜,讓這場內的所有人震驚。

他沖破籠子,從裏面逃了出來!

當這只足以與野獸媲美的猛獸毫無遮擋的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許多人都驚呆了。場面頓時嘩然。幾個人要過去抓他,可那平時顯得堅不可摧的刀槍棍棒,在他面前是一碰就碎,過了沒多久時間,他已經走到了最上方,與昨天見過的那位中年人對視,唇角扯出笑意。

與他正相反,中年人的笑容,此時已經僵在臉上了。

“啊——”

伴隨著周圍的慘叫,少年幾步跑遠,沖出了人群,這裏頓時亂做一團。

在這些人之外,有兩個人正安靜的坐著,在原地喝著茶,微笑,聊著自己的天。這兩個人,正是牧雲閑和司宇。

“到了現在,你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麽了嗎?”司宇苦笑:“明明是我來幫你,說來說去卻像是我自己被教育了似的。”

牧雲閑指尖在桌上輕點了幾下,他道:“你難道沒覺出一個道理嗎?”

司宇呆楞:“什麽?”

“混沌分離後,世間就多出了許多各種各樣的東西。他們的情感也和以前那些不太一樣了。”牧雲閑說:“他們的情感都是有來由的。”

司宇:“……”

“我因怨氣而生,那我合該給他們的怨氣找個歸宿。”牧雲閑品了口茶,微微一笑,道:“我這才發現,我以前一直走錯了路。我為何要壓制他們,若是有怨氣,解決就是了,為何要苦主,或是我憋著?”

他看著眼前這一片紛亂嘈雜,道:“從來沒有這個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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