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滅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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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曾經可憐可愛的少女臉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跡, 現在的她,歷經風雨, 有身份有地位, 與以前簡直不像是一個人了。不過在任心源眼裏, 牧雲閑好像和以前沒有什麽區別。

那是當然, 二十年,對現在的牧雲閑來說,也只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間,連這其間所見的人和事,對他而言都不值一提。牧雲閑坐在她對面, 指尖輕輕敲擊著桌子:“不如你先說說, 你來找我, 是想幹什麽?”

“我可以當你在人間的代理人!”任心源說:“你就不想得到更多的壽命嗎?你一個人單打獨鬥,根本不能把你手上的利益最大化!”她好像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麽機會, 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對牧雲閑說:“你白白浪費了四十年時間,你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做!”

“哦……”牧雲閑拉長語調,若有所思般道:“在你看來, 當鋪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得到更多的壽命?”

“難道不是嗎?”任心源咄咄逼人道:“我不覺得你是在助人為樂。”

“這確實不算是在助人為樂。”牧雲閑道:“失去了三十年的壽命,你很心疼吧?充其量,當鋪的存在只是等價交換罷了。一碼歸一碼,這根公平, 你也沒有必要覺得自己吃了什麽虧。”

“在做這些事情之前,你為什麽不去問一下你的父親呢,在我看來, 他可是比你有見識的多了。”牧雲閑頓了一下,繼續:“我曾經也是像你這樣認為的,後來和你父親聊了一次,發現他比我看得開。”

“您過獎了。”房門開了,走廊門口進來一個相貌蒼老的男人,他走進來,坐在牧雲閑對面:“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再見到你的一天。”

“你想去就可以去。”牧雲閑說:“去當鋪需要的只是意志而已,當年您想找到女兒,您就知道它在哪裏了,如果有一天你想說說話,也只需要想想就夠了。”牧雲閑想了想,又說:“你是這些年中,我見過最特殊的存在。”

“所以您才給了我這次見面的機會嗎?”已經變成老人的任靜川目光平靜,直視著模樣與二十年前別無二致的牧雲閑,說:“她要不是我的女兒,恐怕她當年在名片上做手腳的時候,您恐怕就不會留下她了吧?”

牧雲閑靜靜垂下了眼簾:“說的沒錯,與其說,我今天來這裏,是處理我二十年前遺留下來的小問題,不如說,我想來找曾經的老朋友聊聊天。”

牧雲閑言罷,輕嘆了一聲,道:“我始終還是覺得,您將當鋪視作一種可怕的東西,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就躲得遠遠的,甚至連曾經的老朋友都一起上海了,這對我來說是不公平的。二十年過去了,在這些年人,你有沒有想過,當鋪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

任心源想說什麽,任靜川制止了她。他直視著牧雲閑,說:“它是一把刀,看它拿在什麽人手裏。武器本身是無害的,但它放在那裏,就有傷人的可能,所以最好還是敬而遠之。”

“你說的沒錯。”牧雲閑溫聲道:“只是武器也會給人帶來利益,有些人就蠢蠢欲動了。”牧雲閑瞟了一眼任心源,她此時已經察覺了出來,牧雲閑來意不善,小心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聽她父親對著牧雲閑繼續說:

“想必您會覺得,我女兒絕不是可以掌握武器的人了……是嗎?”

“是。”牧雲閑分毫沒有否認的意思:“在來到這個世界的四十年裏,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個世界上,應該有著一間什麽樣的當鋪?後來我想明白了,它的擁有者,最好是一個冷靜克制,沒有太多感情的人。”

“當鋪存在的意義在於,讓一切變得更好。所以不是每個人都值得被當鋪幫助,像是我們常常提起的那個賭鬼,他還是離當鋪遠一點的好。”牧雲閑說:“這就要求,掌管當鋪的人不要太貪婪。沒有什麽東西能完全不被轄制,做人還是謹慎一點好,對吧?”

任心源終於明白,牧雲閑開始時對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了。她當然不會去後悔,她只是想想,如果她聽了牧雲閑的就好了。明明她父親才是與牧雲閑接觸最多的人,她卻從來沒想過問問自己的父親,牧雲閑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因為你看不見。”牧雲閑好似知道她在想什麽,語氣溫和道:“當時你來找我時,我也曾陪著你出去解決了問題,在那時你只看見了權利地位,根本沒有想別的什麽。”

“那……那我應該看見什麽?”任心源喃喃道。

“你……應該看見,像你父親說的,我這沒有什麽好東西,你應該離我遠一點。”牧雲閑低語了幾句,道:“不管怎樣,還是要多謝你。”

任心源眼中還是有著不解,牧雲閑道:“在你們身上,我知道了,既然我並非屬於你們之中,就該對你克制。要不是我的做法讓你產生了我對你另眼相看的錯覺,也就不會有今日。當年的受害者今日輕而易舉變作了加害者,我也有責任。”

“那麽,是時候你該清醒過來了。”牧雲閑輕嘆了聲,站起來,這父女兩個坐在原地,明明牧雲閑從站起來到走到門口,用了好幾秒種時間,他們卻覺得仿佛只是一瞬的事,一瞬間後,這個人就消失在了他們眼前,好像從沒有出現過。

任心源盯著牧雲閑離去的方向,小聲說道:“爸爸,我該怎麽辦?”

“沒辦法了。”任靜川站起來:“他剛說的夠明白了,他要掌控這張異乎尋常的力量,就要克制,對他來說,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不該有什麽區別,包括你和我……”

“那他,還能算一個人嗎?”任心源道:“我忽然覺得,他連人都不是。”

“你說對了。”任靜川拄著拐杖往遠處走去:“他和不是人,也沒有什麽區別了……”

牧雲閑其實對他們也沒有做什麽。當初任靜川對他說的一番話讓他找到了任務的方向,牧雲閑始終記著這恩情。雖說他是他,他女兒是他女兒,看在他願意為自己的女兒舍去壽命的份上,牧雲閑還是手下留了情。

他決定收回任心源從當鋪身上得到的所有東西——她用自己壽命換來的除外。他做下這樣的決定只用了一瞬間,外界卻掀起了無法想象的滔天巨浪,一時間,著名影星任心源的醜聞滿天飛,她除了道歉好像什麽都做不了。

一個平靜的午後,牧雲閑坐在自己新開的花店裏翻著報紙——他的店又換了一個地方。看著看著,重明落到了他面前,叫了聲。

“哦又客人來了?”牧雲閑慢悠悠坐起來,對著他面前緊張至極的女孩,輕笑:“請坐吧,您想換什麽東西呢?”

他說著話,將幾支玫瑰放在花瓶裏,整了整她們的形態,抽空看了眼女孩,臉上是溫柔的笑容。



牧雲閑的店開了整整一百年,他算好了離開的日期,做好最後的一單生意後,牧雲閑安靜的關閉了店門。他的小店一直是部分展開的圖書館,自然圖書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時,不會引起任何動靜。從這時開始,那個關於壽命當鋪的都市傳說,就真的成了一個傳說。

圖書館回到了世界之外的那個未知的地方。回到自己在圖書館中的住處,牧雲閑心裏也沒什麽旁的感覺,自顧自去了屋裏,取出一罐茶葉。悠閑的日子過得久了,也養成了習慣,要是還在那個世界裏,他這個時候也是該喝茶看書了。

他從屋裏剛出來,一眼就看見,院子裏坐了一個人,這人正是牧雲閑唯一見過的任務管理處正式員工,將他接到任務裏世界來的人,他好像告訴過牧雲閑他叫什麽名字,只是牧雲閑實在是不記得了,一直是叫他高中生的。

見他坐在那,牧雲閑迎上前,臉上是溫和的笑意:“要來杯茶嗎?”

“我是來宣布你的任務結果的,你就不害怕嗎?”高中生說:“我見過的人就沒有不害怕的。”

“怕什麽?”牧雲閑道:“你們費了這麽大的功夫,難不成我沒通過測試,你們就要弄死我嗎?”

他正倒著茶,偷眼一撇高中生,道:“你也該知道,這是在我的地界,你要先考慮,你能不能打得過我。”

高中生:“……”

他搖搖頭:“……還真是。既然是這樣說,那我就不賣關子了,你通過了。恭喜你成了一個真正的鉆石級別任務者。”

“好吧。”牧雲閑說:“我是不是應該問問,鉆石級別的任務者,都應該做點什麽?”

“鉆石級別的任務者,和真正的任務者也沒有什麽區別了。”高中生說:“無外乎就是那麽一套,矯正一些本不應該出現的東西。”

“所以會被人稱為執法者嗎?”牧雲閑輕聲笑了笑。

“說是執法者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要是真的通過了鉆石級別的考驗,你還和普通的執法者不一樣。”高中生道:“只是這些,就不是我該告訴你的了。”

“好吧。”牧雲閑說:“直說吧,接下來我要做什麽?”

與高中生交談過後,牧雲閑就進入了第一個鉆石級別的世界。按照高中生的說法,鉆石級別的任務只有三個,牧雲閑將這三個任務做完後,就要去通過最終的挑戰了。當他通過了最終的挑戰就會成為任務管理處的正式員工,牧雲閑對此感到很是期待。

就高中生所言,他要做的是填補世界中本不應該出現的漏洞。依舊沿用黃金級別的任務形式,牧雲閑使用的是正式世界中某個具體的人,利用他的身份進行任務。

此世界分為三界,有神界人界和魔界。神界中只有一個神,被稱之為眾神之主,至於神界中其他的生靈,都是他的仆人。

這個世界中的意外出現在眾神之主隕落的時候。按照過去的經驗,眾神之主隕落,他的大部分力量都會寄存在神宮之中,有一小部分靈魂投入人間,化身成為新的生命。以雇主為首的神使就會去人間找到他。而這次出了意外,被留在神宮中的那團力量,居然自己覺醒了神志。

自那團力量中誕生的生命在天界中的所有人看來都不是眾神之主,事實上他也確實不是。他是歷代眾神之主靈魂中陰暗的東西聚集在一起誕生的產物,這樣說來,他何止不是天界的眾神之主,他甚至是不屬於天界。

果然,在瞞過經常來檢查的神使後,這個靈智熬過了最初最弱小的時期,不斷吞噬眾神之主留下的力量,讓自身變得強大起來,當所有人都註意到他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公然奪取了神格,而後叛出天界,到了深淵。

世界上有光就該有暗,深淵中本應該有自己的深淵之主,可深淵之主絕不該出現在這個時候,更不應該是他。他的存在,徹底打亂了世界中所有的秩序,一切都變了。

牧雲閑這次得到的身份,正是眾神之主最倚重的人,他被稱之為主神使。在這個關頭,主神使擔負起了自己的責任,他決定自己動手,趁著他還弱小,殺了這個心生的存在。只可惜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它是眾位眾神之主靈魂中被壓抑的黑暗,它本身是比黑暗更黑的東西。曾經被自己的主人壓制著,躲在靈魂的角落動彈不得,它這次出來,自然也是有著自己的目的,它要代替曾經的眾神之主,徹底掌控這個世界。

它認識牧雲閑的雇主,甚至還有點恨他。牧雲閑看過自己雇主的記憶,也不知道這段怨恨從何而來。他看見的,就只是這個新生的‘黑暗之主’折磨雇主的樣子。

在他刺殺失敗後,他把對方把他的雇主囚禁在曾經的神宮最高的地方,讓他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破敗,直至毀滅。他還找到了真正的眾神之主轉世,虐殺了他。

有些意外是位面自己可以消化的,但這個顯然不是。牧雲閑要做的就很清楚了,他要——殺了這個東西。

但他只能來到自己的雇主人生發生重大轉折的時候。讀完記憶,牧雲閑從昏睡中中醒來,望著周圍純白色的白色,心裏忽的一動。

如果他沒有猜錯,那他來到的時間節點,正是雇主想刺殺這位冒牌的眾神之主的時候了。此時他已經成功竊取了神格,掌控了神宮,他在等待著神界中的所有人都臣服於他。

雇主之所以會選擇在這時刺殺他,正是因為此時真正的眾神之主轉世被找回來了。如果雇主不去試著殺了他,那死的就是眾神之主的轉世了。

這個人是絕對不能死的。不論是從任務管理處給出的簡介,還是從雇主的記憶當中,都很清楚的不斷重覆著這一點。這具凡人的軀體是眾神之主靈智的載體,如果它消失了,靈智不能與自己的力量結合,那就只有消散這一個選擇了。

就算是僥幸沒有消散,那個從黑暗中誕生的存在也不會放過他。要是真正的眾神之主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牧雲閑的任務也不用做了。

瞧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牧雲閑走了出去。神界中沒有黑夜,從早到晚都是白天,不論缺什麽,陽光都是足夠的。他走到門口,輕輕擡頭,就看見一輛馬車載著個人類少年飛過。

牧雲閑向著馬車招了招手,馬車飛了下來,停在他面前。駕車的也是雇主的老熟人,名叫亞瑟,要是牧雲閑沒記錯,在雇主死後,正是他擔起了重任,完成了最後的拼搏。

亞瑟從車上下來,抖動著自己的兩對翅膀,對著牧雲閑笑道:“主神使先生,早上好。”

“神主安好。”牧雲閑先是對馬車裏的少年行了個禮,然後對亞瑟笑道:“你也好。”

“我說,你這樣做可以嗎?”亞瑟把牧雲閑拉到了馬車裏的少年看不見的地方,神態中有著一絲憂慮:“我還是覺得你想的太簡單了,他不會放過神主的。”

“是嗎?”牧雲閑不置可否,微笑:“他代替神主拿到了神格,掌控了神宮,整個神界中,根本就沒有他看不到的地方——難道你想帶著他逃回人間嗎?這聽起來更不現實。”

“那好吧。”亞瑟輕輕嘆息了一聲:“如果你堅持這樣做的話,那我也只好支持你了。”

他爬回馬車,對著牧雲閑擺了擺手,說:“再見。”

拉著車的飛馬親昵的蹭了一下牧雲閑,而後展翅飛起,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站在那裏,看著那輛車遠去,牧雲閑輕聲笑了笑。

好像情況看起來,比他想象中還壞。雇主一直在應付著那位偽神主,沒有答應承認他是真正的神,也沒有否認,然而實際上,雇主暗地裏一直在計劃,要怎麽殺了他。

他想這樣做,如果能做到,讓他犧牲自己的生命,他恐怕也在所不惜。只可惜,他的計劃根本不可能成功。

亞瑟都知道了他的計劃,那麽那位偽神主,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他選擇讓人將真正的神主迎上天界,恐怕為的就是逼迫雇主去刺殺他,這樣,他也就有理由殺了雇主和真正的神主了。

要是處理不好,今天只怕就是他和那個少年的死期。剛剛牧雲閑也說過了,神界無法躲藏,想帶著少年逃出神界,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主神使,神主請您過去。”

牧雲閑在原地站了一會,忽然有個人走過來,對他說道。

“是嗎?那多謝您了。”牧雲閑對他輕笑了笑,張開翅膀,飛向雲端上的神宮,那是神界的最高點,只有神能住的地方。

牧雲閑這次的形象,更像是他最初誕生的那個世界中的天使。作為曾經神之下的第一人,牧雲閑長著兩對翅膀。他張開羽翼,飛向了遙遠天際中的神殿。

在做出決定之前,牧雲閑覺得,他還是見那位偽神主一面的好。

神主住在雲端之上,神殿高塔的尖端。在雇主的記憶中,牧雲閑知道,那裏有一個王座,曾經的神一直坐在那裏。

經歷過重重檢查後,牧雲閑進去了,像曾經雇主做過千百次的一樣,在王座面前,牧雲閑低下了頭,沒有直視他。

“好孩子,你想好了嗎?”神座上傳來一個聲音:“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其實你心裏應該知道,我還是曾經的我……”

那個人說:“好孩子,你根本沒有必要猶豫。那個你們認為的神主也被接回來了,你看他,難道覺得他和曾經的我有半點相似之處嗎?”

牧雲閑說:“我會在晚上給您交代。”

“在那個家夥的歡迎會上嗎?”那個人說:“也不是不可以,當我們兩個面對面時,你會知道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牧雲閑微微笑了笑,點頭稱是。

他心中已經有了想法了。

神界的晚上其實和白天沒有什麽區別,有的只是光的亮度的變化罷了。在傍晚時,陽光會透出一點昏黃。就在這個時刻,牧雲閑去接那個少年前往神宮。

亞瑟在他耳邊啰嗦:“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讓他親眼看見轉世的神主,他肯定不會放過他……”

牧雲閑輕聲笑了笑:“你別說了,我又自己的想法。”

他親手拉著少年,把他送上了車,微笑:“您別害怕。”

那個氣質幹凈的少年對他對他扯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車拉著他走在後面,作為神使,牧雲閑和亞瑟要先到神宮中去。

時間到了,十二位神使到期。偽神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遠遠看著少年向他走來。當少年走到理他不遠的位置站定,偽神主也站了起來。

“是該做出決定了,我的主神使。”神座上傳來一個縹緲的聲音:“能告訴我你的想法嗎?”

“是的。”牧雲閑從神使的隊伍中走了出來,在少年眼前站定,眼中帶著笑,對他說:“別怕。”

話音未落,一把劍從少年年前當胸穿過。

“我忠於您,神主。”牧雲閑道:“這就是我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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