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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被代替的主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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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問你一句, 林奕嵐。”他師父輕嘆了聲:“封瑉的事, 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這話卻仿佛讓他找到了出路,只因他師父說的是究竟是不是,而非你承不承認。憑他對他師父的了解,若是有了切實的證據, 必然不會在這裏和他廢話。

林奕嵐好似抓住了一線生機,堅定道:“不是!”

“如此……那……那你就回去吧。”他師父說:“為師送你一句話,若是真的不是你做的,你便不要聽信謠言,使自己失了方向。若是真的是你做的,知錯能改,尚有回頭的路。”

林奕嵐心思不在這裏, 也不顧他師父到底說了些什麽, 只低聲應了聲是。

等他走後,牧雲閑輕聲笑道:“是與不是, 前輩心裏應是自有論斷了。”

“可惜判案子不能只靠心中的論斷。”封瑉師父道:“只是我……嗨。”

牧雲閑給封瑉看過病,出了他的居所,第一個去的正是常衡的牢房。他晚了一步,當他去時,常衡已經自盡了。牧雲閑在他身上找到了手帕——而後當機立斷,前來找了封瑉與林奕嵐的師父。

封瑉也曾說,在聽過其他師弟師妹的肺腑之言後,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找他師父。由著牧雲閑從與記憶中看過的信息, 他心知封瑉這師父,是個剛正不阿之人,斷然不會因為自己利益包庇林奕嵐。

因此他帶著證據說明來意,想請封瑉的師父幫助試探林奕嵐時,他師父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這些天,兩個徒弟之間的紛爭傳的沸沸揚揚,又在宗門大比這當口出了醜聞,他師父心裏豈能好過。只是便是不好過,他也是要知道真相的。在他心中,真相可比一個徒弟重要多了。

牧雲閑說:“常衡已死,想從他身上下手,找到證據也需要一些時間,如此就要拖了——可貴門中也應是想快些給上下弟子一個交代,所以我有個主意,不知當不當講。”

封瑉師父果然道:“你直說就是。”

“我的主意就是,想請封瑉與林奕嵐見上一面。”牧雲閑低聲道:“封瑉與我比鄰而居時,我們關系不錯,他也曾與我說過,他很是不解,為何林奕嵐會如此仇恨與他。現如今,不正是個絕好的機會嗎?要真是林奕嵐害的他,身為苦主,封瑉自然可以為自己討回公道,若真不是他幹的,依著封瑉的性格,也不會吝惜為他澄清,這豈不是兩全其美嗎?”

“可封瑉身上還有傷。”

“無論如何,他總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下動手,您覺得呢?”牧雲閑微笑:“想必這也是封瑉的看法。”

“也罷,”封瑉師父道:“既然你是這樣想的,那就去做便是了,餘下的事情,我都替你們擔著。”

牧雲閑向他行了一禮。

牧雲閑這樣迅速,在得到了可疑的物證之後,第一時間想到來找封瑉的師父,絕不是無的放矢。他知道保不齊林奕嵐在執法堂中就有眼線在,在不能確定常衡已死的消息能隱瞞多久的情況下,他選擇了讓封瑉的師父幫他尋找可疑之處。

事實上這樣做也是很有用的,林奕嵐果然露了馬腳,雖沒有得到證據,卻讓他師父相信,其中一定有他的問題。本來雖說普通弟子喊得歡,事實上,上層想要動林奕嵐,看在他首席的身份上,也不得不慎之又慎,這一回他的蹊蹺之處被他們的師父報上去,林奕嵐說不得就真要進了嫌疑人名單了。

林奕嵐回到自己住處後,便聽見了常衡已死的消息,再一問時間,頓時氣的拍碎了一張桌子。他忍耐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解決的辦法,以及在他師父那裏,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他師父說的最後一句話,已經說明了,常衡死前什麽都沒有說,他暫時還是自由的。

然而便是自由,也沒有什麽用處。他不知道那些人不知何時就會查出些什麽,對他來說,倒是不如自己自首了來的方便。普通弟子間輿論的壓力,以及門派上層起得疑心,都給了林奕嵐莫大的壓力,他想翻盤,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正在這時,有人告訴他,封瑉來了。

強心忍下心頭的怒意,林奕嵐換了個地方,要見封瑉一面,他想知道,封瑉究竟要對他說什麽。

他過去時,封瑉好似在那個房間裏已經等了許久了。封瑉沒有坐著,只是靜靜打量著周圍的擺設,見他來了,淡笑道:“我若是住在這裏,這些東西必定不會這樣擺。”

“是極,師兄喜歡的,應是小鎮中的那間小藥店。”林奕嵐表情中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坐了下來:“師兄可是失望嗎?若是你當初,沒在街上撿回來一個小乞兒,這一切就是你的,你仍是門派中人人稱讚敬畏的首席,有嬌妻在側,前途無量……若是重來一次,你後悔嗎?”

他盯著封瑉,似乎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封瑉也仔細想了想,然後搖頭道:“要是重來一次,在街上碰到你,我會救。”

“呵。”林奕嵐似乎不相信,冷聲道:“你就不怕養虎為患嗎?偽善。”

“並非是偽善,這是我的道。”封瑉回過身來,忽而對他笑了:“你似乎,很早前便對我有些誤解。之於我而言,看著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無辜孩子死去,我便能排除一個巨大的隱患,這似乎是一樁合適的生意……可你再想想,這是生意嗎?這是一條性命。”

林奕嵐輕蔑的笑了。

“我所要做的,只是不再懦弱而已。”封瑉輕聲道:“牧雲閑曾說,我是蠢,現在想來,我確實是蠢。當初我受傷,已經猜到了有你的一份功勞,但我什麽都沒做,究其原因,可能是怯懦吧。”

封瑉直視著他:“退讓只能換來得寸進尺,怎能換來你的知足呢?”

“好,說的好。”林奕嵐笑道:“說一千道一萬,你不過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罷了。”

“借口不借口的,你以後就知道了。”封瑉不置可否,淡淡道“你欠我的東西大可不必管——以前那些事情,是我自己放過,我就不會再多言。只是你占用首席這段時間裏,做下的錯事,我定會與你一樣一樣算清楚。”

封瑉向來是個脾氣極好的人,為人溫柔和善,便是有人不小心惹了他,他也少有與人生氣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不會少。他今日這樣的表現,已經是大動肝火了。

林奕嵐垂下眼,說:“隨你去。再勸你一句,當時全了這些年的情分……你要是不再裝模作樣,日子應會過得舒服些。”

封瑉點點頭,大步離去了。

瞧著封瑉離去的背影,林奕嵐不禁冷笑。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好的主意。

他怎麽忘了呢,面前這個人,才是關鍵所在——這個人,是一本書的主角啊。據送他來的那個人所言,主角是這個世界的氣運所在,他與主角對上,要是能有勝算,才是奇了怪了。

他眼前的危機,最大的問題不是在於有多少連怎麽回事都沒弄清楚的人在罵他,也不在於師父那裏對他怎麽看,重點在於,他與主角對上,根本就沒有取勝的機會。

那,如果主角死了呢?

林奕嵐想道。這個念頭以鉆出來,就如同在他心裏瘋狂蔓延出的野草,讓他難以忘記。他坐在原地,楞了半晌,最終慢悠悠的占了起來,瞧著外面的天色,關上了窗戶。

封瑉離開林奕嵐處,表現的很是得意。回了自己的住處,見到一屋子的人,頓時有點頭大。在屋子裏的四個人中,除了牧雲閑和兩個徒弟,還有一個,卻是韓師妹。

他剛叫了聲師妹,就差點被揍了。

“你讓我說你什麽是好?你居然還敢自己去見林奕嵐,你是瘋了不成?”

“整個門派的人都看見,我去了他那裏,若是我死了,他還能再門派裏待下去嗎?”封瑉委屈道。

“這可未必。”牧雲閑輕笑:“他恨你恨到要你死還不算,還要你在死前身敗名裂,被此生最鐘愛的師門所厭棄,要師門中的每個人,都認為你是個殺人犯——你說這樣的人,會怎麽對付你?”

“是你讓我去的。”封瑉睜大眼睛,說:“你怎也倒向韓師妹那邊去了?”

“我只是提了個建議,做決定的是你自己。”牧雲閑說:“我還要你去試探他,你試探出了什麽?”

封瑉砸了咂嘴,道:“我試探出了……他果然很恨我,但是他為什麽恨我吧……我就不知道了。”

這話說的,讓一屋子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也罷,原本也沒指望你什麽。”牧雲閑說:“你靜靜看著就是了。”

“看什麽?”封瑉不明所以。

“看他……究竟什麽時候就真的瘋了。”牧雲閑說:“你知他現在是什麽處境麽?他原先想讓你落盡這樣的處境裏,沒成想把自己套進去了。同門厭棄,長輩失望,地位岌岌可危。你這叫他羨慕嫉妒恨的人再去他面前說教上一通,他不瘋就怪了。”

封瑉後知後覺道:“所以你是拿我當靶子使?”

“不算。”牧雲閑說:“他本來就恨透了你了。”

封瑉:“……”

他表示無言以對。

這是牧雲閑的計劃之一,畢竟這裏不是他的師門,他只是個客人而已,就算封瑉是他的雇主,他也沒法子說。牧雲閑現在能做的事情很少,試圖從林奕嵐身上找到突破口,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其實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明心宗到底是一個世界中數得上的大門派,若是他們不想包庇一個弟子,且那個弟子真的害了人,想拿到證據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這一切牧雲閑知道的也不多——他只是個客人而已,事關宗門中年輕一代的首席,個中原因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他細說,牧雲閑甚至懷疑,道最後他們會選擇冷處理,叫林奕嵐淡出宗門。是以,他們連當事人封瑉都沒有細說。封瑉也只隱約知道些進展而已。

總之看樣子情況不錯。瞧著封瑉每日依然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牧雲閑心下嘆息:雖說他的任務是幫助這位雇主重新找回志向,叫他去對付穿書者,可認識了這麽長時間,他們已經算得上是朋友了。封瑉雖說聖母,但牧雲閑卻見不得他吃虧。

且,若是他離開任務時,這位穿書者還在,牧雲閑總覺得任務有些不圓滿。因此他已然是在暗地裏計劃了,要如何幫助封瑉,在他離開前徹底除掉林奕嵐。

不論他們如何去想,目前事態總是不能想著他們所思所想的那樣順利進行。在牧雲閑在封瑉口中時不時隱約聽見調查進度之時,宗門大比的最後一場來了。

一般來說,宗門大比的最後一場,便是勝出者挑戰首席之位。雖說最近林奕嵐在門中的名聲不太好,可在宗門沒有對他處理之前,他還是實打實的首席。因此這最後一場,他斷斷是沒有躲避的餘地。

在最終之戰到來的前一天,封瑉和牧雲閑待在一起,牧雲閑坐在樹下撫琴,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喝酒,順便支使著自己的小徒弟給他拿下酒菜。

“不論宗門準備如何做,我與他,都要有個了斷。”悠悠的琴音中,封瑉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牧雲閑手上撫琴的動作頓了頓,錯了個音符。他幹脆將琴擱了,道:“怎麽?”

“怎麽不彈琴了?繼續彈啊。”封瑉懶洋洋道:“弄得我好像是要去送死一樣。”

“也差不離。”牧雲閑說:“這才幾個月功夫,你傷好全了嗎?”

“用你的話說,這是一個破水袋子用針給縫上了,看著還好,實則裝不了水。”封瑉望著天,說:“我都記著呢。”

牧雲閑嗯了聲。

“可我這破水袋子也有自己的道啊……”封瑉輕聲笑了笑:“你們都說我不計較自己是傻,我自己卻是知道,這一切都出於我本心,我不認為不計較是錯——但我也承認,這就是錯的,我放任了林奕嵐,給了他機會,叫他坐上這等位置,一切後果都要由我自己承擔。”

“你想多了,我向來是不愛勸人的。”牧雲閑再一次彈起琴,輕笑道:“我從來不和人講大道理,我想說個道理,你若是不愛聽,我就不說了,在不久後,你就會發現,還是聽我的好。”

封瑉被他話裏似是威脅的意味逗笑了。牧雲閑繼續道:“你要做什麽,你做去就是了。在你未離開宗門前,暫且還是安全的,遇見危險,你喊人就是了。”

“說的好,喝酒!”封瑉對著牧雲閑舉起酒杯。

牧雲閑擡起頭,淡淡看了他一眼,封瑉知他從不飲酒,也是在逗他。見了他的反應,笑了兩聲,自顧自喝去了。

第二日,宗門大比時。

封瑉也來觀戰了。在林奕嵐上場時,臺下一片寂靜,與上一次大比時分毫不同。上一次林奕嵐還得勢,還是滿滿的歡呼聲。

在挑戰者上臺時,臺下才有了些動靜。這時,卻傳出個聲音:“楚師弟,可否叫我代你上臺?”

臺下走出一人,正是封瑉。他背著手,微笑道:“諸位也知道,我與林奕嵐師弟有些誤會,今日在眾人面前做個了結,倒也是好事。”

“封瑉,你在做什麽?”臺上一位長老皺起了眉頭:“休得胡鬧。”

封瑉看向了自己的師父,他師父清了清嗓子,道:“這是他們年輕人的大比,若是楚即同意,便由了他吧。”

臺上那位姓楚的師弟看向封瑉,向他行了一禮:“一個挑戰首席的機會不算什麽,只是師兄,你有傷在身……”

“我當然知道,難不成你看我像個傻子,神志不清醒嗎?”封瑉瀟灑笑道:“還請師弟幫我一把。”

聽他這話,那位姓楚的師弟毫不猶豫,飛身下臺,換了封瑉上去。臺下一片私語聲,有不少人都為封瑉擔憂——他上次傷的有多重都傳開了,且他身上以前就有傷,對付全盛狀態下的林奕嵐,怎能有勝算?

站在林奕嵐面前,封瑉笑道:“還請師弟手下留情。”

“分明是我請師兄留情才是。”林奕嵐回道。

兩人交戰之初,封瑉果然是處於弱勢。好幾次都被林奕嵐打的幾乎沒了還手的餘地。臺上刀光劍影交錯,看的眾人膽戰心驚。

一聲輕響,林奕嵐的劍劃過封瑉左臂,封瑉卻分毫不當回事,當兩把劍再次僵持之時,趁著這數息,封瑉輕笑道:“師弟,你的心亂了。”

林奕嵐不理他,再次一劍揮出,將封瑉擊退。封瑉狼狽的後退幾步,忽而笑道:“修道乃是修心,你似乎從來不懂這個道理,反而為些蠅頭小利鉆營,你不覺得你舍本逐末嗎?”

“若無機緣,何以追尋大道?”林奕嵐的嚴重似乎劃過些旁的意思:“想必師兄以前的機緣來的太過容易,才能說得如此輕巧。”

“非也非也。”封瑉道:“這十年間,我隱居小鎮,做的最大的事,就是養大了兩個孩子,哪有什麽機緣?作為師兄,我該給你講最後一件事了。”封瑉道:“叫你看看在這十年裏,我所得的機緣。”

這一句話落下,天空中忽然隱有雷鳴,封瑉一步一步走上前,似是平常走路一般悠閑隨意,他擡起手臂,揮出了一劍——

平平無奇的一劍。

這動作仿佛極慢,叫人能看清它的軌跡,又仿佛極快,在這一劍之下,全然沒有躲閃的餘地。林奕嵐呆楞片刻,那一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輸了,林師弟。”封瑉輕聲道:“承認了你的罪過,日後我們還是師兄弟。”

林奕嵐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回應他的卻是一把劍。

兩人站的很近,瞧這一劍的軌跡,好似要當胸穿過。眼見著封瑉避之不及,臺下忽然有一枚石子飛上來,穿過臺上作防護用的光幕,沒激起半點漣漪。而後這枚石子正好打在了劍尖上,好像力道極大,林奕嵐退後了幾步。

“我曾與你說過,你若是不信我的,沒什麽,只是事實會告訴你,我說的對。”牧雲閑慢悠悠走上臺,對著封瑉眨了下眼睛:“莫裝了,連這一劍都躲不過,你還有餘力嗎?”

“在師弟師妹面前,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封瑉說過這話,踉蹌了幾步,用劍撐著身體,然而眾人都能看出來,他恐怕是隨時都要倒下了。

臺下極為長老相互看看:“這位道友,還請你帶著封瑉下來,由我們的人上去,緝拿逆徒。”

牧雲閑笑道:“可還有個人有話想說,你們不叫他說嗎?”

“誰?”幾位長老都不太明白牧雲閑在做什麽。

“是我。”從臺下又上來個婀娜女子,對著眾人笑道:“諸位可能對我不甚熟悉,我乃是林奕嵐首席之妻,名喚連清,亦曾經是封瑉的未婚妻。”

“連清,你上去做什麽?”封瑉的師父急道。

連清卻不理他,只道:“我所要說的,是林奕嵐所做過的一些事,自然都是有真憑實據的。從最近一件說起吧,便是他使人陷害封瑉在大比中殺人,事情敗露後,又將此人殺人滅口。再往前還有一件,他為奪取封瑉機緣,設計陷害與他,使他深受重傷。”

臺下眾人已經陷入了呆滯中。這個曾經是封瑉未婚妻的女人,在嫁給林奕嵐後,居然這樣破釜沈舟般出賣了他,全然不給自己留半點後路。

林奕嵐從地上爬起來,又要去刺連清,被牧雲閑一腳踹下了臺:“夫妻一場,好歹讓她說完。”

封瑉倒是想說點什麽,就是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牧雲閑不知道做了什麽,臺上的罩子全然不受明心宗的人控制了,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有人上來,那時連清的話早就說完了。

他想的是,這恐怕是明心宗史上最丟人的一次大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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