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所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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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行微醒來以後, 覺得自己做了個夢,夢裏到底是什麽東西他不太記得了, 只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你竟然什麽都不記得了麽?”他耳邊出現了一個聲音, 他尋聲看過去,那裏站著個穿著白衣的年輕男人,對他微微笑著:“按理說,你現在應該還記著點什麽……”

桑行微困惑道:“什麽?”

“好好想想, 你雇了我來。”牧雲閑——就是年輕男人,淡笑道:“你要我幫你報仇來著。我大致已然將事情了結了,僅剩一個尾巴, 我念著,這畢竟是你的事, 牽扯著些恩恩怨怨情情愛愛的, 最後就交由你來處置,我在旁邊幫你, 免得出什麽意外。”

叫他這麽一說, 桑行微想起來了。想見夢裏牧雲閑做的那些事, 他吃驚了好一陣,才駭然道:“這可真是……”

“難不成你從頭到尾都沒相信過任務管理處嗎?”牧雲閑道:“現在你知道了,這都是真的,你得付錢。”

“這……我自然是會付給你。”他茫然道:“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曾經環繞了他一生的夢魘,在一場夢境之後煙消雲散,好像那真的只是一場夢,除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情緒, 什麽都沒留下。

他在原地待了一陣,又聽男人說:“若是我猜的不錯,你的第一個仇人就要到了。”

“誰?”他話音還沒落,就聽見外頭藍兒叫他:“少主,那個……那個誰來了。”

“哪個誰?”他正疑惑著,牧雲閑就道:“是你前未婚妻。”

他聽見這人的名字,有些感嘆,嘆了口氣。

在夢裏,他記得牧雲閑見過那女人一面,旁的都不怎麽記得了,只有那理直氣壯的樣子分外清晰。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欠了這女人的,對方坑害起他來竟然沒有半點猶豫。

藍兒又在外頭說了:“少主,您若是不願意見,我去把她回了?”

“罷了罷了,”他道:“我去一次便是了。”

他見到芳迎時,看著這張略顯憔悴的臉,竟一時有些認不出來了。想來她這段日子過得應是辛苦。她爹所作所為被昭告天下,她身為她爹毒計中的一部分,自然也被人唾棄。

她現在的處境比桑行微前世還不如,桑行微前世至少還有父母愛他,而芳迎因自己一時想不開,叫牧雲閑抓住了把柄,害了自己父親,母親是對她徹底失望了,還有妹妹,也被她連累,在夫家沒什麽好日子過,也怨恨她。

芳迎還是一個孕婦,不憔悴才怪了。

她見了桑行微,像是見了什麽救命稻草似的,直接扒了上去:“我……我求求你,救救我!”

桑行微被她這樣子驚住了,猛地一怔楞——

“我如何救你?”他道:“像是先前似的,再被你拿著當一回筏子,洗清你自己?”

“便是……便是看在你我年少時的交情上,還有尋卿,你救救我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她眼中落下淚來:“已經沒人願意理我了。”

桑行微搖搖頭,悵然道:“你若念著我們三分舊情,也不至於走到今天。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終歸是你咎由自取。這非是我心狠,只是……你知道我印象最深的是什麽麽?”

他深深的看了芳迎一眼,道:“不是你害我那一次,而是在你妹妹婚宴之上,你質問我,那言辭與神情,要我看了,還真以為是我料錯了,尋卿確實是被我害死,你因此而厭惡我。然而事實是,你知他沒死,好好的拿著寶物活著,還與你有了孩子,你倆過著神仙眷侶的日子。”

芳迎聽著他的話,剛才勉強擠出來的幾滴眼淚再也流不下來,取而代之的事一種滿臉不甘的樣子。看著芳迎這般,他又笑了:“你看,便是你現在這般的神情,你從沒覺得,你害我是錯的是不是?”

芳迎忽然冷笑:“是又如何,你這般小人……”

“我這般小人,就該做你們的踏腳石,而不是做你們的親友。”桑行微覺得沒必要再與她多說了,淡聲道:“我這無恥小人待的地方,也容不下你,你去,日後不要上門來了。”

藍兒一直在後面侍奉,聽桑行微發了話,便招了人進來,要把她拖出去,芳迎掙脫了桑府的下人,道:“我自己會走!”

她惡狠狠看著桑行微:“尋卿要見你,他說見了你,就把寶物交給抓了他的那些人。”

“這與我何幹?”桑行微笑了笑,說:“我和他,可是比和你還要沒關系啊。”

等她被下人拖走了,牧雲閑在他耳邊道:“我用寶物設了局,叫你丟了這東西,你心裏可有不甘願?”

桑行微想了想說:“人間愚者口中的虛名,與一件真真切切拿在手中的寶物比……我還是選虛名。”

牧雲閑聽得有意思,問他:“為何?”

“向你說的,人總得有些始終在追求的東西……”桑行微說:“我忽覺我所求的,大概不是力量……”

“也是。”牧雲閑說:“若你真那樣想的開,前世皆煙消雲散了,我怎麽還在這。所以,與尋卿想見這一面,你可要去?”

桑行微道:“還是去。”

他與尋卿的感情,可比與芳迎深得多。在他心中,未出事之前,芳迎只是他未來的妻子,有一份責任在,而尋卿是他真真過命的兄弟。促成他重來一次的根源,就是他對尋卿的怨恨。

或許,換個詞說,想問一聲為什麽更合適一點。

兩人再次相見,是在一處地牢中。守牢的是個看不出修為深淺的壯漢,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道:“進去。”

在黑暗的地牢中,桑行微看見了狼狽的尋卿,兩人相見時,相顧無言。

桑行微註意到,尋卿避開了他的眼睛,不敢與他對視。

“芳迎對我說,是你叫我來。”他道:“你還有什麽可說的嗎?”

他這語氣有些冷淡,尋卿聽了,許久之後,終於道:“我想請你幫我照看一下芳迎與她肚子裏的孩子……”

牧雲閑在旁邊輕笑了一聲:“這兩夫妻倒是相配,這幅全然為對方著想的樣子,倒是顯得你是個壞人了……”

旁人都看不見牧雲閑,只有桑行微能看見。故而尋卿對他嘲諷的話沒有什麽反應。桑行微像是被牧雲閑說的有些動氣,道:“可我幾近家破人亡時,也未見你多照顧我一點。”

“我深陷於你去世的消息中,又被誣陷,幾乎被壓垮,可家中當時處境艱難,我沒有半點喘息的機會。萬箭穿心,不過是如此……”

“我知道你還怨我,可……”尋卿囁嚅著,忽的急迫道:“不如……不如我把寶物給你?”

當聽見這話之後,桑行微感覺有些失望,挪開了眼睛:“你到現在還只想著……”

“我都說了,他倆何其相配。”牧雲閑站在他身邊,漠不關心的瞧了尋卿一眼,淡笑道:“憑我看就記憶的經驗,他應該對你,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真心。你想想,他與你相交時,是不是偶爾會讓你覺得有些不舒服?”

桑行微看他,想聽他繼續說什麽。

“他嫉妒你。”牧雲閑篤定道:“一個散人的弟子,嫉妒一個出身就含著金湯匙的大家族少主,不是說得通嗎?所以我猜……他說要給你寶物恐怕也……”

桑行微沒有答話,收回了眼神,拿出一樣握在手裏,而後回答尋卿:“可以。”

尋卿喜出望外,道:“那你湊近一點。”

桑行微依言走進,尋卿眼中有一絲急迫。便就在一道金光即將破體而出時,門口闖進來一個人,打斷了這個過程,尋卿頓時後退,吐出了一口血,駭然道:“你……”

桑行微向他搖了一下手裏的東西,這是守衛大牢的人之前給他的,要他發現尋卿有異動就催動這東西。

“好小子,居然能想出這主意,我差一點就被你騙了。”壯漢嘿嘿笑了兩聲,說:“也虧得你機靈,你以為他打著什麽主意?傳說中的寶物是蠱蟲,你再湊近一點,子蠱近了你身,你就為他所用了。”

桑行微驚了一下,身上出了點冷汗。他定了定神,又問:“敢問前輩,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壯漢想了想,道:“告訴你也無妨。這蠱蟲在居士家封存數百年他也沒敢動,便是因為太難控制,流出去對世間有害。我們掌門身為正牌魁首,自然不會做為禍人間的事了,他要活著,蠱蟲就在他身上呆著,他要死了,就……”

牧雲閑在旁邊解釋:“意思是他們在想辦法叫這蠱蟲離開,成了他們手裏的寶物。只是暫時沒想到法子。估計在他們想到之前,他還有點苦頭吃。”

牧雲閑的話說完,桑行微嘆了口氣,向壯漢行禮:“晚輩這就出去了。”

“你就不沮喪什麽的?”牧雲閑好奇問道。

桑行微道:“我原先是失望至極,可他真正對我動手是,我忽然明白,是我一廂情願了。他既然從來對我沒有真意,我又何必執著?”他說完,臉上有了絲笑,仿佛比原來真切許多:“他出不來了,我便也不計較了,只到此為止了。”

牧雲閑見他想開,也覺得不錯。

兩人離開時,牢房裏一個油燈的火光忽然亮了下,裏頭的一縷殘魂無聲嘶吼,那殘魂正長著芳迎之父的臉。牧雲閑要看見了,必然不意外,因他明白,芳迎之父正是最知道如何剝離蠱蟲的人。尋卿做他女婿這幾年,他恐怕沒少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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