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代善並沒有睡覺, 他知道賈赦今天就直接行動要拿下那些刁奴，他也默許了賈赦的行動。只是確實還是不放心，畢竟在他眼裏賈赦還是個孩子, 如今孩子做大事, 要掌家要立威, 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下他面子, 但實在放心不下，自然也睡不著，自然就直接在書房裏練起了書法，等著賈赦把事情處理完。

沒想到這三更的打更聲剛響沒多久，賈大就來稟報說徐嬤嬤過來了，聽得他是內心一陣激動, 徐徐終於肯見我了嗎？就是完全把賈大後面說的帶著賴嬤嬤過來忽略得那麽幹凈, 真的好嗎？

賈代善整理了一下衣服, 就讓賈大請徐嬤嬤進來，不過看到徐嬤嬤後面跟著賴嬤嬤的時候, 心中也是有種不妙的感覺, 這一天之內讓老子接受這麽多事情的話，真的小心臟會受不了的！可是還是深呼吸幾口氣, 平穩一下心情，但也把清心丸拿在了手裏, 他總覺得自己等下會用到。

果不其然，徐嬤嬤將自己手中的包裹往賈代善的書桌上一放，賴嬤嬤直接跪下開始介紹起來這些東西的用處的時候, 賈代善的心臟就開始一陣一陣地收緊了起來，瞬間有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還是賈大連忙給他餵了一顆清心丸之後，這一口氣才喘了過來。

徐嬤嬤看賈大已經給賈代善服藥了，倒是把自己手中的瓶子給收了回去，繼續默不作聲。

賈代善直接一腳踹向賴嬤嬤，讓她生生吐了一大口血之後，這才頹喪地坐回了椅子上，用手捂住眼睛。即使大概猜得出真相，可真真切切聽到真實的情況，看著那些早就腐朽的證據，賈代善還是深深感到了後悔。

為什麽當年要因為害怕政敵的攻訐而不去查明真相，反而讓史氏頂著茹兒的位置那麽多年，讓她享了那麽多年的福，自己甚至還想著如果她不再作妖就讓她踏踏實實安度晚年。可如今知道了真相，賈代善難免有種被人玩得團團轉的感覺，心中的氣惱也完全不想壓抑了，揮揮手讓人把賴嬤嬤帶下去處理掉，這才苦笑著對徐嬤嬤說，“徐妹妹，這些年來，我在你眼裏是不是特別愚蠢？”

徐嬤嬤福了個身，“老奴當不得老爺一聲妹妹！”

賈代善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年的事情，可我……”

徐嬤嬤默默翻了個白眼，她可不是來想當年的，當年的事情有什麽好再提的，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死的人難得就能活過來嗎？直接毫不客氣地打斷賈代善的話，“老爺，如今不給大爺一個交代嗎？”

賈代善何嘗不知道這事情的揭露有賈赦的手筆，但也只當他不出面是為了保全自己這個老父親的臉面而已。也只能說，如今的賈赦在賈代善心裏簡直白得像朵白蓮花，這到底是怎樣才會產生的錯覺呢？

只見賈代善嘆了口氣，“你去跟老大說，史氏我會處理的，他只管把榮國府的事情處理好就行。”

徐嬤嬤一看賈代善都這麽說了，也不多問，她還是了解賈代善言出必行的性子的，便直接把那些個毒物給收好，雖然隔了這麽多年了，也腐朽了，誰知道會不會還有藥力，讓某個傻逼又中招呢！隨後也就向賈代善又福了個身離開了。

賈代善看著徐嬤嬤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又是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說實話，他說要處理史氏，可怎麽處理她畢竟妥當還是讓他很為難，畢竟還有顧及賈政和賈敏的臉面，總不能因為史氏把這兩個孩子的前程給毀了吧？

敏兒如今有兒有女了，在林家也算站穩了，但是萬一被嫌棄有個品行不端的母親，又如何是好呢？而賈政，都被他娘坑得有那麽一個媳婦，如今再來這麽一個娘，他還能去參加科舉嗎？賈代善也不由憂心起來。

其實他對賈政的憂心確實是多餘的，就是他沒個這樣的媳婦和這樣的娘，再讓他去參加科舉，他也照樣考不上啊！至於林家，林如海跟賈敏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作假的，又怎麽會因為史氏這個原因，就讓林如海厭棄了賈敏呢？

但這些情況賈代善都無從得知，他依舊顧慮著賈家的名聲，知道這一切都不宜宣揚出去，不然大兒子一家也是不好過啊！

想到最後，賈代善還是決定讓史氏跟王氏去做伴去，既然史氏提議讓王氏吃齋念佛，那她也跟著一起去吃齋念佛得了。而跟賈政和賈敏的解釋就說是因為史氏貪墨吧，畢竟幾十年前的事再拿出來說，自己也沒面子，而赦兒跟他們兄妹倆之間也不好再相處了。

可賈代善這麽一想，更覺得委屈了賈赦，心中不免也覺得是不是應該上個折子讓賈赦直接襲爵，自己踏踏實實做個老太爺就得了。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賈代善竟然真的就直接磨墨寫起了讓爵的折子。

賈赦此時正領著東方不敗還有一眾奴仆在清點庫房呢，這麽多東西，光靠自己也清點不來，但是自己不盯著的話，也不能指望林之孝他們全部識貨。而帶著東方不敗，是因為這些以後還得靠他幫自己管理，他也是得知道情況的。

所以此時賈赦也沒空去了解梨香院那邊的事情進展如何，自然不知道賈代善此時準備如何做。如果賈赦知道賈代善竟然提前了好幾年準備把爵位讓給他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吧，畢竟上一世賈代善上的是遺折。

這會賈赦也沒空管賈代善是準備如何處理史氏，對他又生了什麽愧疚的心情想要彌補他。此時他正拿著老太太留給他的賬本，對著公庫裏的各色物品清點了起來，當然也要跟東方不敗說明這些東西什麽是什麽。

這一清點才發現，除了被那些刁奴貪墨了的物件之外，還是有許多物件不見了蹤影。

賈赦大概也能知道這些東西在哪，畢竟有些不見了的字畫，他是曾經在賈政的書房看見過的。而還有許多的擺件，什麽犀角杯之類的，以後會出現在賈寶玉的屋子裏，如今左不過是在史氏的私庫裏。

賈赦將缺失的東西一一勾畫了起來，只要禦賜之物找得回來，其他又算得上什麽呢，不過這些還是得讓他爹知道啊。總是這麽勞累他爹，賈赦也有些不好意思，這時腦子也才抽空想了一下，不知道他爹聽了賴嬤嬤的證詞之後是什麽反應呢，是不是得給他多備幾瓶清心丸呢？

這時候才考慮到你老父親的身體，是不是晚了點呢？

東方不敗拿起一個瓶子正想問賈赦這是定窯的還是汝窯的，就看他陷入了沈思中，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大赦赦，你怎麽了？”

在一旁幫忙的林之孝看著大奶奶和大爺開始卿卿我我起來，連忙假裝沒看見，然後就挪到了旁邊的角落，不去打擾他們，自己果然是很有眼力見啊！

賈赦笑了下，拍了拍東方不敗的手，“沒事，不過在擔心父親知道了那事之後，會不會身體受不了而已。”

東方不敗拍拍他的背，“沒事的，徐嬤嬤不也帶著藥嗎，你不用擔心，再說了，以你我的醫術，便是有什麽事情，不也可以救父親嗎？”

雖然這話聽著有點像烏鴉嘴，但是賈赦還是點點頭，“是啊，如今父親身體也很好，不用擔心的！”不過說完這話，賈赦還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唉，我也是個不孝子啊！”

東方不敗又換了一個瓶子看著，看著賈赦這麽感嘆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不過你突然這麽感性真的好嗎？

等到一切都清點完，把缺失的東西都抄錄下來做成一個單子，賈赦這才扭了扭脖子，看向在一旁幫他清點的東方不敗，果然有他在身邊挺好的。

此時天已經大亮，賈赦索性讓東方不敗直接回東院休息，自己則拿著單子又往梨香院去了。

雖說昨晚拿下了一波人，但是原來老太太留給自己的人還在，立馬就能頂上他們的位置，加上有徐嬤嬤幫忙坐鎮，幫著東方處理內務，所以賈赦並不擔心今天那些奴仆發現變天之後會有什麽反應，或者榮國府會不會亂七八糟起來，他還是相信東方的能力的，畢竟以前的日月神教和移花宮他也是管理得妥妥當當的。

到了梨香院，見賈大竟然是在書房守著，便直接問，“父親一晚沒睡嗎？”

賈大向賈赦行禮，“是呢，老爺說大爺來的話，直接進書房找他就好。”

賈赦摸摸鼻子，父親這是知道自己要來找他嗎？便直接邁腿進了梨香院，見賈代善還在書桌前寫著東西，便站在一旁不打擾他。

賈代善把寫好的折子又謄寫一遍，看著寫好的折子沒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才放到一遍晾幹，擡頭一看賈赦正站在一旁等著他，連忙開口，“赦兒來了怎麽不叫我？”

賈赦拱手作揖向賈代善行禮，“看父親在忙，不敢打擾你。”

賈代善擺擺手，“你我父子之間何須客套，可是把庫房清點了？”

賈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倒是我沖動了，讓父親還陪著熬了一夜。”

賈代善讓賈大著人送來早點，便領著賈赦在桌子旁邊坐下，“既然來了，就陪我用過早膳再說吧！”

賈赦點點頭，看著賈大送上來的清粥小菜，便陪著賈代善吃早膳，反正要不急於一時嘛。

等到小廝來將碗盤收走，賈赦這才從袖子裏把單子拿出來遞給了賈代善，“父親，這是庫房丟的東西，您看？”

賈代善擺擺手，也不接過去看，“這些丟了的東西大抵都是在你太太的私庫裏，等下直接開了她的庫房去找就是了。其他再找不到，就算了，左不過是送去史家，或者給了政兒或者敏兒了，就不要計較了。”

賈赦摸摸鼻子，直接開史氏的庫房，她得大抓狂吧，“直接開太太的庫房，這樣好嗎？”

賈代善大手一擺，“沒什麽不好的，她既然敢做這樣的事情，就得承擔這後果！”接著又看向賈赦，將他的手握住，開啟了煽情模式，“赦兒，父親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可你以後是要當家做主的人，心胸要寬厚一些，這些財物不過是小事，吃虧是福。”

賈赦有些雞皮疙瘩起來，他老父親這是怎麽了？這種煽情模式他真的很不適應啊！不過他還是回握住賈代善的手，“父親放心，不過些財物而已，畢竟沒有傷到榮國府的根基，著實沒什麽好計較的！”

賈代善看著賈赦這態度，也更為放心了，不過他還是跟賈赦說，“你太太做的事也不好宣揚開來，這對賈家的名聲也不好。為父決定讓她跟王氏一起去吃齋念佛，只是著實是委屈你了。”

賈赦聽明白賈代善的潛臺詞，意思就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不好現在在攤開來說，而且他確實不委屈，委屈的是他沒見過面的母親而已。可是賈赦知道也不能勉強他老父親再做些什麽，畢竟他不能不管不顧地去把事情做絕了，他已經習慣了把榮國府放在第一位，這樣自然會委屈了自己，也會委屈了別人。

賈赦覺得自己設身處地地想，大概也會跟他父親做一樣的選擇吧。如今一切從頭來過，他確實也不忍心榮國府再重蹈覆轍，最後在自己的手裏敗落了。賈赦用力握住賈代善的手，“父親放心，我懂的！兒子不委屈！”

賈代善欣慰地拍拍賈赦的手，不由眼眶也有些發熱，自己這個兒子真的長大了！自己真的不用再為他擔心了！

父子倆煽情了一把之後，賈代善又領著賈赦往榮禧堂走。此時史氏竟然還沒有醒來，賈赦看了看天空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大概徐嬤嬤讓人在熏香裏下的藥重了點，所以她才會睡得這麽死吧？

不過這對賈代善來說倒是無所謂，反而是慶幸，起碼自己不用去聽史氏的哭鬧，索性就直接讓仆婦將她背起來帶去西院關起來，也不管史氏醒來發現自己在西院會是什麽樣的想法。

而王氏看著史氏也被鎖到了西院，不由笑得歡得不得了，簡直是天道好輪回，立馬就遭報應了吧！不過笑完之後，心裏也一沈，太太被關了進來，那自己的珠兒和元春怎麽辦？

讓人把史氏背到西院關起來之後，賈代善便直接讓人把史氏的私庫大鎖給砸了，推門進去一看，饒是賈代善再有心理準備，臉也徹底黑了，裏面琳瑯滿目的金銀珠寶，還有三尺高的珊瑚樹，羊脂白玉的佛像，自然還有不少的禦賜之物，原本史家臨時湊給她的嫁妝並不多，如今這些又是怎麽來的？

除了那些個擺件賈代善知道從公庫裏拿來之外，其他的財物呢？賈代善覺得細究下去的話完完全全都是坑啊！如今他也只能讓賈大去查清楚，然後該填的坑填完，該擦的屁股去擦幹凈。

只是交代完這一切之後，賈代善不由也揉揉眉心，賈家上輩子大概也得罪了史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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