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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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周綿喃鮮少見過賀俞洵的這副模樣, 向來英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周身卻彌漫著低氣壓,隱約能感知到對方強行壓抑的情緒。

就像曾經她沒按作息吃飯, 不乖的時候,他拿她沒辦法,生氣又無處發作。

賀俞洵隱晦地笑了一聲, 冷冷地、意味不明的。

周綿喃眨眨眼, 疑惑他罕見的奇怪表情。

之後, 不怎麽放心地私下問了徐成。

得到的電話答覆卻是:“我並沒有墊付,周小姐,那個房東是我的遠房親戚,我跟他說了您的情況, 所以…他…覺得很有緣分, 願意打折。”

“您放心…他錢多, 不會在意這些的。”怕她不信,徐成面不改色地繼續補充著, 背後卻冒了虛汗。

——尤其頂著辦公桌前, 男人的陰沈眼神。

…徐成心裏苦,他也是按照陳總交代的說辭來的,他有什麽辦法, 純純被背鍋。

周綿喃雖有疑心, 可轉念一想,或許這確實是有錢人任性,她潛意識裏信任著賀俞洵,因此沒有太過思慮, 就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搬家的那天,正好是家暴男拘留釋放的前一日。

周綿喃迅速聯系了車輛, 將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一件地送過去。

臨走前,看著這個自己住了兩三個月的房間,一點點地被清空所有痕跡,逐漸恢覆成最初的模樣,她內心的負面情緒好似也被搬空了。

曾經,她一無所有,僅捧著最赤誠的夢想回到故鄉。

沒想過還能和他重逢...這是此前完全不敢奢望的。

和好或許還要很久,畢竟誰都不曾想過,生來便在雲端的天之驕子,竟然會被一個藍寨的姑娘傷得那樣深。

她是他的軟肋。

知道怎樣才能讓他最痛。

分手的那段時間,賀俞洵情緒低迷,跟變了一個人似的,過上一段頹喪的生活,他瘋狂酗酒抽煙,直到胃出血住院…即便如此,她還是堅定地選擇不要他。

想到這裏,周綿喃眼眸中控制不住地溢出歉疚和疼痛。

可過去早已經過去。

人必須要向前看。

她一定會完成師父的夙願,也一定會和他站在頂峰,實現曾經的諾言。

周綿喃伸手,緩緩地關上門,忽然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她告別了過去這個短暫的住所,即將踏進新生活。

窗外鳥雀爭鳴,暖燙的日光灑落至室內,留下斑駁的碎影,如同簌簌的金箔,異常燦爛動人。

搬貨小哥很快就把她的東西送到新家,周綿喃的行李很少,所以並不費力。

“麻煩你們了。”她檢查了自己所有的行李,客氣地說。

小哥等她掃碼付款的間隙,不忘笑著誇讚:“老板你真是有實力,這個地段,是咱們黔都最好的,價位肯定也不低哈。”

“我聽一個同行說,他上次也是幫忙搬家到這種戶型,房價可是六位數起步!”

周綿喃露出淡笑,並沒有進行過多解釋。

-

“綿喃,先坐會兒,蠻蘭在路上有點事情耽擱了,她馬上就來。”

高級私人包廂裏,賈甄一改曾經吃飯時的低迷,肥碩的臉上充斥洋洋的喜氣,顯然在覆春後,精神大振,就連給周綿喃斟茶的動作都熱* 情萬分。

她淡淡地笑了下,舉起茶杯輕抿一口:“沒關系,我不急的。”

此前賈甄極力邀請,趁著這幾天有空,周綿喃便赴約前來。

古風古色的包間,充滿著別樣的雅致韻味,窗外雨聲淅瀝,連綿不斷。

賈甄許久不曾見過她,不由關心:“你最近過得怎麽樣,我感覺綿喃好像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多了些笑容?”

“是麽,可賈老板看樣子比我更開心。”周綿喃面不改色,溫著笑,和他寒暄,客氣委婉。

“哈哈哈,這不是因為蠻蘭回來了嘛。”賈甄跟她舉杯遙遙示意,“你簡直是我的大福星吶!”

“自從遇見我們綿喃之後,我這生意,感情,都是蒸蒸日上!”

“謬讚了。”周綿喃攬杯回應,“是賈老板本身的實力和魅力並舉。”

賈甄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說起來,你跟賀總的感情如何了啊?之前他對你就很不一般,如果當時我要再看不出來,那就是傻了!”

周綿喃頓了頓,並不想和別人討論自己和他的感情問題:“我…”

“抱歉,來晚了。”

還沒說完,忽地聽見一道清冽甘潤的中年女聲從門口傳來。

她聞聲擡眼看去,眸底閃過淡淡的驚訝。

一位保養得體的中年女士出現在眼前,她慈眉善目,五官柔和,穿著素色的長裙,不難看出,年輕時會是怎樣的絕色。

但周綿喃意外的是,她的長相的確和自己神似,不僅是氣質,五官更是相同。

看見自己,對方也頓了下,隨即笑容更盛。

“快過來坐!這就是我常和你說的綿喃!”賈甄熱情地迎過去,親密攬著她的肩,在早已拉開的椅子前坐下。

“蠻蘭夫人,你好。”周綿喃率先友好地致意。

“不用這麽客氣,叫我蠻蘭阿姨就行了。”許蠻蘭笑了下,光是剛剛對視的那一眼,就迅速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不僅是神似的外貌,更因她那雙眼眸如秋水般,蘊有靈氣,讓人看了就渾身舒適。

“我聽賈甄說過,你是個很棒的孩子,咱們也算是巧,就連名字都這樣相似。”

她滿是欣賞,擡手替她斟茶,不經意露出手腕上的鐲子,被周綿喃恰好看到,顯然,她確實很鐘意。

似乎註意到了自己的目光,她被蠻蘭攬住手,對方笑著繼續說:“得虧你替我買下。”

周綿喃心裏好似有暖流湧過:“蠻蘭阿姨,您喜歡就好。”

整個吃飯過程很愉快,他們相談甚歡,因為許蠻蘭的氣質讓周綿喃感覺非常親切。

聊到天南海北,兩人頗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就連周綿喃中途起身去廁所,都有意猶未盡的感覺。

洗完手,包裏手機震動,她抽空看了看,是助理發來的消息。

[小箐]:老師,剛剛接到徐氏企業的郵件,想邀請您進行合作,看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小箐]:(郵件內容)

周綿喃大致瀏覽了下,隨即應下來。

[z]:這周六。

[小箐]:好的。

發完後,周綿喃準備回包廂,在走廊外冷不防聽到一陣不小的動靜。

門是虛掩著的。

她屏息幾秒,不動聲色地停住腳步。

蠻蘭是坐著的,賈甄在她面前站著,兩個人湊得很近,親密無比。

即將發生什麽不可描述的事,不難想象,而且,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明顯,伴隨著的還有腳步聲,裏面的兩人好像準備出來。

她頓了頓,慌亂中,果斷往回撤,冷不防地在轉角撞進一道堅硬,硬朗的胸膛。

周綿喃的心猝不及防劇烈跳動起來,上次的可怖經歷,都讓她有陰影了。

她驚慌失措地擡頭,清晰流暢的下顎線,高挺鼻梁,立體的輪廓和眉骨,竟然是賀俞洵。

她忽地安心下來,表情松懈,瞬間放下戒備。

對方神色淡淡,那雙眸子卻探尋地掃向她,微蹙著眉,嗓音低沈:“怎麽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現在情況緊急,周綿喃根本來不及開口解釋。

總不能說,她要去吃飯的局,恰好撞見別人在做那種事情吧。

她表情是肉眼可見地急促和窘迫。

怎麽辦呢。

情急之下,剛好看見旁邊有一處死角,她幹脆拉著賀俞洵走進去。

這是周綿喃下意識做出的舉措,根本沒來得及想太多。

她就這樣抓著對方的手,希望他能懂。

“...”

賀俞洵任由對方拉著自己,眼神聚焦在交握的那只柔軟的手上,挑了下眉,沒有掙紮,順著她的力道跟過去。

周綿喃心跳得飛快。

死角剛好卡住兩人的視野,但也讓身體被迫貼合,她的臉有些發燙,故作鎮定地仰頭看向他,嘴唇張合說悄悄話,話語裏帶著軟軟的祈求:“不要說話,可以嗎。”

話音剛落,賈甄摟著許蠻蘭出來,與他們擦肩而過。

周綿喃瞬間止住聲音。

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進幾米外的消防通道,透過縫隙,她甚至能夠看到,賈甄伸出兩手,撐在墻邊,把蠻蘭圈在懷中,試圖展現自己的霸道。

周綿喃默默看著,腦海中猝不及防地浮現出許芮看過的那些霸總小說…難道…這就是她常念叨的‘壁咚’。

可以賈甄矮胖的身體來做的話,怎麽看都顯得有些滑稽。

她微微勾唇,有點想笑。

但很快就笑不出來。

尷尬的是,周綿喃跟賀俞洵現在完全走不了。

因為他們在的這個死角,不偏不倚,角度刁鉆,一旦走出來,就會被他們看到。

周綿喃不敢再往那邊看了,默默轉回臉,冷不防觸及一片襯衣,雪松的氣息也悠悠傳進鼻腔,鋪天蓋地將她包裹,忽地意識到,現在跟他貼合的姿勢有多暧昧。

她剛剛是有多大膽…

心裏有些後悔,開始默念著,他們什麽時候結束…能不能快一點。

賀俞洵看見經過的賈甄,還聽到那些聲音,自然明白發生什麽。

他看著懷中女孩子緊張羞赧的模樣,唇角微揚。

周綿喃簡直度日如年,煎熬地不行。

兩個人在拐角裏親熱好一陣,她跟賀俞洵的距離近在咫尺,對方溫熱的呼吸吐在自己的耳畔,甚至那道灼熱的視線也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

兩個人的姿勢實在太過親密,虛虛地抱著,幾乎是擁抱。

周綿喃越發地後悔了。

為什麽光天化日做那事的是他們,緊張的卻是她,尤其兩個人斷斷續續地說話,還提到了自己。

“別亂來了,等會綿喃回來,被看到不好。”

“還早,再等會啊,蠻蘭不怕。”

“你可是我的心肝兒,好寶貝兒!”

周綿喃:“…”

煎熬之後,兩人終於離開了。

周綿喃仍舊感覺餘韻好似未消散。

“怕什麽。”賀俞洵盯著她的樣子,在她耳邊輕喃,淡淡地說,“有這麽不敢面對?”

他突然出聲,把她嚇到,冷不防擡頭,對上一張極近的極俊的臉,距離實在太近,堪堪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好像再近一點,就會親到。

周綿喃的耳根瞬間染上紅暈,她從死角退出來,視線也下意識別開了,不敢擡頭看向對方,害怕他那極富有穿透力的眼神。

“我沒怕,就是...”她仍舊是羞赧的,嘴唇張合,發出氣音,臉頰也發燙,“就是感覺有點尷尬…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做這樣的事。”

他很輕地笑了聲。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岔開話題,突然問。

“談點公事。”懷裏瞬間就空了,他徐徐走出來,很淡地回答。

眼神一轉,隨手替她將垂落到耳邊的淩亂發絲撩到耳後。

她心中倏地一動,被這個親近的動作弄得心跳快了幾分。

“好。”周綿喃低聲應下,表情還有些局促,“那我過去了。”

“東西搬好了麽。”他嗓音徐徐,不經意問。

“好了。”周綿喃頓了頓,乖乖回答。

離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自己眼前。

賀俞洵無聲地註視著,想到她剛才受到驚嚇的反應,和陳斯澤那天說的話,目光深邃。

…他確實放不下她。

只要一想起那天女孩子支離破碎的樣子,差一點就要失去了,好像其它的事情,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只要她安全。

只要她仍舊能夠鮮活地、完好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時,他忽然接到徐成的電話。

“賀總,您交代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

“嗯。”賀俞洵應下來,隨即又補充,“櫃子裏的東西不用動,我回來收拾。”

-

日暮時分,黃昏絢爛,晚霞多情,有種世界末日的感覺。

賀俞洵回到奢華空曠的別墅,因為沒人,而顯得無比冷清。

一個柔軟靈活的白色身影忽地竄出來,如往常般圍在他身邊,搖著尾巴,興奮地上竄下跳,皮毛光滑,神采奕奕,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顧,養得很好。

賀俞洵眼神都不曾施舍給它,不予理睬,擡步徑自走進臥室。

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玻璃櫃是鎖著的,裏面是一個盒子,他打開了,許多小東西,香囊、照片、還有玩偶,靜靜躺在那裏。

照片上,十八歲的少女笑得眉眼彎彎,靈動溫柔,像是透過了鏡頭,穿過時空,直直地看向他。

賀俞洵站在那裏,靜默地捏著那張照片,無聲地端詳了許久。

沒過多久,薩摩耶又鍥而不舍地跑過來,汪汪地叫幾聲,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他終於回神。

轉而垂眸看它,少女的笑容轉變成它的微笑,伸出舌頭似乎有需求,他問:“餓了?”

薩摩耶再鍥而不舍地叫了幾聲,蹭蹭褲腿,示意求摸頭。

賀俞洵終於蹲下身來,施舍般地摸了摸它的狗頭。

薩摩耶登時得寸進尺,露出柔軟的肚皮,也想求摸摸。

“......”

他無動於衷,薩摩耶不開心地嗚嗚叫著,他便故作兇狠地捏了捏,卻被它以為是玩鬧,傻不拉幾地露出微笑。

“…一點都不像。”

賀俞洵喉結滾動,聲音平緩,毫無起伏地敘述著,不知道是在說誰。

“要是能跟你一樣。”

“沒我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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