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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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秉燭夜談, 執手相看, 饒是他二人清清白白, 也被謝秋寒看的有點心虛了。

雲邡不著痕跡的把手抽回來,問道:“怎麽醒了, 還早呢。”

謝秋寒卻幽幽的說:“不早,這麽晚了, 你們幹什麽?”

雲邡:“………”

他不答,謝秋寒便繼續用幽幽的目光盯著他二人。

盯到雲邡忍無可忍的時候, 謝秋寒才翻身下床,在桌邊落座,自然而然的……握起了雲邡的手。

被窩裏拿出來的手帶著幾分高出室溫的暖和,還隱隱透著不許其他人爭搶的占有欲。

雲邡心裏犯嘀咕:他這麽大的人了,還和小朋友搶玩具嗎?

他剛要說什麽, 便聽得謝秋寒道:“寫的什麽?”

“……你裝睡?”

謝秋寒一臉坦然。

他自然是裝睡。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雲邡總用老一套對付他, 他還不能長進幾分嗎?

雲邡啼笑皆非。

只是既然讓他都聽了去, 也就不好再瞞著他,幹脆把“小天道”三字也轉述給了他。

謝秋寒聽了並不動容, 他自己的道,自己當然有數。

他早在紅瀾的提點下歷過心魔劫, 對此隱隱有了預計,所以反而比雲邡來的更坦然些。

謝秋寒主動說:“我悟就悟了,難道還倒回去嗎?”

雲邡微微一怔, 而後眉頭更緊。

聶明淵見狀開口道:“實不相瞞,祖師爺還留了另一句讖言,只是年代久遠,字句缺失,要覆原還需要一段功夫。”

聽他說居然還丟了下半句,雲邡終於忍不住了:“叫你們口耳相傳,傳丟了吧,壞自己事就算了,還壞別人的事!”

聶明淵:“………”

謝秋寒忍笑道:“那此事要勞煩聶先生了。”

聶明淵掃了仙座一眼,心道:不勞煩,只是煩而已。

他們又說了幾句,聶明淵見謝秋寒一直牢牢握著仙座的手,心裏有了幾分計較,不好再打擾,便識趣的告辭了。

室內留下二人,遠處傳來打梆聲,也該入睡了。

雲邡起身,要往屏風內走,這時突然聞見了一股清淺幽深的血腥味,頓時腳步一滯,

謝秋寒見他臉色,道:“怎麽了?”

雲邡不語,幾步走回桌前,見到他燒的那傳訊符又回來了。

他讀了一陣,皺起了眉頭。

聶明淵剛走出去一段路,摸摸袖子,紙筆落在了剛才的房間裏,心想不過幾步路的工夫,便厚著臉皮又走了回去,想把東西拿回來。

可他剛進了那院落,定睛一看,便見房門大開,房間裏空蕩蕩的,燭火依然搖曳,室內還透著幾分暖意,但人已經走了。

他一楞,擡頭仔細看了星象,又掐指一算,面色大變,匆匆的走了。

卻說雲邡和謝秋寒見到那傳訊符之後,雲邡立刻祭出一張縮地符,咬破手指,添上了幾筆,將普通的一張縮地符提到了千裏神符的品質。

他燒了符,瞬間來到了一片荒蕪的山丘上,放眼望去,是星星點點的篝火和此起彼伏的帳篷,剛挨了罵的士兵垂頭喪氣的縮成一團,坐在地上打瞌睡。

謝秋寒凝眸望去,道:“這是孝王軍營?怎麽了?”

雲邡道:“我傳訊給師兄,想同他一起來此揪出太玄宮二人,他回信於我,約我直接在此處見面,說也有事要我相助。”

謝秋寒明白過來,道:“那我們下去看看?”

雲邡頷首,擡袖一揮,二人又轉到了地面上、一頂帳篷面前。

周遭士兵來來往往,帳篷前戒備森嚴,將士持矛槍站的筆挺,卻沒人能看見他們二人,是雲邡施了障眼法。

帳篷裏有激烈的爭執聲,一個是中氣十足的中年人,另一個則雅致好聽,分不出年齡。

後者正逼問著前者,而前者被問的沒了底氣,惱羞成怒,幹脆破罐子破摔的嚷嚷了起來。

謝秋寒聽了一陣,分清了情形。

是一個指責另一個濫用後土鼎,制造魈鬼,中間有人出來和稀泥似的勸和,喊了一聲“王爺息怒”,想必是勸孝王,可這另一個又是誰?

正當他疑惑之時,一道腳步聲從身後響起,一道聲音傳來:“裏面的是狐王清臨。”

謝秋寒嚇的一激靈,扭頭一看——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兵。

可這人的表情、眉眼的弧度都熟悉極了。

雲邡直接道破這人身份:“師兄,我發現你現在有事沒事就愛披張別人的皮,大荒習俗嗎?”

紅瀾唇角微翹,“嗯,大荒習俗。”

雲邡無言以對。

謝秋寒忙道:“裏頭怎麽回事?”

紅瀾道:“我原本偷偷潛入此地,想悄無聲息的將你那只狐貍送回給狐王,卻聽見他們說話,說是周深和孝王從狐王這裏偷取了制造魈鬼的法子,狐王不防備被他們蒙了,現下正大發雷霆。”

“哦?”雲邡不動聲色,“是狐王?”

“天瓏走後,狐王便嗜酒如命,喝多了糊塗,說了也不奇怪,”紅瀾道,“聽說魈鬼今日攻城,是你打退的,若你要尋解決的法子,正好管他們要。”

天瓏便是紅瀾道侶,也是狐王幼子。

雲邡若有所思,琢磨一陣,也不知想的什麽。

此時帳內爭吵聲稍稍平息,兩邊進入冷靜期,似乎是覺得吵不出個究竟,狐王甩袖子怒氣沖沖的走了出來。

他掀開帳篷門,帳篷裏的炭火氣就送了出來,外頭站崗的兵士眼珠子抖了抖,忍不住往那裏面看,似乎是羨慕裏邊的暖和。

狐王的人形是個分不清年紀的俊美男子,身高八尺,一頭銀發高高束起,面容精致又帶幾分淩厲,一雙碧眼是承了家傳。

謝秋寒悄悄看他,覺得他的相貌與紅瀾的鏡中人像了七成。

正在這時,那雙碧眼朝他這兒掃了過來,就好像……能看見他似的。

謝秋寒心中一驚,但狐王很快就別開眼,繼續往前走,謝秋寒也就只當巧合。

周深和周文宣兩父子緊跟著從帳中走出來,口中假惺惺道:“狐王請不要動怒,此事是我等魯莽了。”

狐王不搭理他們兩個,“不必多言,魈鬼非凡間之物,絕不可存世。”

周文宣道:“狐王說的是,只是魈鬼是行軍利器,咱們今日雖敗,但只需等我歇息一陣,過兩日再攻城,必能得勝,屆時我們再超度魈鬼,豈不兩全其美?”

狐王回頭瞧他一眼,“兩全其美?關我什麽事?”

周文宣剛要說,狐王便冷笑:“不管你們還是神霄,都是紫霄山的,你們誰死我都高興。”

周文宣語塞,神色陰冷下來,卻生生忍住了。

狐王又嫌不夠似的,又道:“過兩日能勝是吧?……那我即刻就去放了他們。”

說著大步要走。

周文宣心中一驚,身體動的比心意更快,上前去攔他,卻發現他滑不溜秋的,叫人連他袖子都碰不著。

狐王看他還動手,更是大怒,橫手就是一爪,爪子利的幾乎劃破了空氣。

周深守在一邊,見他動手,閃身上去,用手杖攔住了那一擊。

狐王便將矛頭轉向了他,二人就這麽哐當哐當打了起來。

雲邡三人不想被波及,遠遠的躲開,看他們倆交著手,半個軍營都也圍觀了起來。

這二人倒也有些分寸,只是較量著拳腳,並未鬧出大動靜。

孝王匆匆從帳裏跑了出來,似乎沒想到兩個人能大打出手,一時不知道怎麽辦,忙指揮其他手下幹將道:“快去,快去攔住他們。”

這時周文宣忽然道:“王爺,狐王方才說要去放魈鬼。”

孝王沒空理他,狐王都已經說了一萬遍那麽多要去放魈鬼,誰不知道嗎?

“若魈鬼被放了,這仗就不好打了,”周文宣適時的繼續說,“狐王受制於天地法則,離開青丘越久,實力越弱。”

孝王一楞。

旁邊人請示他,他思索一陣,眸中閃過殺意,當即換了一個命令。

謝秋寒看他口型,是吐了一個“殺”字。

命令一下,有幾號人當即出手,把拳腳功夫變成了真刀實槍。

狐王驚怒交加,現出原形,同他們打到了天上去。

孝王麾下能人不少,他曾辦過一個三日對論,文武皆考,聶明淵當年就是這麽混到他麾下的。

更何況若此次孝王得勝,這些人便是從龍之功,所以膽大投奔他的修士有許多,修為高深的也不算少數。

這些人一加入戰局,各自施展工夫,狐王便有些措手不及的意思。

他似乎的確是受法則壓制的厲害,使不出大招,只能靠著神獸的底子躲閃和出擊。

雲邡幾人看了一陣,發現狐王似乎有些不敵了。

雲邡樂的看熱鬧:風水輪流轉,當日他讓著狐王,今日這些人可不會讓。

老狐貍玩什麽把戲他不清楚,但這會兒挨得揍都是實打實的,他幸災樂禍,高興的很。

只不過他孝順女婿就不一定了。

雲邡想起師兄,扭頭道:“師……”

話都沒說出口,就見紅瀾眉頭緊皺,身形一閃,不見了。

同一時刻,周深祭出黑金杖的時候,要朝狐王劈下,而紅瀾現出身形,果斷的閃進了那團亂七八糟的戰局裏,替狐王扛了一杖。

緊接著,便有好幾名修士被他一招打了下去,像下餃子似的摔回了地上,紛紛喊道:“是魔尊!”

紅瀾出手實在太快,雲邡根本還來不及阻攔。

他在一片驚呼聲中嘆了口氣,“我這個師兄啊……”

狐王上哪找這麽孝順一個女婿去?

雲邡無奈,也只好揭開了障眼法,追了出去給紅瀾幫手。

這回那些關於魔尊的驚叫聲裏又混上了一句:“是仙座!”

紅瀾和雲邡同時出手,便無人敢擋,紛紛自覺的退下。

這兩座都是巍峨高山,他們要保狐王,沒人敢說不許。

唯有一個周深還在空中同二人鬥法——雲邡來這裏就生了殺他的心思,既然有了機會,怎會罷手。

周深被二人逼得節節敗退,左支右絀,苦不堪言。

而狐王得以松了口氣,悄然落在了地面,逃出生天。

謝秋寒觀察狐王,見他身上片葉不沾,衣袍齊整,似乎也不算狼狽。

狐王察覺他視線,朝他看來,應當是有些好奇。

謝秋寒對狐王興趣不大,默默的轉開了目光,緊緊的盯著頭頂的戰局。

往日他看高人鬥法,總是雲裏霧裏,看不分明,可如今他修為增進,似乎能分清其中痕跡了。

雲邡入的劍道,手中無劍,心中有劍,能將無處不在的天地靈氣化為己用,變作無數道利劍如同傾盆大雨一般傾瀉而下。

紅瀾卻是周身一道黑霧,那霧氣在謝秋寒看來眼熟無比,是往常蚩尤金丹和他“打招呼”的起手式,那霧氣變化多端,紅瀾只需輕輕勾動手指,便一道一道的撥出那黑霧,朝敵手兜頭蓋臉的壓下去。

謝秋寒緊跟他們動作,目光閃爍挪移,下意識伸出左手——一道一模一樣的黑霧冒了出來,然後化為了半張漂浮的琴,與紅瀾的拿手絕技絲毫不差。

同一時間,他眼中映出了無數刀光劍影,那無數道虛影重重疊疊,讓人分不清是幻影還是真實。

謝秋寒心中激蕩,暗道:原來如此!

大道分三千,殊途同歸,他就站在了那個洪流大道的匯集處,只需隨意出手一攔,便能捉住其中一道,化為己用。

他這邊欣喜於有所得,卻沒發現有人在背後投來了一份註視。

狐王打量他好一陣,目光極其覆雜,驚訝有之,疑惑有之。

謝秋寒剛把劍意收回去,才要開始體味,忽然覺得後頸一道涼風襲來!

他身隨意動,飛快的避過,可那勁氣又迅速朝他頭臉劈下來。

謝秋寒連連閃開,格擋幾下,對方這才動作一頓,讓謝秋寒看清了來人——這不由分說就下手的人竟然是狐王!

這老狐貍搞什麽鬼!

那邊雲邡見到這裏變局,暗罵了一句,一刻不停的閃身下來,半點不給面子的提劍朝狐王刺了下去。

狐王竟不閃躲,他來勢洶洶,殺意凜然,要取謝秋寒性命。

謝秋寒情急之下,只能調起剛悟的東西,萬劍齊發,硬碰硬的撞了上去!

三方真氣碰撞,飛沙走石,轟隆隆聲的雷聲雲層後傳來,不知被關在哪兒的魈鬼同時發了瘋,嘶吼聲響徹天際。

一時間,四周人都花了眼。

等他們再反應過來,朝中心看去的時候——雲邡幾人已經不見了。

紅瀾幾乎是在下一剎就跳到他們消失的地方,撚起塵土在鼻尖一嗅,明白了什麽,而後念了句決,也跟著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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