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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角獸回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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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從醫務室出來,身上的消毒藥水味揮之不去。他不喜歡這種冰冷刺鼻,讓人聯想到死亡的味道。他扭動了一下手腕,纏著的繃帶讓他的動作不太靈活。不過是些皮外傷,這些包紮對他來說毫無必要,實際上要不是主人命令他才不會進醫務室這種地方,倒是傑裏安的狀況更讓他擔心。傑裏安走進指揮室已經將近兩個小時了,可卻沒有出來的跡象。從指揮室裏偶爾傳出的聲音洛克判斷傑裏安是在和上級進行電話會議,但那些模糊不清的語句中明顯帶著不悅與敵意。很顯然,雖然傑裏安官覆原職,但他的建議卻並未得到上級的重視與采納。傑裏安一開始還在竭盡全力說服,可到了後來,通話似乎完全變成了對方單項的訓斥。那話語中的火藥味兒,即使聽不清內容洛克也能清晰地嗅出。

主人……洛克的心情有些焦急,可不被允許進入房間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門外來回踱步。

指揮室的門在這時打開了。洛克掛念傑裏安,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卻在門口差點與傑裏安裝了個滿懷。

“呦,洛克……”傑裏安的臉色看起來極其虛弱,一瞬間洛克甚至擔心他身上的老病又犯了。

“主人——”洛克擡起手想要幫傑裏安將外套裹得緊一些。在山上的軍營裏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照顧傑裏安,傑裏安也已經習慣了被洛克小心地保護。可這次,銀發的上尉卻將躲開了洛克。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傑裏安側過臉,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洛克知道那明明不是沒事的表情。傑裏安落下這句話,便低頭一言不發地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被拒絕的洛克心裏有些別扭,卻不知該不該開口問,只好邁步想要跟上去,可卻被這時走出來的弗洛伊拉住。

“讓他一個人靜一會兒。”弗洛伊那張總是堆滿笑意的臉上這回難得掛著嚴肅的表情,所以洛克知道剛才電話會議的結果一定糟糕透頂。

“出了什麽事嗎?”洛克問道,“難道伽西亞將軍又對隊長出言不遜?”

“哼……何止是出言不遜。”弗洛伊嘆了口氣,“因為女王陛下的決定,那些指揮部的老家夥們制裁不了傑裏安,於是只能用侮辱人的方法來發洩不滿——這些人明明都一把年紀了,還是那麽幼稚。”

不對,絕對不止這些。洛克了解傑裏安,他的主人不是那種會因為被侮辱而心情低落的人。

“最糟糕的是,”弗洛伊繼續說,“伽西亞將軍不相信傑裏安的判斷,堅持認為南部的敵人才是朔月軍隊的主力,因此拒絕分散兵力支援我們……我們今後恐怕要獨自面對朔月帝國最精銳的坦克部隊。”

聽到這話,洛克的目光不禁微微一顫。

在他的前生中,朔月帝國用一部分兵力在南部平原分散了卡爾西亞國防軍的註意力,同時派最精銳的坦克部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越過安迪洛斯山偷襲了卡爾西亞軍的後方,使得後者幾乎在一夜之間潰不成軍。當時朔月帝國的坦克部隊並不是沒有遇到阻攔,可對方的“黑武士”新型坦克攻擊力過於強大,幾乎所有碉堡在其大口徑坦克炮之前都像是紙房子一樣脆弱不堪。

洛克不禁想起早前那被炸毀的黑武士坦克,那馳騁戰場的姿態宛如一只噴火的巨型怪獸。若不是卡爾西亞的“獨角獸”坦克從側面偷襲,炸毀其油箱,很難想象有什麽辦法可以至這種戰爭機器於死地。

實際上現階段的“獨角獸”坦克為輕型坦克,其坦克炮也很難穿透黑武士厚重的正面裝甲,雖然經過改良的第二代“獨角獸”坦克完勝黑武士,但按照歷史進程,那也是一年之後的事情了。現在傑裏安手下只有第7團的一部分殘兵和獨角獸獨立縱隊為數不多的輕型坦克,卻要面對朔月最精良部隊的攻擊,洛克終於明白傑裏安為什麽那麽消沈了。

“難道就沒有什麽辦法改變這一決定了嗎?”

“連傑裏安都辦不到的事,你覺得我能辦到嗎?”

“夏洛特陛下呢?難道她就不能……”

“陛下不經商榷隨意使用豁免權已經讓軍部的大佬們惱火不已了。”弗洛伊搖搖頭,“他們已經要求陛下立刻回首都,恐怕現在她光是自保都已經很辛苦,是不可能再幫我們了。”

這樣的結果讓人消沈。

“這個決定公布出來會影響軍隊士氣,請你務必保密。”

這樣的補充更讓人絕望。

雖然如此,可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指揮層的閉口不談反而使士兵們不安起來。到中午吃飯時,洛克已經隱約聽到有人在議論接下來要面對的戰鬥了。

“我們被拋棄了!主力部隊要我們當炮灰頂在前面,他們好逃跑。”這是洛克聽到的最廣為流傳的,卻不是最恐怖的一種說法。

弗洛伊對上級的命令只字不提,按照程序接收第7團的士兵,臨時將這些剛剛從死亡線上撿回一條命的幸運兒編成一個步兵分隊,可當他清點人數的時候卻發現少了三人。詢問之後才知道這三人從午飯之後就不知去向。

弗洛伊沒有多問,只是臉色難看地轉身走開。傍晚時分,那三名失蹤者被押回了營地,弗洛伊在晚飯前的例會上宣布了對他們的判決。

“臨陣逃跑者,一律軍法處置。”在弗洛伊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營外傳來了三聲槍響。

這樣的殺雞儆猴起到的作用只是讓本就低落的軍心變得更加雪上加霜,士兵們沈默著,恐懼與不安在沈默中擴散。

而更讓洛克趕到不安的是傑裏安。他從上午開始便一直沒有露面。到了傍晚時分洛克終於下決心去敲了傑裏安的房門。

洛克敲了敲門:“主人……你在嗎。”他沒有等待主人的答覆,而是直接走進了屋子。

屋子裏亂作一團,作戰地圖、有關黑武士坦克的資料和寫滿了字的草稿紙扔得滿地都是。洛克走到辦公桌旁,將晚餐放在一摞書上。

“你得吃點東西。”他扭頭說道。

傑裏安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雙腿交叉,雙手放於胸前,就像是葬禮上的死者:“難道弗洛伊沒告訴你我需要一個人靜一會兒嗎……”傑裏安話的內容明明是在埋怨,可卻沒有透露出任何埋怨的語氣。他的聲音也像是死了一般,毫無生氣。

“他說了,可是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你的身子不好,這樣下去會生病的。”洛克走到床邊,此時傑裏安已經坐了起來。

“你是我的警衛員,不是保姆。”傑裏安的神色似乎很平靜,可洛克讀出了這份平靜下的暗流洶湧。

“那你是要我走嗎?”洛克問道。

“既然進來了就陪我坐一會兒吧。”傑裏安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洛克坐過來。

洛克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服從地坐到傑裏安身邊。兩人比肩坐著,沒有交換眼神,也沒有人說話,可洛克能夠感受到,感受到傑裏安一開始本有些混亂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

傑裏安向洛克靠了靠,在洛克走神之間歪起脖子將頭靠在了他肩上。傑裏安的銀發騷著洛克的脖子,讓他感覺有些癢,但他並沒有躲開,身體也在最初的僵硬之後緩緩放松下來。他閉上眼,嗅著彌漫在空氣中淡淡的,傑裏安的芳香。恍惚間他似乎又變回了一條軍犬,趴在主人的懷裏打著呼嚕,可睜開眼時他卻發現,這次成為依靠的竟然已是他自己。

“我剛才聽到槍聲了……有幾個人逃跑了?”

“三個。”

“叫弗洛伊別費勁了……讓那些人跑吧,也許這樣他們能活下來。”

“主人……”

“洛克……我想不出來……”傑裏安的頭埋在洛克的胸前,無助地嘆著氣,“我想不出來……能夠不去送死的方法……”

洛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也不清楚那種把幾百號人命扛在肩上的重壓感,更不知道眼睜睜地看著這幾百條生命一步步走向滅亡卻無能為力的沮喪感。他想要幫助傑裏安,可腦子裏卻混亂一片。

黑武士坦克……一定有弱點的!洛克努力回想著前生的事情,他記得黑武士坦克有一個致命缺點,傑裏安正是利用了這一缺點在戰爭後期屢獲戰果。可那些記憶卻像是糊上了毛玻璃一般模糊不清,每每稍稍有了眉目卻又突然陷入了思緒的黑洞。

洛克撿起吊在床邊的黑武士坦克的圖片,視線從圖註上一個個掃過去。

坦克炮……火力……裝甲……不對,不是這些!

發動機……引擎功率……不對,也不是這個。

懸掛裝置……履帶……

履帶……等等!

履帶,洛克又默念了一遍這個詞,腦中突然精光一閃。這詞就像是一根絲線,將那些散落的記憶碎片串聯起來,讓那些晦暗的場景一下子變得清晰明亮起來。

他想起來了,黑武士坦克的致命弱點就是履帶!這種坦克雖然火力強大但行走裝置卻存在著致命問題。它的履帶設計繁瑣,非常容易被泥土阻塞而無法轉動。在前生,傑裏安正是利用了黑武士坦克的這一弱點,將朔月帝國的坦克部隊誘入沼澤地帶,使它們的行動能力大打折扣,最後將其包圍、消滅的。

“履帶!”洛克抓著圖紙興奮地站起,“黑武士坦克的弱點在履帶!”

“什麽?”傑裏安一時不明所以。

“你看這種履帶的設計方式……如果陷入沼澤恐怕很難移動。”洛克有些語無倫次,可傑裏安還是馬上明白了傑裏安的意思。他從洛克手裏取過黑武士坦克的圖片瞇起眼睛仔細揣摩著,洛克能感覺到他眼中的迷茫正在逐漸散去。

“洛克,通知所有人集合!”終於,傑裏安擡起頭,胸有成竹的微笑重新回到了他幾乎失去了血色的臉上,“我們今晚有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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