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司機就這樣載著人游車河，為了不讓客人尷尬。司機打開音響，將音樂調到足矣蓋住客人哭泣的聲音。

一段音樂過後，是電臺主持人柔和的聲音 “今天天氣很不錯，是一個讓人充滿活力的早上。不過西北大橋還是從中段開始就有點塞，各位出行的司機，盡量繞此路段而行。”突然柔和的聲音變得嚴肅“現在插播一段新聞，今天早上八點十分，在地鐵1號線書香站行至黃遠站的路途中，地鐵內部發生猛烈起火，消防大隊已出動10輛消防車趕赴現場，現暫無人員傷亡…”

出租車司機搖搖頭，悲憫的祈禱那些人能大步跨過死亡線。

後座舔傷的周尚言楞住了，他剛才，聽到了什麽？書香站？他剛剛回頭看過去的一瞬間，何為旁邊就高高豎立著黑字紅底的，書香站！

何為！

他撲去前座，拍打著前椅後背。“師傅，師傅，去書香站，去書香站。去剛剛那個地方！”

司機驚額的看著剛剛還一臉哭相的客人，他點點頭，將車子提速，在前方無車的情況下，將車子來個180度的轉彎，周尚言嚇的緊緊抓緊車把手，車子轉彎成功飛速離去。

吵鬧、喧嘩、哭喊、外加直擊大腦的轟鳴聲，耳朵嗡——嗡——啊！

何為晃晃頭，好想死啊，是啊，小言不要他了，他還活著幹*啊，而現在…他看著眼前的人間慘劇，不知為何地鐵突然發生爆炸，是有人縱火嗎？

他撐著墻壁，地鐵上空徘徊著黑乎乎的濃黑色氣體，另一側地鐵不知為何閉合著，可以從微弱的燈光看到車窗處無數個手掌在拍打，開不了嗎？

他想著，死定了吧。

呵。

他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不斷被逃生的人推聳、撞擊。

前面打開的車門處有一堆行李，是哪個要出遠門的人的嗎？火已經燃燒到一半，空氣中難聞的氣體

仿佛達到一個節點。

何為突然被人撞到在地，他的身軀扭動了一下，緩慢的支起身，擡起頭。隨後，無所謂的臉慢慢扭曲，微瞇的瞳孔慢慢睜大，從充滿血絲的眼裏留下一滴眼淚，劃過他臟汙的臉……

周尚言把錢扔給司機後就飛速奔跑而去，由於地鐵失火，地鐵附近的交通要道通通塞住，消防車卡在地鐵附近，出租車司機開不過去，周尚言只好用跑的。

他氣喘籲籲的跑到地鐵附近，消防車警鈴響徹雲霄，穿著制服的消防兵戰士迅速的灌水，圈下消防帶連通最近的消防栓，使力扭動閥門，水流轟隆灌溉而出。

地鐵出口處，消防兵戰士接連不斷的或擡或搬或背的將傷者救出。

數輛救護車從遠方叫喊著沖過來，車一停穩門打開，護士醫生魚貫而出，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治傷者。

周尚言躲避眾人跑到地鐵出入口處，迎面襲來一幕讓他目眥盡裂的畫面，一個被燒的全身黑皮的人讓擔架擡了出來。

這不是他，他知道，但…但…一想到他有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或者直接死亡，他就心痛的不能自己。

他不要他死，他要他活著，他要繼續恨他，如果他死了，他該去恨誰呢？

周尚言悲痛的欲躲避門口消防戰士的值守，可才剛跑過去幾步，消防戰士就覺察一把把他拉回來，“你幹什麽的？進去送死嗎？走，別搗亂。”

周尚言哭著對他說，他的愛人就在裏面，能不能讓他進去。他怕他晚一秒進去何為就被火舌舔焾上身軀，然後被無情的火焰焚燒成一堆黑灰。

消防兵戰士皺緊眉頭，臉部肌肉夾起。“不行，不行。有我們的同伴去救，你在這待著，別她出來了你到進去了。”

周尚言掙不過，他只好在一旁乖乖的站著，焦急的看著每個被消防兵戰士救出來的人，看黑乎乎的人有無他熟悉的身影。

最後，他尋到了個機會——值守的消防兵戰士去搭了把手，周尚言趁機跑進去，他奮力跑著，躲避返回的官兵。

殊不料，一塊天花板被爆炸的震動轟擊，支撐不住掉了下來，正好砸在周尚言的頭上。

周尚言只覺自己的頭被什麽東西猛然一砸，整個人踉蹌一下，摔倒在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快快…”

“19號床，病人突發肺衰竭，快拿…”

“這邊，病人大出血，急需…型，快去問誰是ab型的，血庫沒…了。”

“來，深呼吸，深呼吸…來，吸氣…呼…吸氣…”

耳邊聲音吵雜不斷，時大時小。空氣中漂浮著濃重的血腥味還有醫院的消毒液味。

周尚言緩緩掙開眼，入目是光潔明亮的走廊燈。地鐵失火，太多人受傷，只能將病人安置在走廊處。

他動動脖子，看著醫生、護士，忙的不可開交。

“嘶——”他的頭部還有點痛，他看看自己的手，沒有打點滴，慢慢坐了起來。

待自己適應後，動動身子站起來，趁醫生護士沒有註意到他，他穿過走廊滿滿的病床，看各個病床的病患、還有接連不斷被送進來的傷者和詢問護士臺的工作人員是否有個叫何為的人。

沒有找到他想要的那個人，他頓時面色蒼白，會不會？他死了？不，不會的。

他拉住一個護士，詢問今天的傷亡人數，護士說現在還不清楚。然後他又問那些遺體在哪兒，他沒有找到他的愛人。

護士說了一個方向，看他面色慘白，好似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似的問他要不要緊，需不需要去休息一下。

周尚言道了謝說不用就急匆匆的走了。

去到太平間，門口的工作人員攔住他，問幹什麽的。他說來看看裏面有沒有他的愛人，工作人員拿出一張單讓他看，上面都是今天在這家醫院已亡的病患。

周尚言直楞楞的看著單張，顫抖著手接過單張。深呼吸一口氣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去看，幸好，幸好，沒有他，沒有他。

看完後，周尚言問工作人員這些傷者還有送去那裏嗎？得到答案後，周尚言道過謝，就轉身下樓，無奈電梯面前擠滿要推床去急救的人。

他找到樓梯口，推開厚重的門走出去。

樓梯間有一個人在吸煙，煙霧雲繞。他沒註意看，就急的想下樓，剛跑了十幾階樓梯，突然只餘他腳步聲的樓梯響起那讓他什麽夢回的聲音：“小言！小言別走小言。 ”

周尚言楞住，回頭。慢慢的擡起腿，一步一步的走上樓梯，，走的好緩慢。

何為爆炸前一瞬被一名消防戰士撲倒，兩人都沒受傷。送到醫院後檢查只是表面傷，上了點藥就無大礙。

他無聊的坐在椅子上，自己今天本來就要死了，死了還好，就不用這麽傷心了。就不用一直想著他，想著他為了躲他可以去死，有這麽恨他嗎？小言？

可我還是很愛你怎麽辦？

他煩躁的想抽煙，找不到吸煙區他就渾渾噩噩的去樓梯口靠在墻壁上吞雲吐霧。放任自己在煙霧中沈淪時，門被推了開。

一個憔悴的人步伐踉蹌著下樓，他看著他的身影，他後腦勺的紗布。

他想叫住他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但他哽咽著如失語癥患者一般說不出話“……”他心急的想沖上去，可腿像被打了松弛針一樣動不了。

他死死的盯著周尚言的身影，嘴唇不停蠕動。突然手指一刺痛，被煙頭火苗燃盡燙了一下。瞬間聲音從喉嚨噴薄而出“小言！”

周尚言恍惚的看著倚在墻角吸煙的眼人，朦朧中漸漸清晰，墻角的人，是何為。

看著他，慢慢走過去，伸手緩緩摸上他烏黑的臉，眼神溫柔纏綿。

何為扔了煙，像得了阿茲海默癥一樣顫抖著手說不出一句話的摸上周尚言滿是眼淚的臉。

周尚言驚覺，他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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