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江宜春打來的電話，顧璽的小表情略微有些糾結。

電話那頭，江宜春用一種活潑明媚的語氣告訴他，這五天來店裏一包化肥都沒有賣出去噢，真的，童叟無欺。

木臨淵道：“肯定是他倆怠工。”

“算了，”顧璽道，“他們能幫忙看店已經很好了，又不是真的做我的員工，兩個金貴的公子哥每天窩在化肥店裏受化肥揮發的熏陶，還要幫著賣化肥那簡直是剝削了……”

雖然吧真的是挺想的呢，嗯哼。

木臨淵被他的小表情逗笑，摸摸他鎖起的眉頭：“顧璽，你跟我在一起之時就不必要再操心這些事情，我定不會讓你吃苦的。”

顧璽搖搖頭：“沒有，你也別想太多。我就是想要有自己的事情做。這店是我用我父母留給我的錢開起來的，雖然現在不像剛開始時那樣緊迫，但我還是想把它經營下去。就算是一個念想吧。”他沖著木臨淵粲然一笑，“難不成真讓你養我啊？”

木臨淵失笑，知他並沒有為此形成執念，便狀似撒嬌地抱住顧璽，順便偷偷地長高了一截根須，正好將下巴擱到顧璽腦袋上：“明明說好了是你養我，可不許你反悔，到時看我不賴著你。你喜歡就做下去吧，我都會陪著你的，只是不要太辛苦自己了。”

顧璽乖乖道：“我知道的。”

“正巧，這裏還有一些以前認識的人，不如今天就讓小梨子帶著我們去看看，散散心，講不定還能發展幾個客戶呢。”

“什，什麽？！“顧璽激動地一蹦，沒料到與木臨淵的下巴撞了“咚”的一聲，頓時疼得眼淚汪汪的。他沒顧著自己，急忙愧疚地摸摸木臨淵的下巴：“都是我不好，你沒事吧？”

木臨淵咬到了舌尖，心道自作孽不可活，才堪堪緩過這陣激疼。

顧璽以為他是生了悶氣不說話，便討好道：“嗯……要不要親親？”

“……”木臨淵：“不要。”

眼看著顧璽的小臉垮下來，木臨淵也不管大著舌頭說話是否會有損自己的形象，道，“錐裏油血腥味，宣記在賬上，容後再問你討。”他揉了揉顧璽撞紅的額頭，問道：“剛想到什麽，這麽激動？”

“我在想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不太禮貌，我是不是應該買點什麽禮品，畢竟是去拜訪……”

木臨淵腦子一轉，立馬就掰扯清楚了顧璽肚子裏的幾根肚腸，帶著笑意道，“我的家人咱們都空著手見過了，你還怕什麽呢？”

“哪，哪裏？”顧璽震驚，什麽時候？！

“王虞算是我的兄弟，小梨子算是……呃，算是我的小輩。我沒有長輩，這兩個家人你想怎麽見就怎麽見。”木臨淵一擡下巴道：“其他人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不用他們招待我們已經很好了，你想躺著見都成，走吧。”

畢竟老祖宗什麽的，就非常值得橫著走。

李水晶今天不用做算術，更不用幫王老虎梳毛，樂得一顛一顛的。時間白駒過隙，山頭上很多地方木臨淵自己並不是很熟悉了，便也就由著李水晶鉆山爬溝地帶路。美其名曰，帶顧璽過恣意瀟灑的一天。

李水晶帶著顧璽倆人率先到達的是一片光溜溜的野樹林，初秋的風吹過，也是“嗚啦嗚啦”地號。

顧璽奇怪：“這裏的樹木怎麽都不生樹葉的，是什麽特別的品種嗎？”

“這裏住著好多好多叔叔阿姨，它們好熱情好漂亮的，”李水晶興奮地喊道，“叔叔阿姨們，小梨子來啦！”

話音剛落，原本光禿禿的樹幹上瞬間冒出一個個圓鼓鼓的花骨朵，“啵啵啵啵”抽花苞的聲音此起彼落。一眨眼光禿禿的樹枝上，花骨朵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綻放出鮮艷的水紅色的花朵，一簇簇一片片漫山遍野，鋪就成花的海洋。

光是整個春天精彩呈現在眼前還不算完，每一朵花以最優美的姿態旋轉過來，竟是一張張明媚的笑臉，迎風向著客人發出最熱烈的歡迎。

李水晶真誠地為這一張張無聲的笑臉做翻譯：“這位叔叔祝爸爸媽媽千年好合；這位阿姨祝大家身體健康、燦若桃李；這位大叔說他的第一張花瓣有點癢想要撓一撓……”

木臨淵無語地看著這頂著一張張笑臉的桃花樹，而顧璽的臉上隨著桃花們轉過臉來，漸漸就變成了尷尬卻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莫名驚艷又驚悚的場景喲……

木臨淵薅了一把李水晶的黃毛，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桃花山下是一條發源於此的小河，名字叫銀水。這裏出名的是水裏的河蚌，河蚌孕珠時，會將整條河都襯得珠光熠熠。

被李水晶扔了幾塊大石頭下去，水裏的蚌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枚閃著瑩潤光澤的珍珠出來遞給顧璽，顧璽受寵若驚地接到手裏。

蚌妖蒼白著一張小臉，戰戰兢兢道：“實，實在沒有什麽送給您的，這個，這個……”

顧璽眼帶慈祥，道：“我很喜歡。”

蚌妖“哇”地一聲哭出來：“對不起嗚，這是我吞了石子生的瘡……”

木臨淵抿著嘴忍笑。

顧璽捧著珍珠的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心道：這瘡倒是有點值錢噢……

那蚌妖許是因為在老前輩跟前失了面子依舊哭哭啼啼的：“平時都是虎牙大王來為我等切去這些大瘡，也感謝虎牙大王讓我等免受石子磨肉的苦楚。”

顧璽生生忍住了安慰的話，也知趣地沒有詢問那些被王虞切下的“瘡”去了哪裏。

“謝謝你的禮物，我覺得這個珠子很漂亮。”顧璽道。回去可以給白白穿一個小掛墜呢。

告別了河裏的夥伴，李水晶又帶他們去了山腳下的一個小園子。

遠遠望去，園子裏頭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正蹲在菜圃裏忙碌著。此刻顧璽的心裏居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終於來個正常的了。

離得近了，只聽見那老者嘴裏不停地念叨著：“唉，怪我太心急了，居然趕在八月初一前就播了種，這下倒好，一個發芽的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顧璽彎腰看了看，發現新翻的泥土播的是白胖的蒜瓣，便好意提醒道：“老人家，提早幾天應該是沒什麽事的，這幾天溫度不高，您記得澆水了嗎？”

“哪能不澆啊，”老者道，“這甜蒜必需過了八月初一才會發芽，不到八月初一提前把它們撒進地裏它們都不願意動彈了，是我的錯啊……你這無知的小娃娃，別來煩我。”

木臨淵：“咳。”

哪知老者聞聲變臉飛快：“呀，太爺爺安好，小李哥好，”隨後又一臉“我就猜你身份肯定不一般”的表情問道，“這位小兄弟是？”

誰跟你是小兄弟了……顧璽囧囧有神，只好硬著頭皮道：“我叫顧璽。”

老者樂呵呵自我介紹：“我本是這山中一棵包治百病的板藍根，現在專門負責給大夥兒種蔬菜。”

顧璽：……這槽都不知道從哪開始吐才好，妖怪界的東西我是不打算插嘴了，你們開心就好……

木臨淵在一旁幫著解釋道：“這甜蒜就是這樣的脾性，認準了日子才肯發芽。”

李水晶早就從一旁的籮筐裏扒拉出幾個剛摘的蔬果，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怕被木臨淵訓斥，正偷偷摸摸地在老者背後躲著啃。

顧璽咽了咽口水，弱弱道:“我可以嘗嘗嗎？”

木臨淵俯下身，貼在顧璽耳邊用氣聲道：“當然可以，即使主人不同意也沒關系，我教你個法子，你把他小時候老是要去稱霸藥材店的事給抖出去準保……”

顧璽眼裏笑意點點，木臨淵伸手戳戳他的腰。

板藍根：你們以為我聽不見麽……

木臨淵輕咳一聲繼續出餿主意：“這樣吧，你讓他買一些化肥施一施。我偷偷地給它們輸點靈氣，讓它們發芽不就可以了？”

“怎麽感覺像是強買強賣啊……”顧璽嘀咕，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詐騙，憑著自己輩分高靈力強就為所欲為什麽的，暗搓搓想想還有點爽？！

“等發了芽，當然得吸收肥力，買點化肥也沒什麽不對的。”板藍根煞有介事地點頭道。

“行，你們有道理……”

於是，木臨淵就發現了推銷小愛人家化肥的捷徑。

比如：

“喲，木前輩，什麽風把您吹過來了？”

“買幾噸化肥。”

“好嘞。”

再比如：

“太太太爺爺……”

“買化肥。”

“好好好，轉賬還是現金？”

……

這隨心所欲哭笑不得的一天下來，顧璽也頗體會了一把橫著走的霸氣。

“啊呀，下雨了……”李水晶擡頭道。

木臨淵道：“走，我們去買把雨傘。”

“這麽小的雨沒關系的，”顧璽支開小梨子，踮起腳湊近木臨淵的耳邊道，“你是樹，不是最喜歡下雨嗎？”

“你喜歡嗎？”木臨淵反問，“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啊，這裏的這些妖妖怪怪都很好。”

“我也喜歡，也喜歡下雨，但不是最喜歡下雨，是最喜歡你，”木臨淵一本正經道，“走吧，去躲雨嘍，你這麽可愛，萬一發芽了怎麽辦？”

“我才不會發芽呢……”

“你是小梨子的奶奶，小梨子能發芽，你講不定也可以。”

顧璽被包在木臨淵寬大的外套裏嘟囔：“那就發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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