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棗這一覺睡了很久。

顧璽去看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毛團子的樣子蜷在柳靈均的床上打著小呼嚕睡得正香。

顧璽壓低了嗓門只得問柳靈均：“他怎麽樣了？”

柳靈均輕輕摸了摸小棗被吹得暖融融的毛，回道：“他這是靈力損耗太多，一下子變回了原形，好好休息即可。”

“那就好。”顧璽放下心來，光是想想就知道小棗那打架能力，真不是拆他的臺，當時兔子白白都能把他踹到求饒，顧璽是真不敢奢望他能有多大的實力。

倒是柳靈均……顧璽看了看柳靈均纏滿了繃帶包紮好的的手掌，問道：“你的手如何了？”

“不礙事。”

柳靈均的手掌被利箭射了個對穿，顧璽當時就看得毛骨悚然，自己先替他出了一身冷汗。

“太危險了，你也沒帶什麽防身用具，能有什麽木頭石塊的擋擋就好了……”

“事發突然，我也顧不得這麽多。”

顧璽能想象，當時肯定是那個盜獵人掏出機弩瞄準了追蹤而去的小棗，柳靈均一時心急，就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接下了那一箭。那時的情景肯定不是像柳靈均的表情這麽輕描淡寫。

小棗睡了三天才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柳靈均那張正經臉杵在跟前。

那人一副焦急的語氣：“感覺怎麽樣？”

小棗張張嘴，吐出一個字來：“……餓……”

“想吃什麽？”

“想，想吃奶黃包子豆沙包子燒餅餃子餛飩油條……”

“好。”

“快餓死了，現在就要吃。”

“好。”

“這也能好？”

“嗯，我讓他們在院裏新開了一個包子鋪，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什麽都做了。”

“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小棗吞了兩個包子之後覺得力量又都回來了，他舔了舔手指，抵不住對方的註視，猶豫著開了口：“你第一次在月老祠裏見我，我又蠢又臟的，你這是何必呢……”

“不，你很好。”柳靈均給他盛了一小碗雞湯吹了吹遞給他，看著他咕咚咽口水的樣子，緩緩道：“我第一次見你的確是在月老祠——”

但並不是有蝸牛精的那個糟糕的血月之夜，而是還要還要久遠的一個普通的日子。

那時候，月老祠還香火鼎盛，月老像一臉慈祥掛著微笑俯瞰著眾生，善男信女絡繹不絕，處處都是鮮花和糕餅的香氣。一波又一波小動物經不住誘惑，總是偷偷地來月老祠裏偷東西吃。

柳靈均那時候才剛剛進入捉妖人的行列，每天進行著隨師兄們操練、巡山的枯燥日子。

偶爾也會受邀去月老祠裏當幾天守衛，守住那些送給月老的供品。

那時候的月老祠可真是熱鬧啊。

姻緣樹上掛滿了沈甸甸的心願，被風吹得“刷刷”響，小鳥們嘰嘰喳喳地在房頂唱歌。院子裏偶爾有小動物跑過，小爪子踏在青石板上“噠噠噠”響。

柳靈均躺在祠後的陰涼裏一如往常地吹著風，但是這一天卻註定不是平常的一天。

別人都沒有註意到。

但是柳靈均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只剛剛修煉好的狐貍，他趁著午後人少，輕巧地爬到姻緣樹繁密的樹枝裏。

他偷偷摸摸地化成一個稚嫩的青年，伸出手來去夠樹上的紅綢，衣袖順著往下落，露出一雙蓮藕般的手臂。他翻翻這個看看那個，仔仔細細把紅綢挑出來兩兩系在一起。

他眉眼彎彎，不經意間便從笑眼裏瀉出柔柔的漣漪。他在火紅的姻緣樹裏笑，光影斑駁，好看得不真實。

從此，這一笑就笑進了柳靈均的心坎裏。

“等我完成歷練回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找你，沒想到就先在月老祠裏有了這樣的重逢，後來……”

後來，誰也沒想到小棗會怕他、躲他到那個程度。

小棗也不說話，他用手指輕輕地撥弄著柳靈均手上紗布翹起的邊緣。

“之前我沒有一天不懊悔，我應該早一點跟你相識，總不至於落得如此一個境況。”柳靈均的手狀似無意地碰了碰小棗的指尖，他認真道，“但我不後悔能喜歡上你，所以，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小棗垂著眼睛，說道：“我修煉的時候遇到過一個恩人，他是我的師傅，他姓唐。”

柳靈均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小棗接著說：“我師傅說，做妖怪不能隨隨便便地把名字告訴別人，怕不吉利。只有兩種情況可以，一種是親友，還有一種……”

柳靈均等著他接下去的話。

小棗停頓了一下，聲音明顯小了許多：“我叫小棗，姓是跟著我師傅姓的……”

柳靈均的臉雖說看起來面癱，但他的思維還是相當靈活的，他試探性地開口叫道：“唐……棗……是我想的那一種嗎？”

“嗯……”

柳靈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樣子似乎頗為不適。

小棗趕忙問他：“你怎麽了，是不是上次受的傷還沒好？我去問問顧璽……”

“不是，我是開心，”柳靈均小心翼翼地抓起小棗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開心得心臟有些受不了。”

小棗難得害了一下臊，他動了動手：“快放開，你的手又出血了！”

柳靈均卻偏偏握著不松開：“我的傷你不必內疚，我也不要你報恩，你清楚你自己剛剛說的話嗎？”

“我又不是石頭做的捂不熱……”小棗迅速地在他臉上啄了一口，然後就馬上變成小狐貍的樣子鉆進柳靈均的衣服裏，把腦袋都埋了進去，只露出一雙尖尖的耳朵。

過了沒多久，聽聞了小棗醒來的消息，顧璽也過來看他。

房間裏不見小棗，只有柳靈均坐在床沿上，顧璽奇怪地“咦”了一聲。

小棗聞聲慌忙從柳靈均的衣衫裏鉆了出來，化成人形後，頂著一個雞窩頭，不自在地抓了幾下。

柳靈均輕咳了一聲，幫他整了整衣衫，站起來推門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倆人。

顧璽看他能化成人形了，應該是恢覆得挺好，便開口調笑道：“這是怎麽了，你把人家大師兄的懷裏當床呢？”

小棗本能地往頭頂上想去撓耳朵，但摸了個空，他尷尬地抹了抹鼻子：“你怎麽來了……”

“你想通了？”顧璽問他。

“什麽想不想通的，我就是想試試看而已……”

顧璽知道他這是動心了，便也不追問下去，以免他又炸毛。顧璽問道：“你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還好，就是屁股痛。”

“啊？”顧璽一瞬間產生了頗不健康的想法，目光狐疑地在小棗的腰間來回逡巡了幾遍。

淡定淡定，顧璽甩甩腦袋，問道：“那你想好今後做點什麽了嗎？”

“他說我可以在這裏學月老爺爺一樣幫人維系姻緣，”聊到自己喜歡的事情，小棗兩眼放光，“我就可以成為一只姻緣狐啦！”

“哇，真好。”顧璽給他鼓掌。

“是吧是吧，地點就放在這連理院裏好了。他說‘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意思也貼切。而且人們成了好姻緣，又看到這麽多可愛的狐貍，也會好好保護它們的吧。”

“是嗎……”顧璽內心裏小小咆哮了一下：是誰辯解說這“連理院”不是這個意思的，看來柳靈均也是個假正經……

另一邊，木臨淵和柳靈均正坐在院子裏喝茶。

木臨淵給柳靈均的好消息道了喜：“二位那麽久之前就已經種下緣分，現在又修成正果，當真是一件美事。恕我冒昧相問，按常理來說人類的壽命應該沒有這麽長，你的年齡……”

“的確，”柳靈均回道，“我們捉妖人的壽命比普通人要長上許多。”

“能否問一下原因？”木臨淵看了一眼面前的房間，眼睛裏全是柔情，“沒辦法，我愛上了一個人類。”

又待了幾天後，顧璽和木臨淵向大家辭行。雖然這山裏也很舒服，但是顧璽一直記得木臨淵所說的，要讓他去體驗木臨淵所經歷的一切。

小棗送給顧璽一個親自雕的月老像，底下歪歪扭扭刻著“唐棗”兩字：“這個我本來想在連理院裏供起來的，但是誰讓你是我朋友呢，送給你了，希望你能被月老爺爺保佑。”

顧璽頂著木臨淵的眼神收下這個禮物，卻被木臨淵一把拿過來塞進了背包裏：“也希望你被月老保佑。”

小棗一下跳到柳靈均背後躲著，小聲叨叨：“保佑現有的嘛，又不是保佑別的……”

顧璽看著小棗這沒心沒肺的樣子笑。

倆人手牽手走到半路，表弟也來給他們送行。

小花道：“謝謝你們了，要不然我們到現在都還離捉妖人遠遠的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弄清真相。我也沒什麽好送給你們的，要不然給你們幾個小福利吧。”

顧璽心裏納悶：什麽福利？有點興奮地搓手等。

只見小花在身後的草叢裏摸索一陣，手裏拎了什麽東西往前一遞。

顧璽定睛一看，只見他手中兩只瑟瑟發抖的小狐貍。

小福利？小狐貍？

兩只小狐貍與顧璽三臉懵逼。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棗：我叫糖棗，我現出原形給你萌一下？

柳靈均捂住胸口：媳婦好萌，小心臟受不了……

最後小福利的故事是個段子，出處應該是這個吧：

知乎，安瀾：話說一名官員被貶到閩南某處，他為官清廉、為人豁達，不相信什麽牛鬼蛇神之事。

官員到了就任的地方，做了不少實事，贏得百姓的愛戴。

一日，官員登高賦懷，途中見到一大狐貍被困在石縫之中，他於心不忍，將其救出。

是夜，官員夢到一名狐媚女子前來向他拜謝，一番客套之後。

狐媚女子說：“奴家山野之人，沒有什麽貴重物件，便送恩公幾個小福利吧。”

官員本不信狐妖報恩這等奇異之事，只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做了此等奇異之夢。

官員笑著應承下來，想看看這夢究竟如何奇怪，這小福利又是何等福利。

不料，官員答應之後，便醒來了；窗外月灑清輝，並無什麽狐媚女子。

官員大笑一番後，準備睡個回籠覺。突然被窩之中傳來動靜，官員大驚，想起狐媚女子所說的“福利”之事，猛地掀起被子一看，幾只小狐貍窩成一團，與他懵逼對視。

游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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