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棗最近腦袋特別大。

他問柳靈均：“你為什麽會想和我在一起呢？”

柳靈均答：“因為我喜歡你。”

標準回答，按道理應該讓當事人臉紅心跳才是。

但——

說出這句話的人，一本正經的語氣、波瀾不驚的表情，很難讓人信服好不好！

小棗動了動腦筋，試圖以自己靈活的嘴皮子說服對方放棄：“你才第一次見我，怎麽就說喜歡呢，未免顯得太輕浮了，這樣的喜歡就像曇花一現，天亮了就沒了，不要放在心上。”

柳靈均看了他好一會兒，看得小棗差點又要炸毛，他才嘆了一口氣，緩緩道：“我當然早就見過你。”

有一次見，是在山下的小河裏。

柳靈均帶著新來的幾個捉妖人在山裏熟悉地形，走得累了，大家坐在一處突出的石頭上休息。

在高處朝下望去，正好陽光普照水面波光粼粼，風景美不勝收。

突然有人叫道：“你們看，山下有兩只小妖怪在玩水！”

是人還是妖，在捉妖人眼裏當然一目了然。

柳靈均憑借著出色的五感，看著這兩只小妖怪在水裏上躥下跳，潑水嬉戲，天真又爛漫。

柳靈均對眾人道：“捉妖人守則第一百零一條，不能欺負狐貍。”

“知道啦，大師兄，這一看就是山裏單純的小狐貍，我們不會去為難他們的。”

柳靈均點點頭，又繼續欣賞了一會兒這條走過不知道千百遍的小河，因為某人，這條蜿蜒的小河也顯得可愛起來。

當時的小棗：捉妖人為啥老是喜歡聚集在那條河邊，害得他都不敢去玩水了，難道是想要渴死他們麽……

有一次見，是在夜晚的花海裏。

這片連綿不絕的大山深處有一處鮮為人知的美景，是一片傳說在夜晚也常開不敗的花海。

新來的捉妖人小師弟最不怵大師兄的冷臉，死乞白賴地求大師兄帶他去看。因為師門規定：還沒出師的娃兒不能一個人進山，必須得有夠資格的師兄陪著。而最近山莊裏正好只有柳靈均在。

“沒什麽好看的，只是這些花比其他花閉合得晚一些而已，你11點左右去看就都合上了，也沒什麽稀奇的。”

“我不聽我不聽，”小師弟叛逆得很，“看了我才死心，要不然我每天都要鬧的，我很煩人的。師兄你也要有點浪漫情懷嘛，要不然找不到對象！”

柳靈均給了他一個死亡凝視，但還是只得帶他去看。

那是一大片紫色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單單一朵只有指甲蓋大小，但聚成一片鋪滿了整個山谷就有了規模壯觀起來，如同一汪夢幻的海洋。

月光明亮，瀉在這一望無際的花海之上，恍若夢境。

但是，不遠處花叢裏卻傳來嬉笑聲，生生打破了這刻的浪漫。原來是兩個小妖怪在追逐打鬧，他們肆意亂跑，在花海上劃出一道道亂七八糟的痕跡。

小師弟叫起來：“哎呀，好可惜，這麽美的花海被他們破壞了！”

柳靈均道：“捉妖人守則第一百零二條，不能找狐貍的麻煩。”

小師弟：“大師兄，這條是不是跟上一條重覆了啊？”

“捉妖人守則第一百零三條，隨狐貍們樂意。”

“……”

站在已經過了11點的謝幕的花海前，目送著兩只狐貍的身影遠去不見，柳靈均收回目光，看著這幾處被踩得七零八落的花叢，感嘆道：“不虛此行。”

小師弟：“？”跟不上大師兄的腦回路……

當時的小棗：捉妖人太陰險了，居然還會在晚上設埋伏，幸虧他跑得快，害得他天黑了連門都不敢出……

最經典的一次見面，當然就是在月老祠裏的那個晚上了。也就是給小棗留下很長時間心裏陰影的那個晚上。

當時，柳靈均追著這只調皮搗蛋的蝸牛精一路沖進了老舊的月老祠裏。蝸牛精縮在堅硬的殼裏頭，由於圓滾滾的剎車不及時，一下子撞在月老像身上，石塊灰塵落了遍地，它自個也嵌在墻裏動彈不得。

柳靈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從墻裏摳出來，但是沒想到這個小妖怪早就嚇得哆嗦，一緊張把蝸牛粘液噴了柳靈均滿頭滿身和滿臉。

柳靈均這人的生活習慣跟他的人一樣，正經又幹凈，這粘噠噠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脖子、胳膊、指尖一路往下淌，他無論如何都是忍受不了的。

他手裏握著長劍，關節咯咯作響，半天才擠出一句：可惡的妖怪。

無知覺地已經嚇得露出了一雙毛耳朵和一條毛茸茸大尾巴的小棗，他手裏緊拽著自己的尾巴，驚恐地看了一眼，就慌不擇路地開跑，還被月老祠的門檻給絆了一跤。

柳靈均用內裏的衣料勉為其難抹了把臉，他一手扛著巨大的蝸牛殼，走到小棗剛才坐的地方，只留下兩個小小的、白白的圓圓的芝麻包掉在地上。

“所以你先是在月老祠知道我是狐貍妖怪，後來在其他地方就認出我來了？”

柳靈均點點頭。

小棗心想，月老祠裏自己被嚇得屁滾尿流的，總不可能是那會兒對自己一見鐘情的吧？他仔細琢磨了一陣，突然一拍腦袋：“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柳靈均站在原地等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小棗就風風火火地拉著一個跟他四五分相像的小年輕來了。

他道：“你看，這是我表弟，他叫小花，長得也眉清目秀的。你在月老祠看到我了，就對狐貍產生了好奇心，但你怎麽知道你在小河邊在花海裏覺得有好感的不是他呢？”

無辜躺槍的表弟氣都還沒喘勻，左右看看，一臉困惑。

小棗搓著小花的臉，道：“快，笑一個給他看。”

柳靈均看也沒看小花，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小棗的臉：“就是你，我確信。”

那就沒得說了……小棗無語地看著他，腦殼疼。

柳靈均的手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去觸碰他，但最後還是沒有舉起來。

小棗喝了兩碗茶，苦口婆心地費了好多口水：“天下狐貍長得都差不多，我大哥哥、二哥哥，大表哥、二表哥，還有一溜的表弟表妹，雖然修煉成精的不多，但少說也有十來個。所以，你也不可能一下子認這麽準的對不對？”

柳靈均像個木頭一樣一動也不動。

小棗氣鼓鼓的：“你不要這麽沒眼光嘛，我，我配不上你！”

這尊木頭開口了：“我覺得你是最好的。”

不知前因後果的小花終於能插得上話了，而且這句話他愛聽，便立馬附和道：“對，就屬我表哥最好最優秀！”

小棗猛地踩了這個幫倒忙的一腳，扯著他的耳朵嘰哩咕嚕嘰哩咕嚕小聲好好教育了一通。

柳靈均眼神柔和地看著他，道：“你不用再多說什麽了，我知道就是你，這麽久了我怎麽可能連自己喜歡誰都弄錯呢。”

小棗在凳子上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你這樣弄得我很內疚……”

“我並不是想讓你內疚，我希望你是心甘情願地接受我。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逼你，你也不要覺得有壓力，我這樣看著你就很好。”

“你這人……怎麽就這麽油鹽不進呢……”小棗雙手揪著衣角揉了揉，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可以當朋友當同事，但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背了兩百條守則的師弟們：大師胸原來是個狐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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