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棗提到“月老廟”這三個字，柳靈均的臉色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那的確是我在抓一個妖怪，”柳靈均道，“但是我並沒有殺它。”

小棗難受地閉著眼睛不說話。

顧璽想要上去幫忙，但是被柳靈均伸手制止了。他慢慢攙著小棗躺下，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給他解開領口的紐扣通氣。

確認了小棗的臉上恢覆一些血色後，柳靈均用一種跟他的嚴肅臉很不搭調的柔和聲音解釋道：“那是當時一只剛修煉出靈智的蝸牛精，仗著自己的能力，到處肆無忌憚地吸食樹汁，嚴重破壞了周邊的植被，我有義務將它抓回來教育。”

小棗的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猛地張開眼睛：“月老像都被你打碎了！”

“那不是我幹的，”顧璽居然從柳靈均的話裏聽出了莫名的委屈，柳靈均道，“那個蝸牛精縮在堅硬的殼裏，那殼少說也有百來年，我一追它，它就慌不擇路，跑進月老廟裏去了。”

“你不追它它能把月老爺爺的像都給砸壞了嗎？你還不給修……”

“對，也有我的責任，我馬上讓人去修。”

“我記得你身上滴滴答答的全是血，你還說妖怪可惡……”小棗說著自己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柳靈均似乎糾結了一瞬，但還是開口說道：“那是那只蝸牛精噴了我一聲的粘液，我當時有點生氣。”

“是血！”

“不是血，那晚的月亮是紅色的，到處看起來都紅紅的。”

“……”小棗一時語噎無話可講了，他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從柳靈均腿上爬起來，“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們先去看看狐貍們。”

“好，”柳靈均想扶他一把，卻被躲開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也可以把蝸牛叫來。”

“再說吧。”

小棗一路一言不發地跟在柳靈均身後，和顧璽他們來時一樣，一路參觀了連理院裏的狐貍養老院和狐貍幼兒園。

顧璽扶著小棗安慰道：“我覺得他也不像是騙人的，剛才挨了木臨淵那一下也不好受，他不至於為了這麽點錢如此忍辱負重吧。而且，這麽大一個連理院，狐貍們這樣被照顧著總歸是好的，你也別悶悶不樂了。”

小棗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你看啊，”顧璽數給他聽，“你不用再想破腦袋找什麽仙藥了，也不用冒著危險和捉妖人為敵了對不對？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從沒想過這件懸在心頭的事情會這麽輕描淡寫地解決，原本被認定為是仇敵的捉妖人居然變成了自己的盟友，小棗的心裏還沒有很強烈的真實感。

他垂著腦袋，如果耳朵尾巴都現出來的話，也肯定是耷拉著的。

小棗也算是一只能屈能伸的好狐貍，他朝著柳靈均道：“謝謝你，謝謝你為狐貍們做的這麽多事……”

“這是我應該做的。”

小棗又問：“那些盜取狐貍皮毛的人，你們把他們……”

“我們抓住他們的話會送去相關部門，讓他們接受相應的懲罰。”

“我以後也想去抓那些壞人……”

“好，我會把信息都告訴你。”

“嗯。”

顧璽和木臨淵慢慢地就落在他們倆人身後走著，顧璽對木臨淵道：“你覺不覺得這個柳靈均對著我們的時候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對著小棗好像態度溫和了許多，‘嗯’‘好’，真好說話，有求必應的？”

木臨淵看著他學柳靈均學得惟妙惟肖的樣子，撓撓他的下巴道：“你可不要學那木頭臉。”

“你說他為什麽要這麽盡心盡力地幫狐貍啊？”顧璽一拍手道，“會不會是因為他是個毛絨控？”

“別以為別人都像你，”木臨淵笑道，“這麽可愛。”

前邊，小棗剛詢問完南坡老頭兒的近況，囑咐好它好好生活。老頭兒狐貍朝他抖了抖耳朵，就趴到軟和的草窩裏瞇著眼睛曬太陽，一條大尾巴曬得蓬蓬松松的。

小棗放下心來，隨後便拿眼去偷看身邊柳靈均。他忸怩了半天，動了幾次嘴，才開口道：“對不起……我，我以前都認為你是壞人……”

由於第一印象過於糟糕，小棗在背地裏沒有少詆毀捉妖人的形象。

比如說——

小棗帶著小花在河水裏摸河蚌，你潑我一身水，我潑你一身水，玩得不亦樂乎。

遠遠地，半山腰上有一小隊人跑過，小棗頓時警覺起來。他擡頭觀察了一陣，對小花說：“捉妖人又來了，我們得回去看看小狐貍。”

隨後，他對著手裏的一條巴掌大的鯽魚道：“記住，捉妖人都是黑心腸的，他們長得是人模人樣，但最喜歡把魚的心肝肺掏出來，再油煎煮湯吃。你回去告訴你的家人朋友，好好長大，遠離捉妖人。”

小花立馬接道：“好嘞，表哥，我知道辣！”

小棗把魚往水裏一拋，拉著表弟就走。

往事不堪回首，一向大大咧咧的小棗此時難得有些難為情，他對柳靈均道：“我真的很感謝你，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我想要報答你……”特別是想彌補一下自己滿山頭說過的那些壞話。

柳靈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小棗又再接再厲道：“我雖然沒什麽力氣，但還是能做很多事情的，交好的狐貍也有很多，你有什麽事讓我去幹吧，就把我當成一個你的手下好了。”

柳靈均聞言搖了搖頭。

小棗想了想，不太確信道：“要不然，我變出原形給你萌一下？”

柳靈均撫了撫胸口，似乎頗為不適。

小棗趕忙道：“是不是傷得很嚴重啊，我這裏有藥丸，你要不要吃一顆？都是我的錯，我總是說你們不好，木臨淵他們就是擔心我受欺負，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沒關系。”柳靈均覆蓋住小棗扶著自己胳膊的手，問道，“我有一件事想征詢你的意見。”

小棗的眼睛亮閃閃的，意思就是你是好人你想問什麽都可以。

柳靈均道：“你現在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現在我們本來就在一起啊。”

“無論現在、未來都要在一起的那種？”

“唔……以後我們要一起打擊壞人，按理來說也會在一起的吧。”

“我是說談戀愛的那種在一起？”

“誒？”

小棗當機了。

當晚，顧璽回憶起小棗差點把菜吃進鼻子裏的情形，頗為擔憂道：“昔日的敵人突然向自己告白，小棗應該很糾結吧，你說他會不會因為想報答對方就勉強自己答應下來？”

“別人的事情你就別去操心了，他們自己會處理好的。”

“好吧，”顧璽拿起一個柳靈均給他們準備的果子咬起來，“沒想到柳靈均人挺好，多看看也沒那麽兇了，這果子也很甜。”

木臨淵俯下身，從他嘴裏咬過半個果子。一下子，顧璽驚得整張臉都紅了。

木臨淵舔了舔唇上的汁水，一本正經道：“今天你跟小棗太親密了，還誇了好幾次柳靈均，讓我覺得不舒服……”

顧璽沈溺在木臨淵的眼波裏，臉上的熱度一點點攀升：“噢……”

木臨淵不禁低聲笑起來：“本來想質問你，你好歹也配合一點解釋一下。臉紅成這個樣子，讓我怎麽好意思再說下去……你怎麽這麽容易臉紅？”

顧璽微弱辯解道：“啊，哪有……”

“哪裏都有。”木臨淵摸摸他滾燙的耳垂，“從你見我開始，我就發現了，所有的想法都直接寫在臉上了。對著別人可不許這樣臉紅。”

只有對著某人才會這樣啊……顧璽臊得慌，嘴上道：“我也控制不了。”

木臨淵欺身上來：“多練練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只蝸牛精引發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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