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璽掛了電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木臨淵進屋時，發現他穿著新衣裳還有些迷迷瞪瞪的，以為是他還沒緩過害羞勁來，便也沒再多說什麽，只輕聲道了晚安後給他帶上了門。

杜川帶著江宜春回來了。

這是江宜春第一次來這山谷裏的小樓，有著十足的上岳家or婆家的架勢，大包小包地塞滿了整個後座和後車箱。

江宜春依舊是白白瘦瘦腰肢纖細的像條竹竿，不過他原本就是竹子成精，倒也沒什麽關系反而挺適合他，清秀脫俗。

他蹦蹦跳跳地跑到顧璽跟前，拉起他的手熱切地跟他說話：“上次你們怎麽就一聲不說地走了呢，我想謝謝你們都來不及。”

“沒事的沒事的，”顧璽心想，你們久別重逢根本不敢打擾，怕被蛇鷲大王叼，“以後你也可以經常來這裏玩啊。”

江宜春看了看後頭的杜川，甜蜜又憂愁地撇了撇嘴：“我是特別想來，可他不願意得很呢。”

因著杜川電話裏將王澄舟的事倒了個幹凈，正好趁著這次有不放心顧璽的因素在，江宜春軟磨硬泡，杜川才同意回來這一趟。

杜川平時連個口信也懶得給，這次也是為了愛人才肯妥協。要不然要讓他再在木臨淵面前，想起他的那些難堪的過往黑歷史，死要面子的蛇鷲大王定是萬分不願意的。

兔子和小麻也很喜歡江宜春。上次在江南陳宅，這兩只被陳大哥的氣勢駭得不敢動彈，這次終於逮著了機會兩個小奶音一左一右一起吐槽陳憶秋，還十分作死地要求江宜春務必將話原模原樣地帶回去轉達給陳大哥聽。

江宜春點頭，見到木臨淵出來後，又飛奔過去歡快地叫了聲大哥，木臨淵笑著塞給他一個紅包，江宜春便回頭朝杜川做鬼臉。

吃過午飯，雲頭纏繞在山尖，山上一如既往地涼爽愜意。

杜川靠在門沿上，目光追逐著自己的愛人在田野裏捉兔子、趕麻雀，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回頭轉向木臨淵時，卻又立馬變回一副誰都欠了他錢的愛搭不理的模樣。木臨淵已經習以為常。

杜大爺賞臉開口道：“王澄舟的事情還沒解決嗎？”

木臨淵道：“已經沒什麽事了。”

“可我看顧璽心情不是很好。”

特別是跟撒歡的江宜春一比，顧璽就顯得有些太過安靜了。

木臨淵喝了口茶，笑瞇瞇道：“他本來就不鬧騰，平時懂事又乖巧。”

杜川斜睨了他一眼：“你看不出來嗎，他笑得很勉強啊。”

的確，在江宜春叫他的時候，顧璽會扯起嘴角笑一笑，其餘時候，垂著眼睛，有些愁雲慘淡。

木臨淵也發現了不對勁，不再理會杜川，站起身來朝顧璽走去。

杜川在身後“哼”了一聲，有些隱隱的獲勝的得意感。

木臨淵泡了一杯熱茶端上去給顧璽。

碧綠的茶水裏上下沈浮著幾粒紅枸杞。

顧璽笑道：“你是不是拿錯了，我怎麽也要喝枸杞了？”

木臨淵搖搖自己手裏的水杯：“同甘共苦。”他湊過去親了親顧璽的嘴角：“有什麽心事了，甜的苦的都願意告訴我嗎？”

顧璽握了握杯子，咬了咬唇，道：“我昨晚接到一個電話。”

“哦？是誰的電話？”

“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打來的。”

“是嗎，叫什麽名字？”

“他叫許諾。”

在這一問一答間，木臨淵就弄清了事情的大致輪廓。

許諾許諾，白白起了一個重情重義的名字。

顧璽和許諾是同齡，兩人同一批進的公司，因此也最先熟絡起來。

許諾這人活潑，顧璽文靜，兩個人倒是能很好地互補。顧璽剛到新環境會有些吃不開，許諾當時很照顧他，平時同事間聚會或者跟領導匯報，都會幫襯他一兩句。因此，顧璽對他還是頗有好感的。

當時他們所在的業務三組基本都是新人，領導想在三組提拔一個小組長，讓他帶領這個新小組的年輕人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組裏除了顧璽，還有另外四個成員，許諾也在。

綜合權衡之下，領導們是屬意顧璽的。

顧璽雖說沒有一張厲害的嘴皮子，但勝在穩重與踏實，也有自己的見解。領導把任務布置給他，讓他去安排管理組員的話心裏更放心一些，不強調考核他的業績，頗有些讓他主內的意思。

但是，領導的心思並不是誰都能理解的。

顧璽中午休息時間睡了一覺，起來想去茶水間倒杯水喝，順便再給許諾沖一杯奶茶。

茶水間的門虛掩著，有人在說話。

“也不知道領導是怎麽想的，偏偏就挑他。”

另一人笑道：“可能領導就喜歡能力一般的呢。”

“你是我們中間業務能力最強的，如果是你我們就服氣，是他我可不服，你怎麽看，許諾？”

被點名的人回道：“他人挺好的，經常幫我買這個買那個，我有時候趴在桌上睡著了他還幫我蓋衣服，上次我下班淋了雨，他還趕過來給我送熱飲。”

有人“咦”了一聲：“這也好得太過了吧？”

“是啊，”還是許諾的聲音，他道，“我也覺得挺困擾的，他喜歡誰不好幹嘛喜歡我呢，我勸他他也不聽。”

“你說他喜歡男人？！”

“許諾你人就是太好了，還容他這樣騷擾你，換我可得惡心半天，打他一頓都算輕的。”

“噓噓，你們可別說出去。”許諾道，“雖然不知道領導為什麽看中他，但他應該不是靠關系上位的人。”

“這麽一說，你看他的臉是長得小小白白的，講不定跟上頭有沒有一腿誰知道呢……”

三人成虎，顧璽的名聲算是臭掉了。而且人言可畏，實在受不了被人背後指指點點，顧璽辭職。許諾就被提拔為三組小組長。

木臨淵聽完，又用力啃了他一口：“那他還打你電話做什麽？”

“他應該還不知道吧，我知道他說我壞話的事，他說，他最近要來C鎮出差，他知道這裏是我家鄉，問我是不是在，要來看看我……”

“居心叵測，你答應了？”

“我沒想到是他，一時間忘記掛他電話了……”

“看來你真是一刻也不能離開我，一個電話而已，有我在，還怕他嗎，幹嘛讓自己悶悶不樂的？”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去見他，該跟他說些什麽……”

“就為了這麽一點蠅頭小利就誣陷你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去交往。”

顧璽小心觀察著他的臉色：“我也沒喜歡他，關心他只是感謝他當時幫我而已。真的，都是他在胡說八道！”

看木臨淵臉色稍霽，顧璽繼續道：“我也沒有那麽脆弱了。反正現在我已經看開了，我本來就喜歡同性，別人要說什麽就讓他們去說吧。我只是總覺得當時居然會選擇落荒而逃，有些慚愧……”

木臨淵把他的手指捏在手裏玩：“這樣才對，守住自己的本心才是最重要的，都過去了也沒必要覺得慚愧，都是人生的一種經歷。不過——顧璽啊顧璽，找對象就要找年紀大的才夠可靠，前車之鑒，你可得擦亮眼睛，最好是大千把歲的才最穩妥合適。”

顧璽的掌心被他撓得癢癢的，他憋著笑：“哪裏哪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第一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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