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璽還是把這一切告訴了木臨淵。

將心比心，雖然遲到了這麽久，但他還是想讓木臨淵知道。

已經過去了這麽多春夏秋冬四季寒暑，王澄舟早已是木臨淵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但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王澄舟了。他值得木臨淵去記住，也算是為這份惦念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兩人又去了王郎君廟一趟，這次換成是木臨淵進去，顧璽就站在門外等他。

顧璽望著歪脖子老樹發了一會呆，又找了塊石頭坐了一會兒，後來又蹲在水邊百無聊賴地看河底的水草。

木臨淵去了挺久，在顧璽的感官上是這樣的。等他想站起來的時候，因著蹲久了，一陣頭暈目眩，剛好被出來尋他的木臨淵扶了一把。

“你出來了？”

“嗯。”木臨淵把他從水邊拉回來，“我去跟他說了對不起。”

將心互換，才始知相憶深。

面對著這殘破不堪的塑像，木臨淵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遙遠記憶裏的少年還留了一張鮮活明亮的臉，只是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一腔深情早已被自己辜負。

時光永隔，徒留遺憾。這令木臨淵不禁悲從中來，但他知道這是他應該體驗的。

他惟有一聲一聲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現在才知曉他的心意，對不起現在才來看他……

顧璽去拉住木臨淵的手，木臨淵用力回握住他。

顧璽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翻開相冊給他看：“他的畫像弄壞了，我問了別人，太舊了可能不好修。我就把它拍了下來，到時找人再P一下，把它打印出來，你看行嗎？”

“行，你有心了。”木臨淵停頓了一下，又道，“我想將他的廟宇重新修整一下，你覺得怎樣？”

“好啊，”顧璽表示讚成，“村民們都還記得他，我們也記得他，那他就還活在我們心裏。你，你也別難過了……”

“嗯，謝謝你。”

兩人一路也沒多話，沈默著往山下走。

到了老街上，陳大爺從店裏探出半個身子向顧璽招手：“小顧小顧，來來來。”

顧璽奇怪：“怎麽了，陳大爺？”

“我聽見你家裏又有聲音啦，窸窸窣窣、嘩啦嘩啦、哢嚓哢嚓的。”

有了木臨淵在身旁，顧璽也不擔心，他笑道：“您的耳力還是這麽好啊。”

“那可不，”陳大爺驕傲道，“我小的時候鬧饑荒沒飯吃，都餓出了胃病。有一次餓得久了生了病，發起高燒燒到說胡話，一直喊‘痛啊痛啊’。我媽媽沒辦法著急啊，就偷偷把家裏的傳家寶給拿出來了。”

顧璽適時配合了一下：“哇！”

“嘿嘿，那是我老祖宗一代一代給傳下來的，誰都不舍得吃，我媽媽就一咬牙餵給了我，一下子痛也不痛了，燒也慢慢退了，眼睛耳朵都好使得很，老了也比平常人靈光！”

“那，那是仙藥吧？！”顧璽著實驚訝了一把，“您祖上是不是王家村的？”

“是啊，到了我爺爺那輩才出來的。”陳大爺講到了興頭上，“我跟你說啊，那藥就裝在一個小木頭盒子裏，那盒子裏三層外三層地用布裹著，拆了半天，裏面就圓圓的一顆。我當時迷迷糊糊就囫圇吞了，清清涼涼的沒嘗出其他味來，早知道就慢慢嚼一嚼了……”

聽完陳大爺的半晌嘮叨出來，顧璽問木臨淵：“是你送出去的那顆藥丸嗎？”

“應該是的。”

顧璽唏噓道：“看來當年小虎子拿了那藥丸也沒舍得吃啊，就一直傳到了他的後人陳大爺這裏……”

“是他崇拜之人在那種場合下給的，不舍得吃也正常，權當作紀念流傳下去。”

他們回到店裏的時候，院子已經修得差不多了，只消再打掃打掃即可。

毛賊沒有，廚房的桌面上倒是留了一堆果核，還有小狐貍的一張便條，他今天沒見著人，打算過兩天再來。

顧璽對木臨淵道：“這藥既然是你做的，那你可以做幾顆給小棗嗎？”

“可以，但得跟他說清楚，並沒有他想得那麽有用。只是我用靈氣催發了幾味珍貴草藥的效力而已，有慢慢固本培元的功效罷了。”

“嗯，小棗那麽瘦，吃了能幫他強身健體就行。”顧璽嘆息一聲，“要是我們能幫上他的忙就好了。”

接下來的兩天，木臨淵都在準備做藥丸的材料，有些繁忙。

王澄舟的事情雖然過去了，但在顧璽的心裏就像是梗了一根刺，他一直擔心著的問題還沒有找著答案。

吃過晚飯，木臨淵幫忙收拾碗筷，靠得近了他侍弄藥材時身上帶著的一股草木的清香便傳進鼻腔。

木臨淵冷不丁開口問他：“我看你這幾天心不在焉的，怎麽了？”

顧璽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怎麽看出來的……”

木臨淵笑道：“這幾天忙，要趕在小狐貍來之前把藥做好，但我的眼睛還是有時間盯在你身上的。”

顧璽猶豫了一下。

木臨淵從身後環抱住他，低頭在他耳邊問：“告訴我，在想什麽呢？是我疏忽你了。”

顧璽吞了吞口水，在木臨淵溫柔的攻勢下把自己這連日來的憂心問出口：“如果是別人跟你表露心意，你是不是也會答應？只是現在這個人是我，我比較幸運而已？”

還沒等到回答，卻被木臨淵猛地咬了他的耳朵一口，害得顧璽“哎喲”趕忙縮緊了脖子。

“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嗯？”木臨淵松開手，轉身往房間裏走去。

他是惹木臨淵不高興了吧……顧璽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木臨淵沒過一分鐘就又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布包。

顧璽立馬漲紅了臉：“我不要！”不要，不能分行李散夥，不能卷鋪蓋走人！

木臨淵看了他一眼：“是什麽都沒看就不要？我給你買了件衣服，去試試。”

“啊？”這發展有些出乎意料，顧璽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只得呆呆楞楞地先去換衣服。

等顧璽換好出來的時候，木臨淵也穿了上次他見過的那件墨綠色松枝花紋的長衫。

木臨淵把人拉到店裏的玻璃門前照，讓顧璽看兩人的裝扮。

“好看嗎？”

“好看。”顧璽身上的這件是銀灰色繡著祥雲的料子，摸起來也是油光水滑，比木臨淵身上的那件看起來更加考究，領口的盤扣處還繡著一只喜鵲。“你幹嘛送我這個？”

木臨淵註視著玻璃上兩人的樣子，道：“顧璽，你聽好了。是我辜負了王澄舟的深情，但我當時對他並無愛意，他若向我表明心意，我大概是會感謝並祝福他。”他又壓低了嗓門，“按你的說法，如果現在隔壁的陳阿五跑來跟我表白，我也會答應他嗎？”

顧璽被逗得笑出來。

“你看，我們倆般配嗎？”

顧璽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小傻子，因為那個人是你啊。”木臨淵捉住顧璽的手，鏡中的人也手牽手，他不由自主掛起了笑容，“我的過去你雖然無法參與，但我想讓你知道，無論什麽時候，穿著長衫古裝也好還是襯衫T恤，我遇到你，我們就是最般配的。我也只對你動心。”

這番宣言的作用無疑是巨大的。

兩人四只手在一個小洗手池裏恩恩愛愛地把碗筷都洗幹凈。

最後還是顧璽自己的臉皮薄撐不住，趕了木臨淵去掃院子裏的灰，他自個兒翹著嘴角在床上疊衣服，時不時地摸一摸身上的錦緞。

手機響起來，打斷了他旖旎的遐想，是個陌生號碼。

“餵？”

“顧璽，是我，好久不見啊。”

作者有話要說：

餵，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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