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已深，溪灘水淺。

顧璽和木臨淵一前一後在山路上的樹蔭裏往山下走。

路上沒有什麽行人，靜謐得仿佛被時光遺忘了一般。

木臨淵跟在顧璽後面，走兩步便忍不住去拉前面人的手。

顧璽一如既往地臉皮薄，覺得四周的樹木都睜著眼看自己，頓時像只受驚的兔子。

但，又心癢癢。那就給牽一會兒。

往往這牽一會兒還真是只給牽一會兒，他自己便火燒似的再也忍受不住，就把手指給抽出來。

這時候，木臨淵就盯著他的耳朵看。等他耳朵上的紅色退下來，就又可以伸手去牽他了。

來來回回，倒像十七八歲情竇初開的模樣。

快到鎮上的時候，有幾個小販拉著板車在路邊賣西瓜。

此時已是大暑時節，正是西瓜霸占市場的時候。

木臨淵問顧璽：“想不想吃，要買幾個回去嗎？”

顧璽拍拍這個摸摸那個，挑了半天最後還是道：“算了，買了難道我們就這樣拎回去嗎，太沈了，受罪。”

但木臨淵依舊掏錢買了兩個大西瓜：“放心吧，我的用處還是有的，比方說力氣大。”他單手拎了裝西瓜的兩個袋子，另一手拉了顧璽的手繼續往前走。

“真的不沈嗎？”顧璽看得嘖嘖稱奇，“你真厲害。”

木臨淵撓撓他的手心，道：“再加一個你也沒有問題。”

顧璽臉微微紅了紅，顧左右而言他：“看來我得去買個小車了，平時還能運運貨。”

“我幫你買吧。”

顧璽剛想推辭，木臨淵又接著道：“我從來沒有談感情的經驗，總想對你好一點，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對。給你買你想要的東西應該是沒錯的吧。坦白跟你說，我不像杜川那樣生財有道……你，不要嫌棄我……”

顧璽沒想到木臨淵也會有明顯底氣不足的時候，但又被他的話撩得臉紅心跳。他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有這麽大的影響力，不知怎麽地就突然升起一股子豪氣來：“我怎麽會嫌棄你呢，我也不是圖你的錢嘛！”

“那圖我什麽？”

“圖，圖你人好……有沒有錢沒關系的，而且我也可以養你的……”

“的確，你店裏有那麽多肥料，供我的養分是足夠足夠的。”

顧璽想像了一下用化肥養男朋友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來。

下午，兩人打算去趟王家村，探訪探訪那座王郎君廟。

木臨淵給小水壺裏灌滿水，背到自己肩上，問顧璽：“你認識路嗎？”

“小時候跟著村裏的阿婆去過幾次，那時候還有廟會，可以領到鹹菜炒豆皮的齋飯吃，我能吃兩大碗呢，不過後來大了就不怎麽去了。應該是認識的吧。”

“要帶點西瓜嗎？”

顧璽哭笑不得：“行了行了，誰還帶這個路上吃呀……”

村裏的路幾年都沒變過，兩人就按著顧璽模糊記憶裏的路線找到了跟前。

擡頭所見，是一座氣宇軒昂的廟宇，墻面通體是明亮的黃色，石雕的門面修得極為大氣，飛龍祥雲栩栩如生。

遠眺過去，掩映在綠色中的建築高墻飛檐，錯落有致，氣象莊嚴。

“這，這怎麽修得這麽好了？”顧璽有些驚訝，這跟他記憶中的王郎君廟簡直就是天壤之別。還記得小時候去玩的王郎君廟只是一座單間的低矮小房子而已，裏面經常落著一層灰，踩一腳就一個腳印。

木臨淵指了指：“你看那裏。”

寺廟門口懸掛著的匾額上書寫著的並不是王郎君廟，朝裏望去，大雄寶殿裏供的隱約是釋迦摩尼的金身像。

顧璽有些懷疑自己的記性，正巧廟裏有和尚在進進出出，他趕忙攔住一個問：“您好，請問王郎君廟在哪裏？”

被攔住的和尚頗有些不情願，皺著眉頭想了想，才恍然道：“你說的那個在後面，從圍墻外面繞過去就到了。”

圍墻外面是雜亂的野草，中間被人踩出了一條小道。幸好經了一天太陽的暴曬，並沒有太泥濘。

沿著這條小道繞過一面的圍墻走個約莫十五分鐘，出現在眼前的就是記憶中那座陳舊的小廟了。

一模一樣，跟印象中簡直分毫不差。一樣的破敗不堪。

四面的墻已經十分破舊，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刷的白水早就已經變得灰撲撲的，露出混在石灰土裏的稻草，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裏面灰色的粘土磚。

門口兩根木頭柱子看不出刷過紅漆的痕跡，上面兩副木制對聯經過歲月的洗禮，被人描摹過後，到現在倒是依稀還能認出“山濤”“瀟灑”等字樣。

一扇木門虛掩著，門板也不是什麽好材料，拼接的木料間全是指寬的縫隙。

木臨淵擡腳想進去，顧璽一把拉住他：“你，你進這種地方沒關系嗎？”電視裏放的都是妖怪進了廟可是會被biu地一下彈出十米外的。

“沒試過。”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是仙人呢，你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

木臨淵不想讓他擔心，便乖乖站在門口：“那你也小心點，這房子太舊了。”

顧璽捂著嘴鼻推開門，灰塵倒是沒有預料之中大，想來應該是有村裏人隔三差五來過。

走進低矮的門洞，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房間中央立著的一尊泥塑，站立的姿勢，一手擺在胸前，一手收在身後，像是拿劍起勢力的姿勢。

屋裏暗得很，泥塑的頭前面還掛著一張擋臉的簾子。顧璽瞇著眼端詳了一番，不用說看什麽繡花題字了，光是破敗成這條條縷縷還堪堪不往下掉已經是難得。

顧璽又上前一步歪著腦袋往裏去看，果然不出意料，泥塑早就已經風化得看不清面容，只是隱約塑像身上還留有一些粉紅明黃的色彩。

泥塑前放著一張小矮桌，應該是村裏哪戶人家家裏搬來的，充當供桌使用。這張供桌上放著幾個皺巴巴的蘋果和一把廉價的水果糖，中間一個香爐。

地上有一個蒲團，也已經黑得看不出原先的模樣。

顧璽原地轉了一圈，廟裏一目了然，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他走出來，木臨淵幫他拍了拍身上蹭上的灰。

“沒看到什麽東西，跟我小時候來那會兒也差不多。”

廟前有一小塊平地，有一棵斑駁的老樹立著，一邊的樹皮大概是被以往鼎盛的香火熏得焦黑了。

擡頭便是一望無際的天空。兩人都不說話的時候，寂靜的空氣中，只有風吹過水邊蘆葦葉的聲音，間或翠鳥“嗖”地穿過葉間。

顧璽撇撇嘴：“怎麽辦，什麽也沒發現。如果這真是位仙人，那廟也太寒磣了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造的這所大廟，估計都沒人會來這裏了。”

“找不出來也沒辦法，我們盡力就好。”

“嗯，這條小路應該就是村裏人踩出來的，以前大家都說王郎君靈驗得很。我小時候考試啦生病啦都要來拜一拜王郎君的。那會兒還有廟會呢，能看到拿著扇子跳舞的大娘，還能買到翻跟鬥的孫悟空。”

木臨淵道：“嗯，既然這廟一直在這裏，倒是可以問問村裏人，說不定和王家村有淵源也未知。”

他看了看這小屋門前的那棵大樹，繼續道：“如果不是虛構出來的話，那從時間上來推測說不定我跟這位仙人會有過一面之緣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