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的站起來，擠出一個笑說：“沒事。”

小天雖然也想陪著我笑，可是臉上的表情甚為苦澀。她盯著我半晌之後才說：“師哥，你別這樣。”

也許，她以為我會哭。可我堂堂七尺男兒，怎能說哭就哭？傷害哥哥的罪魁禍首還在審訊室等著我呢。

“走，去看看費嫣然。”我說著轉身下樓。

我到局裏之後師妹說師父已經帶人去審了，我是親屬，按照規避制度應該休假。

“行動的時候怎麽沒記得讓我休假？”我推開她，直徑朝審訊室走去。

“師哥，聽我一句勸，師父在氣頭上，他真會停了你的職的。”若蘭一個箭步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是半路逃走的006，你現在把我拷起來。”我將雙手擡到了若蘭面前說。

若蘭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於是不解的看向身側的範小天。

“既然你不拷我，那我還是調查員，我有權利見罪犯。”

“蔣曦晨，你跟我來一下。”真正我們僵持的時候叔叔黑著臉從對面走了來，身後跟著的是哥哥。在局裏，他是領導，我本能的退到一邊來了一句“署長好”，結果他直接黑臉叫我問話了。

“我讓你坐了嗎？”到辦公室的時候我拉了椅子坐到了他對面，結果被他一句吼了起來。

我心中不覺暗想，這麽多年，表面看他和嬸嬸不合，原來都是紙老虎，心裏還是在乎嬸嬸的。

我抽了抽面皮，瞄一眼同樣冷著臉站在一邊的哥哥，只能乖乖的站起來。

“冒充006，將雨晨換進去，你怎麽不上天呢？啊？”叔叔嚴肅地盯著我罵一句。

好你個老魏，原來將這鍋甩給我了呀！老狐貍。我心下罵一句，斟酌片刻說：“叔叔，我不也是想急著抓住背後那個人嗎？”

“所以你就不跟我商量，跟任曦自導自演了這麽一出戲，不惜犧牲自己的同志，將臟水引到自己身上？然後拋出006，引他們上勾？”

“不是，叔叔，真不是我，那只是湊巧。”

“湊巧？蔣曦晨，你知不知道任曦和老郭這條線我埋的有多辛苦？你小子倒好，一晚上全給我端了。”

“埋？”我不確定的重覆了那樣一個字，然後轉頭看一眼哥哥，只見哥哥微微的點了點頭。

“親叔？親哥？您倆是在玩我嗎？”我有些洩氣的跌回椅子裏。任曦和郭順祥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結果就被我給弄死了，還搭上了老秦。

“我從上次你們給的資料中找到了一些線索，之所以要重覆當年的案子，就是想看那些人的動靜。你倒好，比他們動靜還大。”叔叔又開口數落我。

“都死人了，我是調查員，我能坐視不管嗎？”

“那些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沒死。”哥哥這才開口。

經過特殊訓練？難怪聖華說那老教授那麽老了，居然沒死成。

“那晚你換我的時候啞巴了？明明有那麽多次你可以告訴我真相的。”我忍不住罵一句。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就想著將計就計，可怎麽也沒想到後面那人會是嬸嬸。”哥哥面露難色道。

“哦，看著我急匆匆的出來為你頂罪，你是不是特別開心？蔣雨晨，我都懷疑魏源帶回來的那兩件衣服是你故意扔到那兒的。”

“那本來就是，我本來想燒掉那些證據的，但你太軸了，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東西被毀，所以我只能出此下冊。”

“神經病，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差點被燒死？”我氣的想打他，但擡起的巴掌最終沒有落下去。

“現在有什麽打算？”我想他倆將我叫來，肯定是已經有了打算，於是忍不住開口問。

“嫣然當年能被對方收買，是受了對方的威脅。”叔叔沈默良久才說。

“怎麽個威脅法？”我問一句。

“拿俊晨還有你倆的命。”叔叔神色覆雜的盯著我說。

叔叔這話之後，我腦中突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似乎是我被人從窗戶裏面推了出來。

“曦晨乖，就躲在這草叢裏，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明白嗎？”

“明白。”

“哥哥去救大哥，一定要躲好，知道嗎？”

“嗯。”

“俊晨——”

“曦晨——”

“雨晨——”

一位老婆婆將我們的名字喊了個遍之後埋怨一句：“這幾個孩子真是的，我就買了個菜，怎麽就不見了呢？”

“雨晨——你們幹什麽？放開我們家孩子。”老婆婆上前阻攔帶槍的黑衣人。

“嘭！”隨著一聲槍響，老婆婆倒在了血泊裏，那人罵罵咧咧道：“老東西，不知死活。”

小孩子自己捂著嘴盡量不讓自己出聲，直到那輛黑色的小轎車消失在視野才腳步不穩的從草叢裏走出來。

他走了好久，直到整個城市都被夜幕籠罩他才走回了城裏。他站在一個燒烤攤前，站了很久，盯著店家裏屋櫃臺上的老式電話機發呆。

店家以為是附近誰家的小孩餓了，想吃他的燒烤，因為沒錢只能那樣眼巴巴的看著。於是拿了一串，走過去遞給他說：“小朋友，餓了吧？”

小男孩點了點頭，接下了那串烤串。

“吃啊，怎麽不吃？”店家見孩子並沒有吃，於是開口問。

小男孩指了指他家的櫃臺，還是不說話。店家以為是他想吃饅頭，所以跑過去在櫃臺上拿了一個饅頭遞給他，可這回被小男孩拒絕了。

“孩子，你家在哪兒？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又指了指櫃臺。

店家無奈，只能帶著他走到櫃臺前。

只見小男孩拿起了電話撥了一串號碼出去，可是電話裏面除了忙音沒有其他。

“下面插播一條尋人啟示，安全局宣傳處科員費嫣然同志報案說自己的小侄子蔣曦晨不小心走失，希望好心人可以提供線索，將當面酬謝。”

小男孩看到電視上的照片的時候指了指，店家這才明白了所以然。於是連忙將小男孩騎車送到了安全局。

“你記起來了？”哥哥不確定地問。

“模糊記得一部分。”我點了點頭。

叔叔看著我嘆息一聲道：“都怪我，當時你們被綁架之後我就應該想到對方怎麽可能只要錢呢？”

通過叔叔描述，說當時他和我爸媽都在忙“天脈計劃”的事情，只聽說我們三兄弟被綁架了，是嬸嬸拿了300萬贖回來的，既然人安全不事，他們也就沒有做多想。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嬸嬸拿“天脈計劃”的部分信息與對方做了交換。嬸嬸為了不牽涉家裏其他人，這些年一直受制於人，要不是這次事情敗露，她很可能會將所有事情帶入墳墓。

“照叔叔這麽說，那當時出事的孩子應該不止我們三個。”我頓了頓才問。

“可能還有別家，只是被當事人隱瞞了。”

“嬸嬸不肯說出她的上線嗎？”

“她說對方很謹慎，她只提供了個地址，可在A國，咱們不好行動。”

“叔叔的意思是？”

“我在國外臥底這麽多年，沒有任何收獲，所以只能換人去。”

“我不行，我跟哥長的太像了。”我搖頭反對道。

“我也不會讓你去。”叔叔白我一眼，然後補充道，“按照當年天脈的涉事面積，你嬸嬸根本就是個小嘍嘍，咱們身邊還有大人物牽涉其中。”

“那您想讓我做什麽？”

“既然臟水在你身上，你嬸嬸被捕並不能證明你的清白，所以我希望你繼續你的表演。”

“我？繼續？”我一聽就不樂意了，這人都抓住了，我還得繼續，我冤不冤我。

“對，繼續轉到地方監獄，繼續扮演你的006。”

官大一級壓死人，人家署長都這麽說了，我還能咋地？於是最後只能問了一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叔叔知道006是誰，對嗎？或者006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您拋出的一個誘餌？或者006有好多個？”

叔叔被我問的楞了楞，最後說：“等‘天脈’的案子結了之後我告訴你。”

我知道他的性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要是真不願意說，就算現在槍頂到他腦門上他都不會說。

“那個，叔叔，大哥的事情我很抱歉，他讓我帶句話給您，咱們蔣家從不出孬種。”臨上車的時候我緩緩的轉身，看著叔叔，第一次發現他鬢角華發成片。

“你哥哥他是英雄。”叔叔頓了半晌之後才回了我這麽一句。

我看著他雙眼中閃爍的霧氣，心口仿佛被壓了一塊重石。哥哥是他的親兒子，他怎能不難過。可是他曾經說過，我們爺兒仨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應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我被送到地方監獄之後幾位獄友一聽我是006便對我很是好奇。我有些嫌棄的看著他們滿是求知欲的臉，最後選擇不回答。

“誒，小兄弟，這006消失十幾年了，你真的是嗎？”一位老一點的獄友湊過來低聲的問。

“去，知道什麽呀，蔣調查員的功夫和能力誰不知道啊，我告訴你，貨真價實的006。”

“你認識我？”我瞄一眼那個說出我身份的年輕人問。

“認識，天天在電視上看您。”他湊過來，狗腿道。

“你怎麽進來的？”我不覺面皮微抽問。

“強/奸。”他突然臉一紅，然後低了頭。

“兄弟，可以啊？對方是大美人吧？”我錘了下他的肩，叔叔說的沒錯，要在獄中打聽消息，必須先學會和三教九流的人打好關系。既然當年的事情那麽轟動，那麽獄中保不齊會有那麽一兩個知道底細的。

“是美人，我前女友。”

“啥？哈哈，”我一口飯噴了他一臉，“兄弟，被她現男友給害了吧？”

“現在是他老公。”他抹一把臉上的飯渣子說。

“牛，神人，請受小人一拜。不過，你沒有被打死，真是蒼天有眼。”我故意開口調笑他。

“我說006，以前沒發現你這麽賤啊？”

“以前你又沒接觸過我。”

“也是，果然電視上都是騙人的。”

“不然呢？你以為所有前女友都會對前男友仁慈？”

“我只想讓她過得好，她老公不愛她，只是因為她長得美。”

“呵，說的你跟正人君子似的，你上人家，還不是因為人家長得美？”我笑一聲，起身去洗飯盆。

整個監區，就我倆年紀相仿，最容易打成一片，所以從他入手，是我最好的選擇。但是像我們這樣的年紀，除了喝酒，就剩女人是共同話題了。我聽得出來，雖然他被他前女友給搞進來了，但他還是對人家念念不忘，是個情種。既然是情種，那我想我已經抓住了他的弱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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