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掛了藥的緣故，我很快便睡了過去。

我一睡著，哥哥便撥了個電話出去。

“晨哥，對不起，我不知道他當時也在那兒。我得到的名單裏沒有他。”電波裏顫顫巍巍的聲音飄來。

“不怪你，他是後來趕過去的。不過這次咱們連折兩員大將，還被他們端了老巢，看來得休整一段時間了。”蔣雨晨望著天邊漸漸露出的魚肚白，眸色深邃晦暗。

“晨哥，屬下知道錯了，您饒了屬下吧。”

“去地下呆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謝謝晨哥。”

掛了電話，蔣雨晨又打了個視頻給一個備註為“小姨”的人。

“敗了？”鏡頭那邊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女子緩緩地開口。她濃眉大眼，懸鼻櫻唇，相貌與蔣雨晨有五分的相似。

“嗯！”蔣雨晨呡了呡唇，長籲一口氣，然後才點頭。

“我早就跟你說過，還不是時機，你偏偏不聽。現在倒好，我們損失慘重不說，那麽多資料還落到了他們手裏。”視頻中的人氣得直翻白眼。

“老魏應該是已經感覺到了咱們的存在，所以才會做那麽大一個局引咱們現身。他們已經懷疑上我了，我如果不做點什麽恐難洗清嫌疑。”

“好，就算你想將這一切引到老郭身上，那你也跟我商量一下啊，現在怎麽辦？怎麽收場？”

“我能感覺出來，MNC這幫年輕人都想查清當年事情的始末，所以資料露給他們，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他們？你以為當年就能只手遮天的人，今天會敗在一幫年輕人手裏嗎？你怎麽那麽天真？”

“小姨，您消消氣，既然咱們已經沒路了，借他們之手一試，也未嘗不可。”

“這麽多年過去了，清洗從未停歇。你認為他怕什麽？怕的就是當年的事情大白天下。這一次戈壁之行，表面上看是老魏和老莫做的局，為了引咱們現身。可實際也是他們內部的一次清洗。”

“我明白，還好老秦反應快，不然恐怕我已經在牢裏了。”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曦晨向來心細，你呆在他身邊盡量小心點，莫要讓他瞧出了破綻。”

“小姨，那個老頭子還活著，會不會對咱們不利？”

“這是郭順祥跟老魏之間的個人恩怨引發的爭端，那老頭子只不過是剛好倒黴罷了。”

“我明白小姨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

“小姨，當年老郭的妻子到底是怎麽死的？老魏手上真的有人命嗎？”

“當年的MNC，誰手上沒幾條人命？只是老郭妻子的事情還真不能怪老魏。當年MNC想挖老郭，咱們也想要老郭。老郭的妻子以為咱們比較可靠，所以便盡力阻攔老郭和老魏見面。老魏三顧茅廬都沒有找到老郭，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在大街上看到了老郭的妻子，但追了好幾條街都沒有追上，結果不久之後就報出她妻子死在下水中的事情。”

“那到底是誰幹的？”

“不清楚，但是老魏追他妻子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所以老郭一直認為他妻子的死跟老魏有關。”

“我知道了，我會暫時取消所有行動的。”

“只能這樣了。”

老魏帶著一幫年輕人在翻閱那些從火裏搶出來的卷宗，他總是有意無意的說：“俊晨，你怎麽看？或者曦晨你覺得這個人的資料還少點什麽？或者，聖華，你將這個掃描一份，送痕檢刻，有指紋。”

可每每說完，擡頭便對上的是一幫年輕人茫然的眼神，還有若蘭微抽的面皮。

天亮的時候他跟若蘭說得快點培養那幫年輕人，培養他們的團隊意識和凝聚力。

“師父，你不在的這些天師哥也常常跟我們這麽說。”

“咳咳，我不能陪你們一輩子，你們必須快點成長起來。”老魏咳一聲，然後看一眼腕部越發暗黑的血管，嘆息道。

“師父，您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若蘭敏感道。

“沒有。”

若蘭趁著早上休息的時間跑了一趟醫院，去找了魏依蕭。

“依蕭，你跟我說實話，師父的病怎麽樣？”

“恐怕日子不多了，他不讓我告訴你們是怕你們擔心。” 魏依蕭在若蘭的死纏爛打之下將老魏的病歷推給她。

“血管內皮細胞病變？這是什麽病？”若蘭翻著簡歷道。

“不知道，你們上次去戈壁，我聽老莫說他消失過一段時間。回來就得了這病。”

“你是說這病跟那地下實驗室有關？”

魏依蕭有些痛苦的搖了搖頭：“不知道，那段時間剛好你們幾個都不在他身邊，我問他他也不說。”

“所以上次你去那兒接師哥，其實是想查明師父生病的原因？”

“是，可是去的時候不是時間，戈壁變了沙漠，我只能回來了。”

“血檢結果怎麽樣？”

“白細胞含量極低，紅細胞含量過剩，不凝血。”

“會不會跟蕭然那個植物毒素有關？”

“不清楚，研發團隊的結果還沒有出來，你們局科技部也是抱著極度保守的態度。目前，我也無能為力了，所以你們幾個做好心理準備。”

從魏依蕭那兒出來之後，若蘭失魂落魄的來找我。她來的時候我剛掛完消炎藥，換了衣服準備回局裏。

“師哥，你幹什麽？”她見我已經下了地，於是有些著急的吼我。

“掛藥我下午來就行了，案子必須盡快破，我不想師父他老人家留遺憾。”我邊套衣服邊說，無意間竟然說漏了嘴。

“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先回局裏，聖華醒了讓他吃點東西，好好休息。”

“師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我假裝鎮定的回頭，但是眼睛卻不敢看若蘭。

“師父他病了。”

“我知道啊，這不好了嗎？”我說。

“你並不擅長撒謊。”

其實師父的病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昨晚半夜我起夜，出去的時候依蕭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我本來想去找她，怎料聽到了她和科技部幾個人的爭執。說是師父得了什麽罕見的血液疾病，估計跟外太空變異的寄生蟲有關，但是目前還沒有找到病原。依蕭建議以科技部打頭，再去一次戈壁，看不能不能找到病因，卻遭到了大家集體的反對。有人還說我們MNC的人都鎩羽而歸，他們進去就等於白白送死。再說時間根本來不及，因為師父的心肺已經開始衰竭了。

前段時間在戈壁，我做過一個特別不好的夢，夢見師父在半空中同我招手，他說：“孩子，我走了，剩下的路就看你自己了。”

我向來是好夢不靈噩夢靈，果然，師父還是出事了。

回到病房之後我一直沒有睡著，直到掉完了吊針。既然睡不著，還不如回局裏幹活。至少，師父走的時候，這起案子能結，那樣他也就沒什麽遺憾了。

“師妹，如今我們能做的就是幹好力所能及的事情。”最後我嘆息一聲，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跟你一起。”她踩著恨天高追了來。

“去看看聖華吧。”我說。

“師哥，要回局裏啊？”我剛出去便撞上了聖華。

“嗯，你怎麽下床了？”

“你比我傷的重，不也下了嗎？”他理了理自己的領子，一臉傲嬌道。

“回局裏吧。”我點了點頭，沒打算跟他爭辯，不然他又得跟唐僧一樣念。

“不去看看函哥？”

“不了，看著心煩。”

我們三個人回到局裏的時候一幫年輕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而師父剛泡了一杯咖啡準備喝。

“喝牛奶，牛奶養胃。”我說著奪了他手裏的咖啡，將一盒牛奶塞到了他手裏。

“包子牛奶，不錯，為師謝謝你們。”老魏看一眼聖華放到桌上的包子，笑一聲道。

“趕緊吃吧，吃完了睡會兒，有我們三個呢。”我說。

“還有我。”隨著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們轉頭，便看到了一個白頭“粽子”。

“大師兄，你都這樣了，還湊什麽熱鬧啊？”若蘭三做兩步奔過去扶他。

“我就是皮外傷，全給撓的，沒事。”堂哥笑一聲，抓了師父一個包子吃。

“嗯，知道搶吃的，看來恢覆的不錯，不過這是肉包子。”聖華說著擡手奪了堂哥手裏的包子，餵到了自己嘴裏。

“誒，你這小子——”堂哥氣的直齜牙。

“哥，為了您的美貌，我覺得這個比較適合你。”我說著遞給他一沓子卷宗。

“我還沒吃早餐，沒力氣工作。”他跌到椅子裏開始裝死。

“若蘭，去食堂給他打碗白米粥，刷我的卡。”我說著將卡遞給若蘭，然後轉頭遞一個假笑給堂哥。

“蔣曦晨，我是你哥。”他氣的一腳就飛了來，結果一個不穩連凳子帶人就栽到了地上，嚇醒了一眾小年輕。

“大師兄。”幾人想要過去扶，怎料聖華來了一句，“鑒於蛻皮的幾天身上比較癢，地上打滾會比較舒服些，所以還是讓大師兄隨意滾吧。”然後拿著卷宗出去了。

“皇甫聖華，你給我等著。”堂哥在一幫小年輕的攙扶下才勉強起來。

“俊晨，你那是皮外傷，但最容易留疤，他們也是為了你好。”師父要一口肉包子，嘴角滴著油，似是在故意氣堂哥。

“我都喝了一星期白粥了。”堂哥說著堆回椅子裏不說話了。

我掃一眼面面相覷的小年輕們，丟了一句：“都睡醒了該吃吃，該喝喝，不然就幹活。”

一幫小孩子這才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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