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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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豹在新加坡逗留了整整三天才回到金三角。

屁|股還沒有在別墅的沙發上坐熱,大野的電話就已經追過來了:“豹哥,聽說你回來了?”

“我剛到。說。”雷豹把手放在新沙發的扶手上。

事實上,他相當滿意這套從意大利訂來的沙發。深啡色,柔軟如處|女皮膚般的質感,和別墅的整體風格很和諧,是美式古典。優雅中帶著一絲不羈。符合他現在的生活狀態。

而曾經的棕紅色?雷豹皺了皺眉頭,那實在是一個令人唾棄的選擇。

幸好它現在已經屬於大野了。

大野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有些急躁:“那批香港人昨天又搶走了我們一單生意。”

“哪批香港人?”雷豹擡頭看了看客廳裏的吊燈,正默默考慮著要不要把吊燈也重新換一換。

既然要重新開始,手筆幹脆大一點。

“蠻牛會的人。聽說是三個月前剛剛成立的新幫會。”大野聽出了雷豹的心不在焉,所以他更加急迫地想要立刻見到雷豹,“我五分鐘以後到你別墅來。”

雷豹掛上電話,又轉手撥了個號碼給老七:“把我客廳裏的吊燈通通換掉。我要那種帶流蘇的水晶燈。”

老七的鑒賞眼光還不錯,所以一直以來都兼任著雷豹的采購員工作。

但是流蘇水晶燈?會不會太過女性化了?

雷豹閉上眼睛,將頭枕在沙發的靠背上。只要他喜歡,有什麽不可以?

大野的時間觀念向來比嘴巴上說的要快一點。

事實上,金三角西區也並不是一個很大的地方,開車半小時就可以兜一個半來回了。

所以三分鐘以後,大野就已經出現在雷豹別墅的客廳裏了。

“豹哥,這是蠻牛會的資料。聽說他們的幕後老大是梁燦。”大野開門見山,還未落座,先將手中一疊照片遞給雷豹,“光是這兩個月,我們就有五筆生意被他們搶走了。至少損失了九百萬美金。”

“蠻牛會?”雷豹差點失笑,勉強面癱著一張臉,戲謔地問道:“老五的外號不是就叫什麽鬥牛士?為什麽不讓他去對付蠻牛會?”

大野奇怪地審視著雷豹的臉,他想不通向來沈穩的豹哥現在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有幽默感?還是他從前一直就忽略了豹哥的幽默感?聽說更年期的男人特別容易變化性格,看樣子是真的了。

他只希望他以後的更年期也能變得像豹哥一樣,有點幽默感。

“你在看什麽?”雷豹淡淡抹了一把臉。

大野從雷豹臉上收回了視線,擠出一絲笑容:“豹哥,現在怎麽辦?”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今天被蠻牛會搶了幾百萬的生意,明天就可能是幾千萬。再往後更不知道會損失多少。他們在金三角還要不要混了?

“他們壓低了多少價才搶走生意的?”雷豹側頭看向大野。

大野咬了咬牙:“比我們低了至少三成。這幫狗|娘養的婊|子!”

做生意這種事說到底還不是看誰壓的價狠。只要貨色一樣,有哪個買家不願意花更少的錢?

“這麽低也肯做?”雷豹皺眉,“梁燦最近很缺錢?”

以這麽低的價格脫手,在軍火交易界裏是大忌。因為它無形中破壞了軍火交易看似穩定的行情。

是惡行競爭。就好像一個明明可以把自己賣到三百塊錢一晚上的婊|子,現在卻突然十元起售,這|□還想讓同行業的人怎麽做?

賤賣得讓人蛋|痛。

大野掰響了手指間的關節,恨恨地說道:“有錢賺總比沒錢賺好。聽說香港那裏最近正在掃毒。說不定梁燦打算改做軍火生意了。”

“你手裏的熟|客動了幾個?”雷豹問道,“這麽低的價格,總有人會動心的。”

熟|客就是指長期合作的客戶。

大野擼了把已經紮高的馬尾,額頭的熱汗頓時滲了出來:“俄羅斯的伊萬諾夫,捷克的盧切兄弟,還有日本的岡山雄尾,這兩個月裏面和我們一筆生意都沒有做過。”

他小心地低著頭,不敢看雷豹的臉色。

他相信雷豹聽到這樣的消息,臉色一定比長白山還要冷。

雷豹的臉果然已經拉下來了,變得更加癱瘓。他緩緩沈吟:“他們原來都是你接手的?”

捷克的盧切兄弟什麽時候轉到大野手裏了?他記得一直是老四的客戶。

大野輕輕咽了一口唾沫,解釋道:“盧切原來是老四的。我看他最近忙不過來,所以就接手了。”他小小的轉移了話題,“不只是我的熟|客沒了。老八手裏有兩個一直合作的,現在也沒有了。”

“你準備怎麽做?”雷豹冷冷試探。

大野把老四的人捏在了自己手裏,老四為什麽沒有對他說起過?

又或者應該這樣問,大野沒有經過他同意就隨隨便便把老四的客人搶了過來,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大野看著雷豹:“這種事情向來是由豹哥你決定的。你說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你也是時候需要決定一些事情了。”雷豹拍了拍大野的肩膀,“以後我的這個位子,早晚會留給你坐。難道你讓我以後在度假的時候,還要操心生意上的事情?”

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既然大野那麽想坐他的位子,幹脆先給他畫一個大餅好了。有了這塊大餅,大野的動作也應該會小一點了。

聽到雷豹的許諾,大野頓時受寵若驚,遲疑地說道:“豹哥,我……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雷豹今年只有四十三歲,還遠遠不是應該退休的年齡。雖然他好像是提早進入了更年期,但這也不代表他就要退位讓賢。

“沒有想過?那就從現在開始想。”雷豹在一只八角玻璃杯中倒了半杯軒尼詩理察給大野,“我知道你比較喜歡喝烈性酒。”

大野接過酒杯,笑道:“豹哥你最懂我。”

他忽然感到自己有了一種身心愉快的輕靈。豹哥,你對我實在太好了。

“說。”雷豹坐進沙發中,“把你的想法說出來。”

關於蠻牛會的事,大野一定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現在要聽一聽大野的想法究竟是什麽。

大野喝了一口酒,舔了舔幹燥的嘴角,語氣幹脆而果斷:“做掉他們。”

雷豹立刻表示同意:“我在香港那裏的兄弟,你隨時可以調用。”

大野的成竹在胸讓雷豹心底又是一驚。難道他已經在暗中部署好了一切?

大野感動地看向雷豹,但是又自己否定了自己:“可惜那裏是梁燦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真的要火拼不一定有勝算。”

他是想幹掉梁燦的蠻牛會,可惜也只是逞一時之勇,在嘴上說說而已。

雷豹淡淡地看著大野,收斂起眼底的精冷,雙眸輕瞇:“雖然沒有勝算,但如果你堅持----”

“我不堅持。”大野立刻打斷雷豹,“我不想因為幾筆生意就折損上千個兄弟。”

“如果不動手,生意只會被越搶越多。我要是買家,也喜歡便宜貨。”雷豹掏出了雪茄。

大野探身為雷豹點燃煙頭:“我想聽聽豹哥的意見。”

其實在關鍵時候,他的腦子並不好使。關鍵時候,他還是要靠豹哥做主才行。

雷豹沈思了片刻,緩緩說道:“我打算去一次香港,找個機會和梁燦吃一頓飯。”吸了一口雪茄,他在空氣上方徐徐吐出了幾個煙圈,然後轉頭看向大野,“你跟著我一起去。”

大野第一次被賦予了這樣的重任,臉上的面團頓時發出了泛紅的油光:“豹哥,我是個大老粗,怕去了會壞事情。”

“所以我才要帶著你去見見世面。溫室裏開不出好花。”雷豹給了大野一個舒心的淺笑,“把你手上的幾個生意暫時交給其他人。我們可能會在香港停留幾個月。”

他要以這種不動聲色的方式讓大野慢慢丟出手裏的客源。

趙匡胤的杯酒釋兵權,用在此刻剛剛好。

“要這麽久?”大野顯然吃了一驚,他真的以為只是去吃一頓飯。

雷豹默默看著大野,默默想起五年後的那個八月末,想起大野坐在二樓書房的真皮轉椅中,一張陰霾而殘酷的臉。

他不能想象,那樣一個狠毒無情的人,今天怎麽竟會顯得如此愚蠢和無知?

如果不是另外有人在大野的背後指點江山,那麽就是他的演技實在太高明了。

他為什麽不去做影帝?是因為臉上的肉太多、身上的膘太厚?

一個未來殘忍陰狠的人,曾經卻以一張傻|逼白癡的臉示眾,原因只可能有兩個:掩飾,或者被刺激。

雷豹不知道大野屬於哪一種。事實上,看著大野的臉,雷豹心裏一直在想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一拳揍上去,他的拳頭會不會陷在這張大餅面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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