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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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上電話以後,雷豹坐在真皮轉椅中緩緩籲了一口長氣。

此刻他的頭腦異常冷靜,冷靜得就像結了一層冰。

他探身從書桌上拿起一個古銅色鑲邊的精致相框,相框中三個身穿迷彩服的年輕男人,正敞著燦爛的笑容肩並肩靠在一起。

雷豹用拇指從相框上輕輕撫過,神色間有了幾許溫柔。

最左邊那個人是老大,中間是他自己,最右邊那個人則是大野。三個人,三張臉,各具特色,各有不同。老大的臉清瘦明朗,他的臉堅毅冷漠,而大野的臉----雷豹的拇指默默停頓在大野那張面團似的大餅臉上,忽然用力地按了下去。相框上的玻璃立刻粉碎,裂成無數條細縫。

大野的臉在照片中緩緩變形,變得醜陋而詭異。

雷豹低低嘆了一口氣。

他現在還不能動大野。因為他相信大野的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在輔佐。

而他既然決心要鏟除叛徒,當然不能放過其中的任何一個。一網打盡,不留後患,才是他雷豹的做人準則。

只不過身邊留著一條明知最終會發瘋的狗,總是難免讓人煩惱的。

於是雷豹不得不再三提醒自己,在收網之前,這條瘋狗還是能夠吊幾條大魚出來的,所以他暫時還需要留著這條瘋狗。

他必須隱忍、籌謀、等待,然後才能一擊即中、一個不留。

諾基亞的經典鈴聲驀地在雷豹手中響起,說曹操曹操到,正是大野這條瘋狗。

雷豹沈穩地按了接聽鍵,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是我。”

“三點三十一分。我很準時的。相信沒有打擾到你。”

大野知道雷豹的午休時間是在兩點三十分到三點三十分之間,所以等到三點三十分剛過,他就立刻打了電話過來。

不知為什麽,他原本普通的聲音在如今聽起來,竟然有些陰沈。

一定是心理作用。五年前的大野,應該還沒有打算要篡位。

雷豹抹了一把臉,將口吻調整到平時的狀態,淡淡問道:“什麽事?”

“老八找到了一個人,說是老撾最貴的。他怕你不喜歡,讓我先來探探你的口風。”大野輕快地笑道,“你知道的,老八一向有點怕你。”

大野自己當然不怕雷豹。他是二十多年前就跟著雷豹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有同在3T部隊訓練的深厚友誼做墊底,他怎麽會怕雷豹?

就算怕,也只是在雷豹拔槍的時候。

“什麽人?”雷豹當然知道,所謂老撾最貴的這個人,就是後來跟了他五年的白鴿子。

但是他此刻一定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重生了。

大野在電話那頭笑得很暧昧:“現在他就在我的車上,五分鐘以後你就能看到了。絕對讓你過目難忘。”

他笑起來的聲音淫|蕩而刺耳,可惜他自己卻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好。”雷豹秉持了自己一貫寡言的作風,冷靜地掛斷電話。

有一種能夠掌握未來的操控感,讓他在此時特別的穩定。不僅是心理上的穩定,在生理上,也同樣穩定。

事實上,三分鐘以後,大野就駕駛著他那輛新買的蘭博基尼Gallardo座駕,駛進了雷豹的視野中。

雷豹的嘴角沈了沈,從二樓的落地大玻璃窗前收回了視線,緩緩轉身,踱步走出書房。

管家伊娃已經打開大門,將大野和白鴿子迎進了一樓大廳。

大野早已是別墅的常客了,所以伊娃並沒有多問,而是直接去廚房準備茶點了。

看見雷豹從樓梯上緩步走下,大野立刻擼了一把滿頭的長發,低聲叫道:“豹哥,人帶來了。”

他將身後的白鴿子拉到樓梯口,將白鴿子的臉仰起對著雷豹。

雷豹看了看白鴿子,表現得十分平靜和自然,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但事實上,他直到此刻還能回憶起自己當時第一次見到白鴿子時的驚艷與小腹間如潮的暗湧。

眼前這個一襲白色絲綢中裝的年輕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銷|魂蝕骨的魅力。

尤其是他的眼睛,一雙襯在白凈鵝蛋臉上的狹長丹鳳黑眸,晶瑩剔透,又恰到好處地收斂著。

但輕輕挑起,便勾魂奪魄。

雷豹當然知道白鴿子的精妙之處,但他也同時不會忘記,大野在他後背上扣動扳機時說過的每一句話:“如果不是白鴿子,我要多久才會知道你和小鷹之間的父子關系?”所以,眼前這個低眉垂目的老撾男人,只是一個奸細,而且是一個床上功夫還不錯的奸細。一個真正的男|婊|子。

雷豹的拳頭輕輕捏緊,想到這個男人曾經帶給過他的愉悅與快意,他兩腿間的蛋在不知何時,就有些疼痛了。

他不動聲色地走向客廳,坐進沙發裏,用下巴向大野和白鴿子點了點頭:“坐。”

淺駝色的長條沙發在此刻看上去特別得不順眼,根本不適合他日趨穩重的年紀。明天就讓老七從意大利訂一套意迪森過來。而且這次堅決不要法國貨,不要棕紅色。

既然要改變命運,過去的老路怎麽可以重覆再走?

深啡色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雷豹在心中默默思索。

大野看見雷豹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問道:“豹哥,沒有睡醒?”

他很疑惑雷豹看見白鴿子時的冷淡和漠然。他原本以為白鴿子會是最適合雷豹口味的男人。

雷豹從選購沙發的款式和顏色中回過神,看向白鴿子,故意問道:“叫什麽名字?”

白鴿子回答:“原來叫富索瑪,後來大家都叫我白鴿子。”他微微擡眼看了看雷豹,心中一動。雷豹一張面癱似的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卻仿佛隱藏著一種花崗巖石般的堅毅和精雕細琢之後的凜然。是一種極其特別的神情,就像明明已經洞穿了一切,卻又始終捉摸不定。

而事實上,雷豹並沒有打算記住白鴿子曾經的名字。他只是出於禮貌,或者說是對大野的一種友好。

他並不想把心底的厭憎表現出來。

大野的手上畢竟擁有他集團內幾近三分之一的勢力與資源。如果沒有一擊即中的把握,輕舉妄動只是自取其辱。

名與利,永遠是衡量一個人善惡的最好砝碼。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那些還沒有遭遇過背叛的人,也許只是因為周圍人背叛他的籌碼還不夠多。

大野又擼了一把長發,對著雷豹笑了笑:“那麽我先回去了。和老八還有個約。”他又轉頭看向白鴿子,“你留下來陪豹哥。”

他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識趣的男人,所以並不想做一些不識趣的事情。

雷豹點了點頭。

老五和老八兩個人,向來與大野私交很好。這兩個人當然也都要除掉。

他永遠不會忘記五年後的今天,只有老四一個人發來了簡訊,通知他逃生。雖然消息來得有點晚,但畢竟還是發了。

當時,老大在美國、老六在天堂、老七和老九在馬來西亞。那麽在剩下的老四、老五和老八中,為什麽只有老四一個人發來了簡訊?

想到這裏,雷豹默默下了一個結論:因為這場叛變,根本就是由大野、老五和老八共同策劃的。

最親密的戰友,最可怕的敵人。

大野轉身走向門口,步伐顯得很輕快,長發在肩上左右甩蕩。

雷豹看著他的背影,眼角忍不住一陣抽搐,忽然說道:“你的頭發,能不能紮成馬尾?”

大野立刻停下腳步,有點詫異地回過頭,仿佛沒有聽清楚雷豹的話:“豹哥你,你說什麽?”

他不懂雷豹今天怎麽竟然關心起他的發型來了?他一直以為在雷豹的眼裏,世界上的人只分為兩種,一種是可以上的,一種是可以用的。

白鴿子無疑屬於前一種,而他一定屬於後一種。

所以他才特別驚訝,怎麽豹哥還會在意他的發型?白鴿子的發型豹哥不在意,卻在意他大野的發型?

雷豹冷冷地重覆道:“我說,能不能把你腦袋上的長毛綁成馬尾?”

大餅臉偏偏還要配上大長發,大野的審美觀一定是被狗吃了。

雷豹低低嘆了一口氣。為什麽自從重生以後,他看向這個世界的眼光開始不同了?

從前他怎麽可能註意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從前他怎麽可能為了沙發的顏色和別人的發型在心裏反覆糾結?

但忽然間他就發現,原來以另一個角度看待周遭的人事物,竟會別有一番奇妙而新鮮的體驗。

這種體驗,為他開拓了一段全新的視野。

聽到雷豹的話,大野笑了,立刻揮揮手做出一個OK的姿勢,一邊將腦後的長發用手指抓起,一邊轉身走出了大門。

還沒有走出三步遠,卻猛然聽見身後一聲槍響,隨後是一個人鈍重倒在地上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我相信你們一定是沒有找到“收藏此文章”的按鈕。嗯。一定是這樣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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