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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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楊思遠按了兩下車鈴,朝李遇安擺了擺手。

“……早。”李遇安心中無語,嘴上應了一句。

“這兒的蘿蔔餡包子真的好吃。哦對,今天記得喝粥哦,我約了老秦打球,先走啦。”楊思遠呲著牙說。

“……”李遇安這次心口如一地無語了。

李遇安看著楊思遠蹬著車子揚長而去,默嘆了口氣進了包子鋪。

“要什麽呀?”

“兩個茴香……”李遇安像是在思索一樣,語速很慢。

“哎好,兩個茴香,還要別的嗎?”店員小哥問。

“沒了。”李遇安說。

“哎行。”店員小哥順手收拾了下桌子,轉身離開。

“等等。”李遇安突然回頭叫住店員小哥,“不要茴香了,要……兩個蘿蔔的,還要一碗粥。”

怎麽跟鬼上身一樣。李遇安閉了眼嘆口氣。

包子上來了,個頭很大,皮很薄,白花花的,有幾粒蘿蔔粘在外邊。

賣相很好。

李遇安夾起一個,沈沈的,分量很足。

“……好吃。”他咬了一嘴,自言自語道。

嚼了嚼咽下去後,想起來還有一碗粥,便低下頭去喝了一口。

“……好喝。”他又自言自語道。

他嘴裏充斥著小米的香味,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指甲的豎紋,楞了一會兒神,隨後不自覺地搓搓指甲,想起楊思遠說的話。

腸胃不好啊……還以為是什麽大病。他想,神情有些落寞,還有些失望。

想什麽呢?他回過神來,眨眨眼,繼續吃早飯去了。

楊思遠到公園的時候,見秦子良戴著帽子,呆呆地坐在籃球架邊,跟丟了魂兒一樣。

“嗨!想什麽呢?”楊思遠抱著個球也坐過去。

秦子良嘆了長長的一口氣,說:“大楊,你說,小樊到底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我覺得她啊,無欲無求一樣。”楊思遠拿球在地上滾來滾去,說。

“她生日那天,送她路上,我……我跟她告白了。”秦子良兩眼望天。

“啊?不是,我以為你早跟她說了?”楊思遠抵住球,轉過頭來問。

秦子良雙眼無神,有氣無力地沈下頭來。

“她拒絕了?”楊思遠問。說是個問句都不應該,這是鐵定的事實。

“她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讓我別想亂七八糟的了。小樊啊……好狠啊你……”楊思遠感覺秦子良要哭出來了。

秦子良轉過頭來盯著楊思遠,帶著哭腔問:“什麽叫兩個世界的人啊?怎麽就兩個世界啊?我進不了她的世界嗎?”

楊思遠一直以為秦子良只是簡單的青春期萌動的感情,帶不上那麽多認真,可現在他看著秦子良忍著淚,眼眶發紅,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迫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他才覺得秦子良大概是動了真心。

“我……你問我我也……”楊思遠被這樣委屈又可憐的秦子良嚇到了,磕磕巴巴地說。

“是啊,我問你有個屁用……你又沒喜歡過誰。”秦子良吸吸鼻子,說。

“……”楊思遠無語。

秦子良默默地在一邊難過,活像個受傷的小白兔。

過了好一會兒,楊思遠才開口道:“可能……有外部因素吧?”

秦子良聞言轉過頭來,抹抹眼淚問:“外部因素?”

“嗯。”楊思遠點點頭,說:“可能你們成長環境差太多,所以她覺得你們距離很遠?”

“成長環境差太多?有嗎?不是一樣窮嗎?”秦子良不懂。

“不是……我是說,你畢竟家庭是完整的……小樊她……我覺得吧……她可能已經不怎麽信任輕易談情說愛的男人了……”楊思遠躊躇著,來回斟酌著語言,盡可能地表達委婉一些。

“她喜歡女的?”秦子良完全抓錯了重點。

楊思遠嘆口氣,搖搖頭:“你這腦子要能追到她才有鬼了……”

秦子良含著淚看著他。

“老秦,按理說,我應該支持你繼續追她對吧。”楊思遠說。

秦子良點點頭,說:“要不你就不是我兄弟。”

“……”楊思遠覺得無語,然後說道:“但是,我太了解小樊了,也太了解你了。我還是想勸你,放棄吧。你是真的喜歡小樊,小樊也是真的不喜歡你。而且她以後也沒可能喜歡你的。”

這話聽著太殘忍了,楊思遠說完都不禁有點後悔,他怕秦子良幼小的心靈從此受到打擊,這打擊還是來自他最好的兄弟。

他小心地看著秦子良,想著一會兒用哪只手摸他腦袋。

結果秦子良卻只是呆呆地望著地面,跟楊思遠來的時候差不多。

過了好半會兒,楊思遠都有些慌了,秦子良才開口輕輕說:“其實我也知道。我就是不想承認。”

楊思遠不知道該怎麽說。

“什麽情情愛愛的,打球打球!”秦子良抹了兩把臉,“騰”地一下站起來,摘了帽子扔在地上。

“……哎。”楊思遠不敢怠慢,也趕緊撿了帽子,抱著球站起來。

氣溫有點高,兩個人胡亂地打了會兒都出了一身汗,但是秦子良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打得更兇了。

半天下來,秦子良都沒再說一句話,楊思遠不敢輕易挑話頭,生怕哪句話哪個字戳到他,也不敢叫停,只能喘著大氣陪他打。

等到日上高頭,楊思遠看時間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恐怕兩人都得中暑,這才敢開口說道:“老秦,差不多了,中午了,吃飯去吧?”

秦子良又投了個三分,拿過球說:“好。”

兩個人出了公園,秦子良像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帶著自己進了炒面店。

李遇安大概已經習慣了這人的套路,自覺地走過來,看了看渾身是汗面色發紅的楊思遠,問:“要什麽?”

“兩份蝦仁炒面,兩瓶橙汁。”楊思遠說。

李遇安看看癡呆一樣的秦子良,又轉頭看看楊思遠。

楊思遠不敢在這兒說什麽,只是朝他擺擺手。

“……”李遇安不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這兩人相對無語,一個不想說,一個不敢說,氣氛前所未有的尷尬。

不一會兒,炒面端上來了。

“等會兒我自己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你直接和李遇安一塊兒回去吧。”秦子良拿筷子戳著蝦仁,說。

“哦。”楊思遠應了句。

秦子良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吃了沒一會兒,他盤子就空了,拿上橙汁隨意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路上小心啊!哎你帽子……”楊思遠抓著他丟在桌子上的帽子,朝著他背影喊,看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嘆了口氣,放下帽子自己接著吃,吃完後例行地嚼著花生米等李遇安下班。

“老秦啊,失戀了,有點懵。”楊思遠靠在門框上,看李遇安收拾桌子。

“是嗎,我還以為他傻了。”李遇安擦著桌子,頭也不擡地說。

“唉……我也沒想到他能被打擊成這樣。不過也是好的吧,總比抱著沒用的希望好。”楊思遠看著他的動作,說。“哎,陳妙今天沒來嗎?”

“你來之前就走了。”李遇安說。

“哦。她也是鍥而不舍了。”楊思遠說。

李遇安沒說話,回後邊換衣服去了。

等他換好出來,楊思遠已經坐在車子上等他了。

“你們那工作服真的挺好看的。”楊思遠打量打量李遇安樸素的一身,說。

“……”李遇安默默地瞪他一眼,扶過車把,說:“下來,我騎。”

“啊?又你騎?”楊思遠眨眨眼問。

“你不累就算了。”李遇安松了車把,說。

“哎哎哎累累累,辛苦辛苦學霸了啊。”楊思遠立馬挪到後車座上,用雙腳撐著車子。

李遇安瞥他一眼,坐了上去。

大晴天的太陽拼了死命一樣發光發熱,李遇安感覺要被刺瞎了。曝光在陽光下他總是覺得不安,此時正迎著大太陽走,讓他有些窒息,還有些心跳加速。

眼前的一切都發著可怕的白光,他漸漸有些分不清什麽是什麽,車速不得已慢了下來。

突然,眼前沒了那些刺眼的光,頭頂好像多了什麽。

他這才意識到,頭上多了頂帽子。

“老秦的,你先戴著吧,別刺傷了眼。”他聽見楊思遠在後面說。

“……謝謝。”他楞楞地說。

眼前的路越來越清晰,太陽也無法再攻擊他的眼睛,楊思遠在後面開始哼起小曲,聲音恰好闖進他耳朵裏。

他的心臟依然跳得很快,卻說不上來是為什麽。

楊思遠哼了一路,李遇安聽了一路,聽到最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歌。

“到了。”到小區樓下,李遇安剎車說。

“走走走趕緊上去,熱死了。”楊思遠拉著李遇安往上走。

結果開了門,就見楊建新憋著張紅臉,喘著粗氣,目露兇光地坐在沙發上。

餐桌上什麽也沒有,看來這兩人今天也沒做飯。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片,是茶幾上的杯子。

楊思遠看了楊建新一眼,楊建新並沒和他對視。

李遇安還被楊思遠拉著胳膊,此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進去吧。”楊思遠低低說了一聲,松開李遇安。

李遇安點點頭,先進了楊思遠的屋子。

楊思遠深吸一口氣,拿過掃把小心地掃著玻璃片,楊建新依然沒有看他一眼,自顧自地生氣。

“我進去了,有事叫我。”楊思遠打掃完,對楊建新說,他知道他聽到了也不會回應,於是說完就進屋去了。

“你休息會兒吧。”李遇安正看著那副小公園的畫,聽到開門聲便轉過頭去對他說。

楊思遠神情看起來很疲憊,他坐到椅子上,扯出個笑容:“睡也睡不著了,坐這兒休息就行。”

李遇安點點頭。

“你很喜歡這畫?”楊思遠指指那副畫。

“很好看,你很會畫畫。”李遇安看著畫說。

楊思遠苦笑一聲,看著那副畫出了神,過了會兒輕輕說:“自己學的。我……其實是想考美院的。”

李遇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插嘴。他想,楊思遠現在大概需要的只是一個聽眾。

“本來想等我爸回來,試著說服他們兩個的。現在看看……拉倒吧。”楊思遠說,聲音越來越小。

李遇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一言不發。

“跟你說這個幹什麽。你成績那麽好,肯定能學自己想學的吧。”楊思遠回頭笑著看看李遇安。

李遇安和他對視,抿了抿嘴,喃喃道:“沒有。”

“嗯?”楊思遠沒聽清。

“沒事,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李遇安不再重覆,說道。

楊思遠趴在書桌上,露兩只眼睛在外邊看著那幅畫放空。

“楊思遠!”從客廳傳來一聲大喊。

楊思遠思緒早就不知道飛哪裏去,根本沒帶耳朵,沒聽見楊建新喊他。

“楊思遠!”楊建新又喊了聲。

楊思遠還是沒聽見。

“開門!”聲音近了,楊建新拍了兩下門。

楊思遠這才反應過來,瞥了兩眼門,又把頭紮下去了,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我讓你開門!”

楊思遠的胳膊動了動,頭紮的更深了。

李遇安看看他,又看看門那邊。

“我去跟他說一聲你休息了吧。”李遇安說。

楊思遠沒說話,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李遇安便放下書,站起來往門那邊走。

他手剛剛碰到門把,還沒擰,那門便“砰”地一聲被踹開了,門框猛地甩過來,重重地撞在他頭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被彈了回去。

“唔!”李遇安痛地悶哼了一聲。

“我他媽叫你開門你沒聽見是吧!”楊建新沒註意撞到了人,只一味地嚷著楊思遠。

楊思遠聽見響聲,驚了一下,猛地轉頭看過來,只見門外邊站著火氣沖上頭的楊建新在那兒橫鼻子豎眼,門裏邊則是痛苦地捂著頭的李遇安。

李遇安靠在墻上蜷縮著,雙手捂著額頭,鼻子也明顯被撞到,紅了一片,他緊咬著牙關忍著痛,只是重重地喘著氣。

楊思遠見狀,猛地站了起來,那一瞬間,氣憤和痛恨一起洶湧而來,他急紅了眼,竟然沖著楊建新嚷了起來:“你幹什麽!”

楊建新沒反應過來自己兒子會這樣對自己喊,楞在那裏。

楊思遠也沒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幹了什麽,只是兩步沖到李遇安那邊,扶著他,輕輕問:“你怎麽樣?”

李遇安疼得不成樣子,還是擠出了一句:“還……還好……”

楊思遠輕輕拿開李遇安的手,只見他額頭已經腫了一大片,已經開始發紫,鼻梁骨上也是一片,看得他膽戰心驚。

“我帶你去醫院。”他低聲對李遇安說。

李遇安大概已經疼地沒力氣說話了,任由楊思遠拉過他胳膊架在肩膀上。

楊建新看自己踹門傷到了人,雖然從不知認錯的他依舊擺著臭臉,但是現在也說不出什麽狠話來了。

當然,指望他道歉關心更是不可能,親兒子都沒這待遇。

楊思遠攬著李遇安走過來。

“起開。”楊思遠擡眼瞪著楊建新,沈聲說。

楊建新也瞪著楊思遠,低聲罵了句,微微側過身去。

李遇安還一只手捂著額頭,意識清明了點,開口說道:“不用……你……”

“你別說話了。”楊思遠低聲在李遇安耳邊說,然後無視了楊建新,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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