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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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見岳織從寢殿出來後似乎要走的樣子, 恭敬地問道“岳仙師今夜不住宮裏麽住處已經給您收拾好了。”

“不住了, 我出去辦點事再回來。”岳織打量了眼常歡道“常公公是吧女皇陛下已經歇下了, 你們在外面守著就好,不必進殿。”

“這是陛下的旨意還是”幾乎一整日沒見到自家陛下的常歡很不放心。陛下今日太反常了,不許人進殿伺候倒也罷了, 居然連蘊公主來了也不肯見,不知和這位岳仙師在忙活什麽。

“當然是陛下的旨意。公公切記”岳織說完拂袖飛出宮外朝北山去了。

濂水鎮靜得只有鳥叫蟲鳴葉響風聲。

這是好事,看來小道姑向皇帝進言說這幾日都不宜動土,皇帝是信了的。這幾日也是她僅有的用來說服皇帝改主意的時間, 所以一定不能讓皇帝知道骨頭斷掉的事是她造的孽。她得趕緊找到治皇帝的法子, 然後趕在小道姑之前回宮。

她跟人皇帝說, 骨頭是皇帝自個兒摔斷的, 可小道姑是知情的呀

為了趕時間,岳織都沒上北山瞧瞧故居傷懷一把, 而是直接去了土地廟找土地婆婆打聽藥草神爺爺的下落。藥爺是散仙, 不定在哪裏落腳, 從前請藥爺去北山吃喝也都是托的土地婆婆帶信。

“織丫頭回來啦”土地婆婆早早地等在土地廟門口,岳織一進她的地界她就知道了。

岳織飛到土地廟門前, 簡單寒喧了幾句便說明了來意“土地婆婆, 您知道藥爺在哪兒麽我找他老人家幫忙救個人。”

土地婆婆笑著往土地廟裏望了望, 什麽也沒說。

藥草神挺仗義的,擔心濂水鎮沒住人後她這土地廟斷了香火, 便在別處討了吃的特意給她送過來。其實不用的, 附近的土地都願意幫襯一把, 她怎麽也餓不著。不過藥草神一番好意她也不好推辭,就請藥草神在土地廟一起吃喝著聊了會兒閑天。

正吃著,她忽然察覺到岳織回來了,便笑著同藥草神道“您來得可巧。織丫頭正往我這兒來呢馬上就到。”

她本以為藥草神也高興岳織回來,誰知把老頭子嚇得酒噴了一地,眨間眼就變成一株草躲去了墻角,臨了還囑咐她“土地婆,幫幫忙,千萬別告訴那小冤家我在這兒。”

土地婆婆信守諾言,真的什麽也沒說,只單單用眼神出賣。

岳織心領神會地指了指墻角那株不起眼的草。

土地婆婆捂嘴笑著點了點頭。

“婆婆,自打濂水鎮的人搬走後,您這廟裏長的雜草也無人清理了。”岳織壞笑著走向墻角,高聲對土地婆婆道“您受累幫我打聽打聽藥爺在哪兒,我就在廟裏等消息,順便幫您收拾一下,除除雜草啥的。”

藥草神怕岳織虎裏虎氣地真的一把將他連根拔起,趕緊現出原身,可憐巴巴地蹲在墻角抱著小人參精戒備地望著岳織道“找我幹嘛”

“求您幫忙救個人。我不小心把人骨頭拍斷了,不知怎麽才能接上。”岳織看著瞪著兩大黑眼珠滴溜打量著她的小人參精道“誒小寶難得醒著呢快過來給姨抱抱。”

小人參精笑嘻嘻地張著小手就要往岳織懷裏鉆。

藥草神輕輕打了下小人參精的小胖手道“倒黴孩子。可不敢去”

“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多壞似的。”岳織不開心地撇了撇嘴。“咱們言歸正傳啊,骨頭斷了這種,小寶的須子能治不”不過孩子被剃光的頭發和眉毛都還沒長出來,瞧著跟得道高僧似的,腦門光得耀眼。她湊近伸手摸了摸,好像長出些細毛茬了這真是太好了。

藥草神推開岳織摸孩子腦袋的賊手,站起身道“你當小寶是萬能的他的須子給人續氣,治治脾內的毛病沒問題。傷筋動骨的可治不了那人的骨頭是傷了還是斷了若只是傷了,你耗些仙氣也能治的。”

“切切實實地斷了,癱在床上動不了,被人扶著翻身坐起都疼得直哭。”岳織面色凝重,內疚自責都寫在臉上。“斷了不能治麽”

“倒也不是不能治。只要用接骨花的種子,哪怕碎成細渣的骨頭也接得好。”藥草神捋著長須道。

岳織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有法子就好。“這什麽接骨花的種子,您有麽”

藥草神白了岳織一眼“當然有不過沒時刻帶在身上,存在別處的。你在這裏等著吧,我去取好東西就回來。”說完抱著小人參精要走。

“別。”岳織笑著攔住藥草神的去路“藥爺,不是我不信您啊只是您這來來回回的,抱著小寶多不方便我幫您帶會兒小寶吧”手裏要沒個人質她實在是不放心,藥爺人挺好的,就是愛食言,為人也特別小氣。那接骨花像是什麽稀罕物,藥爺未必舍得,誰知道老爺子這一走還回不回來呢

“臭丫頭你懷疑我”藥草神心都涼了。織丫頭是怎麽看出來他想溜之大吉的

看了許久熱鬧的土地婆婆過來打圓場,笑著對藥草神道“織丫頭是怕您帶著孩子趕路累著。她也就是嘴損些,不會真的對小寶怎樣,有我在您還不放心麽”然後張手對小人參精道“小寶,婆婆抱好不好”

小人參精咿咿呀呀地指著岳織道“要姨姨抱。”

岳織趕緊飛上前從藥草神手裏接過孩子,晃著道“小寶真乖。姨帶小寶洗澡澡好不好呀熱熱的水,放點甘草、幹姜、白術,聽說凡人管這叫藥浴 ”

藥草神瞪了岳織一眼“凡人管這叫人參湯你敢真拿我家小寶熬湯試試”

岳織不懷好意地舔了舔嘴唇,笑著道“您要是不放心就快些回來嘛”她怕藥爺一走就是好多年,皇帝墳頭草都比人高了才回來。到時候她藥沒求著,還白給人當了許多年的老媽子。

“行行行真是拿你沒辦法。在外闖了禍才想得起我,好事咋不想著我呢”藥草神搖著頭氣呼呼地去取接骨花了。他的心好痛,接骨花的種子他攏共才兩粒啊

客棧房間裏已經點上了燈。

瞿清漣一揮手,解去了施在莫蝶眼上的障目術,不過沒有給她解綁。

莫蝶在黑暗中度過了好一會兒,猛然看見燭光眼睛還有點不適應,低著頭用力擠了擠眼。來客棧的一路上,她能感覺到擦肩而過的行人,能聽到街市客棧的喧鬧聲,就是看不見也動不了更出不了聲。眼下雖說還是動彈不得,好歹看得見了。

“你知道梁稟天在哪兒閉關嗎”瞿清漣垂著眸子端著茶盞吹了吹,抿了口滾燙的熱茶,然後漫不經心地看向莫蝶。這是莫蝶對他的唯一價值告訴他梁稟天的閉關之所。他越早動手越容易得手,等梁稟天出關身邊全是幫手就太遲了。梁稟天畢竟是當朝太史令,權勢滔天,在道門人士之中更是一呼百應。

“知道。”莫蝶背縛著手靠在墻邊沈靜地道。

瞿清漣擡眼望著莫蝶道“知道就說吧別逼我對你一個小孩子家下重手。”他和莫蝶之間並無任何仇怨,要殺莫蝶不過是想絕梁稟天師門,順便傷傷小花妖的心。人是一定要殺的,折磨就不必了,當然前提是這孩子識趣。

莫蝶緊閉著嘴不肯再說話。她能說什麽呢師父已經過世的事是不能說的,師叔還在其次,怕的是那些原本忌憚著師父才不敢興風作浪的人聽到風聲後變得肆無忌憚。

“你是覺得我不會對你動手麽”瞿清漣將茶盞猛地一摔,抽出長劍抵住莫蝶的脖子厲聲道“梁稟天到底躲在哪兒閉關”

咕咕咕莫蝶嘴上沒有言語,肚子卻叫出了聲,她擡頭望著瞿清漣乖巧地道“師叔,我餓了。您反正不會放過我,好歹讓我做個飽死鬼好不好小時候餓怕了,不想死了還餓著。”

瞿清漣的嘴角動了動。他想起十幾年前瘦得跟小猴子一樣的莫蝶,最愛拽著他的袖子甜甜的“師叔師叔”地叫個不停。他忽然覺得,自己哪怕問出了想要的答案,也不一定對莫蝶下得去手。梁稟天也曾取笑過他太過心慈手軟,註定難成大事。

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莫蝶知道門外來的是誰,她在花妖奶奶手腕上畫了符咒,只要花妖奶奶離她十步以內都能感應到。

“救”莫蝶剛要喊救命,電光火石之間,師叔瞿清漣已經掏出閉口符封住了她的嘴,然後一把拎起她扔去了床榻上落下厚厚的床帳。

阿盞倚在門邊,慵懶地望著過了半天才打開門的瞿清漣道“這麽久才開門,怎麽屋裏有人”

“你怎麽來了”瞿清漣拿不準小花妖是沖自己來的,還是為莫蝶那丫頭來的。

“今日在玄都觀你不是落了選麽怕你難過特意來陪你談談心。”阿盞走進屋裏,若無其事地瞥了眼床榻的方向。小道姑怎麽會在臭道士的屋裏她還在門外的時候就聞到了小道姑的味道,奇怪得很,莫蝶那孩子身上有股不太吉利的異香,大老遠就聞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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