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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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就站在那兒,星霧遍野,風華流轉,他稍稍偏一偏頭,道一句摻雜些許揶揄的話:“不是讓你走嗎?”

洛冰河也不動,就跟沈清秋隔著那幾步距離,聲音借風傳過去,沾了一身自顧不暇的冷氣:“師尊叫弟子走才走。”

他心下一動,在他的視野裏,沈清秋慢慢地朝他走來,最終停住:“星星看完了?”

洛冰河斟酌著用語:“差不多是...”

“那走吧。”

“去哪。”

“這十丈軟紅,你說去哪?”沈清秋偏頭看了他一眼,修雅即刻出鞘,他一拽洛冰河就開始禦劍,徑直升空,沒多久就離開蒼穹山了。

洛冰河五感通靈的,沈清秋說兩句話他就知道對方狀態如何,也不知他與岳清源談了些什麽,沈清秋明顯有一絲疲憊,也茫然,修雅飛了那麽久,毫無方向。

他根本不知道該去哪,只是想離開蒼穹山。

洛冰河負手而立,任風迎面吹來,註視了會兒沈清秋愈加蒼白的臉色,還是微不可查地一聲低嘆,湊近了些從正面虛虛環住了人。

沈清秋:“?”

洛冰河替他擋風,漫不經心道:“怕你冷。”

稱謂是很神奇的,當你喚師尊時,就如同橫了一層厚也不厚,但溝壑千重的隔膜,你是永遠也站不到他身邊的。而“你”,既是一個平等平坐的稱呼,在情人間相交耳時又被灌上蜜糖,變得溫柔起來。

就像現在一樣。

沈清秋一擡頭,跟早就等著這一刻的洛冰河對上目光,他盯著洛冰河看了會兒,修雅轉了個方向。

他知道去哪了。

孤寂小島上唯草木青山,沒有一點人氣,但也不缺生氣,遠處針葉叢長的茂密,靠岸一方與海相接,聞潮汐,賞月景,恍若一個世外桃源。

沈清秋很久之前偶然發現了這裏,當時只是匆匆一看,也沒提起多大興趣,方才只是突然想到這裏,想試試還能不能找到。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現下天色更加暗了,叢中隱約出現點光亮上下飛舞,大概是螢火蟲。

洛冰河下了地,往四周看了看,只看見一派肅殺的景象,這裏樹木種類頗多,也有幾棵傲霜青竹。

“之前偶然來過的。”沈清秋收起修雅,好在這塊狹隘島嶼尚有風景可看,這裏廣闊,星空都比之前看的大氣一些。

洛冰河註意力放在這島上最高的樹上,他後退幾步,叫了聲沈清秋:“師尊,看好。”

沈清秋回頭,洛冰河踏沙幾步,衣尾上下獵獵而動,踩空其上,穩穩停於一樹幹上。夜色沈霭,沈清秋只能看見洛冰河是怎樣神采飛揚地上去,又是怎樣神采飛揚地朝他揚了揚下巴。

如此少兒郎,健朗英氣,風華正茂,一手敢覆蒼天。鋒芒畢露,有志敢踐。

似乎他一直以來都認為洛冰河持重,但殊不知照洛冰河的年歲,本不該如此消沈持重,他該力搏江河,勇拓天涯,而不是過早擔上魔界尊主這個沈重至極,背上去讓人喘不過氣的枷鎖。

沈清秋知道洛冰河想說什麽,他慢慢踱步至那棵樹下,腳下陡然發力,竟直直騰空而起,點一下樹幹借力,一身輕功玩的信手拈來,幾步到了洛冰河身邊。

洛冰河伸手一牽,沈清秋就被他拽過來摟懷裏抱著了。他下巴放在沈清秋肩窩上,說話的時候一動一動,又不肯好好說,偏過頭看著沈清秋,熱氣都灑在他脖頸上。

靠得過於近了,會適得其反,只是樹梢就那麽寬,沈清秋寸步難移,即使洛冰河一而再再而三邁進他的舒適圈,他也束手無策。

“師尊,你之前這樣看過夜景嗎?”

“什麽?”

“像這樣。站樹上看。”

“少時剛學會爬樹的時候會站上去看一看。”

“那被人這樣抱著呢,從背後抱。”

“……”沈清秋別過頭,躲了躲,“沒有。”

洛冰河要追根究底:“沒有嗎?手像現在這樣放呢?”

沈清秋咬了咬牙,把摸上自己腰間的手拍下去:“沒有。”

“那……”

“你再動一下,我給你踹下樹。”

洛冰河告饒,規矩了會兒,只是抱還是要抱。兩人偏低的體溫重合到一起,竟也慢慢升起來了,夜晚漫長,總要相擁取暖。

有事可幹時自然先幹事,無事幹時便會不由自主想起之前尚未解決的事。洛冰河側臉蹭著沈清秋,過了會兒又偏過頭,盯著人側臉看了看,緩緩湊了上去。

沈清秋察覺到他意圖,往旁邊側了側,洛冰河只當他是例行害羞,又強硬地湊了上去。這回沈清秋用手輕推了推,是一個很明顯的制止動作,洛冰河停了,他看著沈清秋對著他的側臉,等他轉過頭。

等了許久也沒反應,沈清秋試探著回過頭看他,恰好對上逆著月光的洛冰河,他與洛冰河對視過多少回,最清楚其間後果。洛冰河心裏也有譜,知道沈清秋一跟他對視,他的勝算就會大很多,現下他轉過頭了,洛冰河不妨就再近一些,低聲問道:“現在又不想了?”

抵在洛冰河肩上的手頓了頓,良久僵持下,那只好似死透了的手動了動,稍稍往上挪了挪,好像要環住洛冰河的脖頸。

洛冰河全身僵了下,隨即用力地把沈清秋按在樹幹上就吻了下去,急切間發了狠,沈清秋的手被他強硬地加速環住了脖頸,唇齒間似乎已漫起淡淡的鐵銹味。沈清秋感覺自己的下唇被撕咬到有點破皮,心下無奈又不得不罵洛冰河這個狼崽子沒點輕重。

洛冰河越吻越用力,到最後沈清秋都快呼吸不過來,腰身動了動,衣料摩挲間竟沒察覺到樹枝的微微斷裂聲。

等他反應過來時,應該來不及了,樹梢斷了,兩人猝不及防,直接往地上摔去。不過幾秒功夫,洛冰河完全有這個反應力去中途停住,只是不知為何他無動於衷,任由自己摔在地上,身上還壓著個沈清秋。

沈清秋只在落地那一刻聽到了聲不輕不重的“嘶”聲,心下一驚,忙坐起來看看洛冰河有沒有傷到哪兒。

洛冰河巧妙地一翻身,倒是把沈清秋壓在地上,頭埋在人頸窩,環在腰上的手收緊又收緊。他聽見洛冰河在他耳邊氣息不穩地念道:“沈清秋,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我真的好喜歡你...”

說念,是真的念,帶著虔誠與信服,帶著赤忱和坦率,帶著孤註一擲的最後尊嚴,沈清秋往前邁進一步,就好像打開了久關的龍頭,裏面的感情盡數瀑布般傾瀉下來。

以前的,現在的,死死壓著不敢說多的情緒,全一股腦迸發出來,洛冰河流連情場多少經驗,以老道稱他不足為過。只是在狂喜之刻,心上人面前,再多錦繡之言也顯得蒼白無力,腦中濃墨重彩在重覆浮現的,只是一句喜歡。

那聲“沈清秋”音裏帶顫,聽得人心肝兒都要蕩一蕩,沈清秋不知道他到底癡了幾年,念了幾年,最後真說出名字時又是怎樣的心悸,幾分的心動。

他把一切退路付之東流,交到沈清秋手上的是一個真真實實的洛冰河。

風卷殘雲,消失殆盡,然已動了的情,覆水難收。

洛冰河念了許久,沈清秋都怕他念魔怔了,起又起不來,只能頗為無奈地拍了拍他肩,湊他耳邊低聲道:“起來了,我衣服都要臟了。”

洛冰河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的失態,忙起身替沈清秋撣幹凈沙土,準備禦劍離開。

風過之間,繁星落在這清澈天池中,織就一幅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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