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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看不慣我，何必……”沈清秋結了結舌，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後半句話。

洛冰河翻身下床，整理了下衣領:“不過是憑著弟子願意。”

如今的世道，確實是洛冰河做主了。他不過一介清靜峰峰主，怎能比上魔界至尊，如今也只不過被軟禁著，任他發落罷了。

沈清秋慢慢坐了起來，語氣聽不出什麽波瀾:“你不是怨恨我至極？為何不任我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洛冰河反問道，“師尊，如今你這命還任你掌控嗎？”

沈清秋臉色白了白，拽緊了身上衣袍:“小畜生，你究竟要如何？”

洛冰河摩挲了幾下玉戒，淡言道:“等我玩膩了，你自然也活不了。”

“師尊，我奉勸你好好待著，什麽也別做。師尊什麽時候聽話了，弟子再端著飯菜找你。”

沈清秋獨自待在洛冰河的房間內，說來奇怪，身上的傷都愈合的差不多了，洛冰河也應該是替他療過傷，只是總覺得力不從心，身上沒什麽力氣，很虛弱。

而洛冰河也只不過幫他把撕裂的腰側傷口治愈了些，現下還沒好全，隱隱還可見血絲，臉上的血痕早已消失，四肢也健全。

而其他部位，沈清秋不知道洛冰河有沒有幫他處理過，總之方才起來時，身後痛感還很強烈，不知道有沒有流血。

幫他療傷，卻故意控制力度，要的只是沈清秋清醒而無反抗之力。要他明白他現在的處境，沈清秋的命是洛冰河拿著的。

桌上有銅鏡，沈清秋慢慢地走過去看，衣裝倒是異常整潔，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看起來沒什麽血色。

如同傀儡。

沈清秋一瞥，註意到銅鏡旁邊擺著的物品，一個檀香木盒，下面還壓著一張紙。

他把紙張抽出來，上頭是洛冰河的字跡:師尊昨日受累，盒內為治愈撕裂的藥膏，師尊記得一日三次，按時塗抹。

沈清秋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至極，紅一陣白一陣，聯想到昨日他被迫…沈清秋何曾受過如此屈辱，氣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二話不說就把紙撕得支離破碎。

而那盒上頭用丹砂勾著薔薇的檀香木盒他一眼都沒瞧，直接用力掃落在地。木盒似乎質量很好，落地後只是磕掉了一角，平平穩穩地立在了地上。

沈清秋看它沒破，想撿起來再砸一次，彎腰時身後那處傳來強烈痛感，沈清秋差點站不穩跪在地上。

他扶著桌邊慢慢站了起來，按在桌邊的手血色褪盡，指骨捏得咯咯作響，泛白的指尖輕微顫動著，沈清秋緊緊咬著下唇，眼底的恨意滔天。

第一天的被迫跪在柴房，受了一杯茶的屈辱，強迫喝下天魔血，被關進水牢，受那個下流之物的折磨。

沈清秋少時太苦了，現在場景重現，恨意自然是加倍地往上翻漲，刻進骨子裏的卑微被血淋淋地扒出來，去承受卑微的人該承受的東西，像卑微的人一樣卑微地活著。

沈清秋猛地打翻那面銅鏡。

把銅鏡放在這裏絕對別有用心!

就放在這裏讓他看清自己是什麽模樣嗎!

沈清秋氣到渾身顫抖，眼底血絲冒起，狠狠推翻手邊的桌子。桌子裏的東西嘩啦啦全倒了出來，沈清秋一看，不過是些玉器珍寶。

他冷笑著看著這些裝飾華麗的東西，這又是何意，嘲諷他是個出身低下的奴隸，刻意擺這些東西讓他眼紅嗎。

沈清秋抽出一抽屜的玉器，一股腦地往地上砸。玉蕭斷成了幾截，有些微小的碎片在地上彈跳幾下落到了沈清秋腳邊；玉佩也從中間裂了開來，一邊落到了桌腳旁，一邊進了床底。

遇到紙扇繡扇什麽的，沈清秋就全部撕開，撕不開的也丟到地上。一桌東西被沈清秋摔的破碎不堪，摔到一半時沈清秋就有些體力不支，但他還是要用這種辦法無聲控訴。

等到木桌被破壞得一片狼藉，沈清秋又轉戰其他地方，他所能看見的東西都會毫不心疼地摜在地上，他就是要讓洛冰河明白，他死都不會屈服。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沈清秋扶著墻喘著氣，整屋東西被他摔得狼狽不堪，幾乎已經沒有了落腳的地方，他站在墻角緩著氣，總算有了那麽些愉悅。

沈清秋就站在原地恢覆體力，等洛冰河回來看見他滿屋淩亂。

窗外似乎有烏鴉在叫，沈清秋厭惡極了這些庸俗貧賤的鳥兒，傳說中的不祥之鳥立在屋外不斷地淒厲鳴叫，自以為是地拉長尾調吸引註意。

沈清秋深深皺起了眉，鴉群似乎越來越多，圍在一起不知所以地叫著嚎著，沈清秋被它們煩得心浮氣躁，伸拳狠狠地打向墻壁。

手背被磨破了皮，血流不止，而屋外的烏鴉似乎一點也沒感受到房間內的戾氣，不停地叫著，沈清秋也打不開房門，只能忍受這持續不斷的怪叫。

那畜牲房外怎麽可能有烏鴉，想想就知道肯定是拿來折磨他的。

沈清秋背靠著墻，微微闔眸，盡力忽略那些擾亂他的聲音。可他現在的心緒太亂了，根本靜不下來，他只能幹站著等洛冰河過來，這樣他至少還有那麽點傲骨可炫耀。

沈清秋一站站到了半夜，洛冰河好像絲毫沒有要過來的意思，沈清秋的佳作倒顯得是一場自導自演的可笑戲碼，還無人欣賞。

入夜了，沈清秋才發現房內其實很冷，他穿著薄薄一層裏衫，或多或少有金丹的修為，即使體力不佳，也還算撐的過去。

沈清秋其實比較困了，白天鬧了這一場，又沒有休息好，他不自覺蹲下來，縮在墻角抱著自己的雙膝。

他方才才明白，下午這一時火上心頭，徹底把他的端雅高潔摔了個一幹二凈，他清靜峰峰主的面子也被摔了個破破碎碎，很難再粘補起來。

他費心設計了這一出，該來的人卻沒來，這一切就好像他的獨角戲，沒有人看，只有無盡的嘲諷。

那些碎成幾截的東西，都好像長了一張嘴，無時無刻不在嘲諷他:沈清秋，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麽可笑。

沈清秋這才感受到一股從心底裏飄渺出來的無助悲意。

須臾，沈清秋便沈沈昏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沈清秋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並不在洛冰河的房間裏。

這應該還是一處柴房，散發著腐朽潮濕的味道，沈清秋左邊的柴草已經累得很高了。下腳的地方很少，到處都是灰塵，人站在這裏不出一刻鐘就會被蒙得灰頭土臉了吧。

沈清秋還沒看完四周環境，就覺破舊的木門被人粗暴地踹開，轉身看時瞳孔驟縮為一點，蘊了一次暴擊攢在手心。

秋少爺領著若幹小廝闖進柴房來，並未發現沈清秋的存在。沈清秋瞇了瞇眼，又把靈力收了回去，他清楚地知道秋少爺死了，那麽現在就是在夢裏了。

沈清秋面不改色地退到一邊，眼底的憎惡一絲不減，他冷眼旁觀著秋少爺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嘴裏罵罵咧咧，不過是“沈九這畜牲”“低賤胚子”“賤人”等慣用詞匯。

沈九沒在這房裏，估計是去砍柴了，秋少爺總有各種方法折磨他，沈清秋親身經歷過，那麽看到沈九回來後也就不足為奇了。

沈清秋手放在腰間，看著沈九背著一大捆柴，瘦削的背脊支撐不住柴的重量而不斷垮下去，面色蒼白的臉上像是忍辱負重的神情。他身上的衣服大概是被柴枝上的木刺劃破了，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布料是什麽顏色了，又破又爛，還汙著厚厚幾層灰。

沈九剛進門就被秋少爺踹到了地上，他可能是體力已經耗完，沒有任何抵抗，手肘擦破了皮，流出的血混著灰塵，變得很臟。

他倒下的時候沈清秋才看清楚，沈九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鞭痕，應該是新打上去的，腫得一條一條的，很不堪入目。

至於沈九身上還有什麽其他傷，沈清秋明鏡兒似的清楚。他本就虛弱，入夢後也很難保持神志完全理智，但奇怪的是，他感覺現在靈力倒是很充沛。沈清秋瞇了瞇眼，看向秋少爺。

秋少爺把沈九踹到地上還不算，拿了小廝的長鞭就往人身上抽，嘴上叫罵道:“呸!你個下賤東西，砍個柴要那麽長時間，還只砍了那麽點？給你飯你都沒吃飽？在秋家白吃白住，賤人!我今天非要打死你!”

沈九挨了一鞭，瑟瑟縮縮地小聲控訴:“不是砍了很多了嗎…而且那山頭又很遠……”

旁邊一小廝耳尖，道:“少爺!他罵您呢!”

沈九微微睜大眼睛:“我哪有罵他……”

秋少爺登時火冒三丈，氣急敗壞起來，手勁也大了不少:“你竟然敢頂嘴!賤人，我讓你說話了嗎!我今天打不死你，呸，畜牲!”

估計是體力不行，秋少爺打了一會兒就把鞭子扔給下人，揮了揮手:“給我狠狠打他，別打死了。”

那個下人這便甩起長鞭，一下一下抽在沈九身上，沈九趴在地上，手緊緊揪著綁柴的繩子，有血順著掌心留下來。

沈清秋拇指摩挲著食指的指節，盯著地上的沈九，下一刻掌心陡然發力，靈力幻化成一道長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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