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雪
關燈
小
中
大
一場雪
一場雪/
葉橙真放了手, 一雙圓圓眼定睛看他半天，是在分辨他這話是真是假。
她咬了咬唇，只覺得她一腔好心都被當成了驢肝肺。
顧青李看著她憤憤離去背影，明明應該是一幅挺美的畫面。這真的是他第一次看見雪, 小時候只在電視上看見過, 和他想象的無異，又有些許差別。
太涼了。
葉橙回房後, 一刻不停把她打算送給顧青李當賠罪禮物的beats耳機扔進垃圾桶。
她特意拉著鐘鵬去專賣店買的, 因為不知道這個年紀的男生都喜歡什麽。鐘鵬起初樂顛顛的, 高興勁兒都要溢出來。結果發現葉橙接過售貨員遞過來袋子後就自己認真疊好收進了書包，臉立刻垮下來。
“你不是給我買的嗎。”
葉橙也疑惑：“你幻聽了？我什麽時候說了是給你買的。”
鐘鵬回想了一下, 確實沒有這句話，只說帶他去挑禮物。
葉橙更不解, 指著標價簽：“你要喜歡，你自己出錢買, 幹嘛讓我來。”
鐘鵬翻白眼：“你懂什麽, 東西當然是要別人送的才有面子, 自己買的有什麽稀奇。”
葉橙恍然，默默記下這話，男生都好面子。
她是打算今晚趁顧青李洗澡偷偷放在他房間當驚喜的。
顧青李今日態度顯然刺痛了她。
而顧青李不知道的是, 葉橙在學校總呼朋引伴, 同班同學對她友好, 上體育課從不缺練球搭子。不過是因為她人緣好沒脾氣，資質平庸沒威脅, 出手又大方, 經常請客。
葉橙從小就深谙這點，身邊圍著人總對她有所求, 自小學在樂團擔任小提琴首席開始，發覺那些人表面圍在她身邊真心誇讚，背後卻嘲諷她能當上首席都是因為家裏人緣故。
一來二去，葉橙逐漸不再奢求付出能有同等回饋，身邊來來往往人雖多，但她清楚能相信的只有家人和俞微寧幾個發小。
那天之後，葉橙表面無波無瀾，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連葉於勤都驚覺他念叨這麽多次讓葉橙自己上學，她沒聽進去。不過幾天時間，葉橙開始選擇早起去上學，用不著人接送，晚上自己從公交站步行回家。
可只要是在路上碰見顧青李，她會加快腳步裝作沒看見他。
在17路公交車上偶遇，顧青李看見她上車，會刻意把座位讓出來。但直到路人確定沒人坐，顧青李看著她穿著棉服帶耳機，就這麽扶著把手站在前頭。
就這麽一連幾次，葉橙再沒有在公車上碰見顧青李。
因為他和爺爺申請，改了改擱在院子雜物間那輛落了灰山地車，車把手被他擦得反光，選擇自己騎車上學。
他們碰面次數越來越少，一切好似回到從前。
也有在胡同口碰上時候，葉橙人走在前頭。顧青李遠遠看見，沒敢上前打擾，擰了剎車下車步行。
很快，身邊很快有道身影悄然迎上。
是脖子上掛頭戴式耳機的鐘鵬，一見面手就搭在她肩頭。和葉橙說起自己在班裏炫耀耳機，那群男生羨慕得要命。
葉橙到底沒把那副耳機扔了，橫豎都是錢，她不至於這麽敗家，轉頭就把耳機送給垂涎已久鐘鵬。
鐘鵬收到自然高興，盒子翻過來翻過去，第二天就帶著耳機去了班裏顯擺。
但難免好奇，鐘鵬和她勾肩搭背，問葉橙怎麽突然決定把耳機給他：“不是說要拿來送人的嗎，我怎麽好意思奪人所好。”
葉橙都懶得掰扯，奪不奪的你反正不都用著了，隨口：“他死了。”
鐘鵬嘴張成o字，但他一根筋，真信了。
“怎麽死的，沒聽你說起過。”
葉橙略想了下：“出車禍死的，不太痛苦，連治都用不著治。”
鐘鵬短暫為耳機的前主人默哀三秒。
葉橙聽著也煩：“鐘鵬你別靠我身上，重死了。”
鐘鵬哦呦一聲，覺得她出息了，小時候明明每次玩游戲都拿他當馬騎，怎麽長大了連靠一下都不肯。
一個拉一個推，葉橙想躲遠點，鐘鵬不肯。最後葉橙只能祭出底牌：“你再煩，我這就告訴許妄哥。”
鐘鵬吹了聲響亮口哨。
“你叫，叫也沒用，許妄哥這會又不在北城，沒人給你撐腰……”
全程被顧青李聽在耳朵裏，看著他們親昵模樣，再清楚不過那都是時間積累出來的默契。
那是和他無關的所有。
三天後，葉於勤做出決定，讓顧青李留級一年。
事情得從那次期中考試說起。
葉橙原以為按照她觀察平日顧青李不是在家就是泡圖書館頻率，每天晚上除了下棋再無其他愛好。在課外活動如此豐富的北城還能活得像個苦行僧，成績必定差不了。
但當顧青李拿著印了成績和名次的小紙條回家，不僅是葉於勤，連她都忍不住好奇。裝拿水果路過，一口蘋果還包在嘴裏沒咽下去。
281名。
這個名次在師大附中不差，但絕對和好能差了十萬八千裏。
可是一年半後就高考，這個成績尷尷尬尬不上不下。葉於勤看著紙條，沈默了有好一會。
而顧青李似乎也因為他考出這個成績，辜負了所有人期待，頭低著，很難為情模樣。
那時兩人還沒有鬧翻，葉橙咽下一嘴蘋果渣：“我說句公道話，我覺得這個成績還可以了。”
“他們班同學那麽霸道，什麽臟活累活都扔給他幹，哪裏有時間學習。”
葉於勤看著葉橙毫無儀態，邊說話邊吃東西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有你說話的份嗎！”
“你看看你自己成績，好意思說別人。”
葉橙撇嘴，她這幾天已經有很克制不惹葉於勤生氣，生怕殃及她這條池魚，舉雙手表示自己不參與這次討論，火速回房。
可以說，葉於勤做出這個決定是深思熟慮了一番。
但他並不想搞特殊，特意把顧青李叫去書房問話，詢問把他放在十七班是否可以。
十七班，眾所周知，是全級最末一個班，也是最亂班級。魚龍混雜，學習環境和實驗班天差地別。
葉於勤給了他選擇，是等期末考試考出個好成績，理所應當把他放去高一實驗班，或者是現在就轉班。
顧青李同樣也是深思熟慮過。
“爺爺，我沒關系的。”
於是到了隔周周一，顧青李直接收拾了東西去新班級報道。
在跟著班主任進去前，顧青李隔著窗戶觀察班內情況。
也確實和葉於勤說的差不多，光看吵吵鬧鬧，在老師抽了兩下黑板才安靜下來班級氛圍，以及空蕩蕩桌面。
但顧青李一眼就看見了倒數第二排，正聚精會神趕作業的葉橙。
葉橙早在前一天就被爺爺敲打過，讓她在新班級照顧人，早就一點新鮮感沒有。此時見俞微寧指著門口轉班生激動拍她手臂：“哎，哎，那不是你家那誰嗎？”
葉橙奮筆疾書，連擡頭精力都無。
“我知道，你別吵我，課代表說卷子下課就要交了。”
不忘糾正：“而且什麽叫‘我家’那誰，和我沒關系，別叫這麽親。”
不過是一個高二來的轉班生，長相尚算得上可以。就是眼神過於陰郁，家世背景一概未知，直接劃進待觀察隊列——就是這麽一個學生，顧青李在轉班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獨來獨往，無論是做物理實驗或者上體育課，他都是一個人。
葉橙t幾次撞見，也都是楞住片刻，徑直走過去。
唯一值得慶幸，就是顧青李依照約定去廣播站面試，很順利就通過。
廣播站站長是個高二女生，而原本面試他那位成員班裏有事沒來。站長時間有限，給他扔了份昨天的廣播稿讓他念一段，在顧青李對照著念了三分鐘後，站長直接打斷他，讓一旁負責準備排這次話劇負責人給他換個臺詞多的角色。
“你音色很有識別度啊，口語也不錯，節奏很好，怎麽之前沒在學校看見過你。”
顧青李把稿子合上，雙手遞回去。
“我是轉學過來的。”
站長表示了解，視線在他身上流連，終是忍不住招攬人：“有沒有意向加入，我們這裏高一小朋友也很多的。”
她略想了下，一個個報名字：“那個廖洋，劉玉潔……還有個你應該認識，薛陳周，在你們年級還挺有名的。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顧青李沒多想，表示自己並不想加社團，只想專心學習。
站長點頭表示理解，最後告訴他：“我讓他們多印一份劇本，你明天這個點來一趟吧。”
顧青李依言在隔天中午去了廣播站，站長不在，這次接待他的是是另一位高二學姐。看著有些高冷，全程就扔了本登記簿登記了個名字，指了個方向，讓顧青李自己去打印。
“我很忙，你自便。”
說完，繼續拿起一本閑書。
顧青李看著電腦屏幕上好幾排文件夾，沒有動。
還是又一位學長進來，見他在電腦前楞了半天，笑了：“是不是找不到文件？早和他們說了，別什麽東西就鋪桌面，好歹分分類，找個東西都難。”
聽著一旁打印機運作聲，顧青李低聲說了句謝謝。
“沒事……不過你是昨天站長面試的那個吧？”
他把那沓劇本遞給顧青李，他們這次排得是《雷雨》，不過是英文版本，一字一句都是社員翻譯。
“拿著吧，之後排練可能會占用你時間，到時候通知你。”
顧青李摸著手裏還溫熱紙張，又說了一句謝謝。
在他準備離開之際，他聽見那位學姐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變了調，有點像在撒嬌。
“陳周，你說說，這個月都第幾個了？連初中部那邊的小妹妹都有，我們這可不是你的情書中轉站。”
“再這麽下去，我可得叫寺沛在門口張貼張告示，拒收‘薛陳周’情書。”
顧青李捏著紙張力氣大了些，卻沒有回頭看人，推門離開。
盡管他不願意面對，排話劇期間，和薛陳周的接觸還是不免多了起來。顧青李戲份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站長借來的課室角落看他們對戲，或者看書。
薛陳周是主角，戲份重，一場戲下來水都能喝掉一壺。
顧青李也聽過其他角色抱怨排練占用他們放學時間，本來下午放學這段時間就緊，吃個飯散會步要繼續上晚修課。大部分時候他們只能邊排邊啃面包，顧青李卻有點貪戀在這裏排練時光，至少在這裏他感覺到是被需要著。
平安夜就是在這時悄然到來。
小鎮從不過平安夜和聖誕節，顧青李是來了北城才知道原來這時候有送糖果和平安果習慣。但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還是他前桌，一個在班裏存在感不高的女生送了他一根拐杖糖。
當然，不止是他，女生周邊同學都收到記得。
可只有顧青李對著糖果怔楞片刻，誠心問女生這是什麽意思。
“平安夜禮物呀，我買的蘋果不多，不夠分。給朋友分完就沒剩下的了，你將就一下。”
連當晚去排練，幾人帶過來包都是被平安果占滿。顧青李沒有準備，光收東西，有些不好意思。
學長拍拍他肩膀安慰：“本來你就是來幫忙的編外人員，收點報酬應該的，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這晚，排到一半，有人突然造訪。顧青李離門口最近，先是聽見一陣腳步聲。
是葉橙提了好幾只袋子進來，身後跟了個抱著紙箱男生，顧青李認出是班裏同學。
廣播站的人幾乎都知道這位薛陳周的“小女友”。
算是沾了薛陳周的光，他們時不時就有各種福利下午茶，今天能迎到葉橙也不太奇怪，眾人都不和她客氣。在葉橙抖開袋子和紙箱後，圍過去一人拿了一盒蛋糕，一包糖，和包裝精美，裝在紙盒裏的平安果。
葉橙招呼完後就徑直走到在課室那端休息薛陳周面前，因為相隔太遠，顧青李並不清楚他們說了些什麽。只能看見葉橙揚起笑臉，和薛陳周遞給她一瓶未開封的桃子蘇打水模樣。
顧青李想起今天才走進課室，聽見有人問了薛陳周一句：“給我看看，你什麽時候開始喝這個了，蘇打水？還是桃子味的。”
“這麽粉？不會是哪個女生給的吧，老實交代。”
薛陳周只是笑笑不說話。
眼前明明是翻過數次劇本，一字一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每一個節點，每一個臺詞他都能準確說出。
顧青李不自覺攥緊了紙張，又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忙松開，撫平。
再擡頭，就是葉橙抱著一只紙盒和一包糖，依舊冷著張臉，直接把東西塞進他懷裏。
兩人有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還是葉橙硬邦邦開口：
“他們都有，不是只給你一個人的。”
又頓了頓，葉橙是覺得這麽說不夠有氣勢：“你看見了？我對所有人都很好，是我人美心善，你別在那自作多情。”
顧青李依舊神色很淡。
葉橙只覺得那陣熟悉感覺回來了，她真的拿顧青李一點辦法沒有。
看不透，也摸不清他在想什麽。
葉橙索性放棄，臉色緩和了些：“沒有蛋糕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本來數量對的上的，剛剛去看發現一個都沒有了。”
顧青李這才看向她，嘴角牽了一下。
“沒關系。”
“謝謝。”
這是時隔快一個月時光，他們第一次說話。
葉橙搬了張椅子坐在他身側。
“你在這應該還好吧，我剛剛看了下劇本，臺詞不多，不算很累。”
“嗯，挺好的。”
葉橙對他也有歉意，本來只是讓他來走個過場演個打醬油角色，沒想到會因此升咖，平白無故耽誤他課外時間。
次次在班裏，見他因為英語話劇事務被叫出去。葉橙想找他，勸他實在不想去就推掉，卻又拉不下這個臉。
葉橙誠心問：“會耽誤你學習嗎。”
顧青李看著她清澈幹凈眼眸，強壓下想揉揉她腦袋沖動。
“不會。”
葉橙總算松了口氣。
葉橙帶過來東西很快被分完，幾人剛好沒吃晚飯，打算晚些出去吃宵夜。吃了蛋糕，順手把垃圾扔進紙箱裏，很快堆了滿滿一箱。
準備開工，幾人聚在一團，而那位學姐再順手不過招顧青李過去：“那個誰，你去把垃圾倒了。”
顧青李都習慣了，欲起身。
但想起什麽，去看葉橙臉色，她果然瞬間拉下臉。
“坐回去。”
是對他說的。
顧青李果真沒動。
學姐見使喚不動他，重覆了遍。
葉橙替他開口：“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學姐：“你說什麽？！”
葉橙聲音更大：“他又不是你們的人，你憑什麽叫他幹活，少了他就沒人倒垃圾了嗎。”
葉橙生氣，也有早就看不慣這位學姐緣由。仗著自己資歷老，隨意使喚高一的小朋友做這做那。平時不自己寫稿就算了，還把手上活直接丟給別人。
學姐隔著半個課室喊：“那你也不是我們站的人，你現在就出去。”
而課室因為她們這隔空對喊聲，慢慢靜了下來。
葉橙不緊不慢：“哦，好啊，那你先把蛋糕和蘋果還我，本來就沒帶你的份。”
學姐：“你——”
葉橙真準備起身：“走就走，不稀罕摻和你們的事。”
說著，她還偏頭朝顧青李說話：“你看，他們不歡迎人，我們走吧。”
顧青李很配合跟著站起來。
是直到這時，一直未開口站長才跳出來勸：“好了好了，一人少說兩句。那個廖洋，你去把東西扔了，準備幹活了。”
葉橙見目的達到，不打擾他們排練。
離開前，她站在課室門口，示意顧青李把那只裝了平安果的紙盒打開。
顧青李起先捏著紙盒，不明白。
葉橙微微皺眉，看他動作：“你倒是打開啊，打開t看看。”
顧青李打開才發現裏面是一顆晶瑩剔透蛇果。
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樣。
葉橙在準備時到底有私心，她和廣播站那群人又不熟，就放了普通的紅富士。
想到顧青李，葉橙是想著如果盒子夠大，放顆榴蓮直接砸死他算了，看著就煩，可轉頭就問了水果店老板有沒有新鮮個大且漂亮的蘋果。
也擔心，會不會又是好心沒好報。
但看著顧青李臉上有笑意，他話很真誠：“謝謝。”
而那只蛇果，顧青李到底沒吃，就擺在書桌最顯眼地方。
演出也很成功，雖說現場收音不太好，底下大部分觀眾連臺詞都沒聽見。
廣播站光平均顏值就高出一大截，聽覺有沒有享受到不知道，至少視覺享受是做到了。
臺下叫聲就沒有停過。
效果也顯著，顧青李演出完沒選擇和他們去慶功宴聚餐，直接回了十七班。有女生圍過來祝賀他演出成功，顧青李只是問她們：“葉橙人呢。”
舞臺地勢高，有光掃過，底下觀眾能看得一清二楚。
班裏沒人知道葉橙去哪了。
還是有同學提醒：“我看她好像往小操場那個方向走了。”
顧青李跑去小操場找一圈都沒找見人。
轉眼又是一年，辭舊迎新。
那天之後，顧青李才知道是葉橙和俞微寧吵架了。葉橙連晚會都沒看完，氣到直接打車回了家。
要說吵架，從小到大架自然沒少吵，別扭也鬧過不少。畢竟多年情誼擺在那，鐘鵬一塊約著去玩一圈，基本上氣就消了，唯一後遺癥不過是下回會翻出來繼續吵。
而這次，有積怨已久因素，更多是兩人觀念不合。
從國慶那次俞微寧領著葉橙遠赴東城奔現不難看出，俞微寧十分熱衷於這種虛無縹緲的網絡交友關系。
葉橙卻不相信，覺得網友關系太淡了，淡到斷了這根細細的線就會徹底斷掉。好幾次勸她別放那麽多精力在和網友聊天上，俞微寧表面認同，背地裏每晚都要聊到兩三點。
事情敗露在俞微寧又一次扯著葉橙奔現，說是這次就在隔壁三中，她們就過去坐坐。
葉橙眉眼已經隱隱可見不耐：“真的靠譜嗎。”
俞微寧舉手指和葉橙發誓：“靠譜靠譜，絕對靠譜。”
葉橙才勉強答應在晚會前和俞微寧去一趟三中，前提就是在元旦晚會時必須要回來。
俞微寧自然清楚她是著急回來看薛陳周話劇，一放學就把人拉走，比ok手勢。
“我明白，肯定能讓你趕上薛二節目。”
可兩人在奶茶店坐到晚會快開場，葉橙開始還有耐心，催俞微寧問到底什麽時候到頻率越來越高，最後直接撇下她離開。
“你自己玩吧，我不陪你玩了。”
和俞微寧吵架的直接後果就是，葉橙連假期都提不起勁出門，選擇窩在書房。
顧青李幾次路過，想進去看看，手握在門把上，又收回。
房門虛掩著，吳媽同樣擔心，眼見著葉橙中午都沒下樓吃飯。
她衣服都換好，忙著出門。情急之下想起顧青李，往他手裏塞了碗湯，交代：“小李你上去看一眼，催她吃點東西。”
顧青李看著手裏瓷碗發楞。
房門是虛掩狀態，顧青李連著敲了三聲門，才推門進去。
第一眼，顧青李懷疑他來錯地方，葉橙人都不在這。
放下湯碗，他才看見葉橙人藏在一堆抱枕底下睡著，隱約能聽見細小的鼾聲。
……虧他在擔心葉橙因為吵架的事情難受。
顧青李看著她睡著模樣，最後抱來一床毯子給她蓋上，才掩門離開。
-
葉橙和俞微寧冷戰足足持續了一周，刷新了冷戰時長新紀錄。
十七班眾人也得以見識這對連體嬰吵架模樣，明明是同桌，中間距離隔得比銀河都要開。
葉橙要出去打水，拍拍俞微寧椅背，俞微寧不肯讓，後桌看葉橙黑成鍋底臉色，立馬接受到消息拖著桌子往後拉：“您請，您請。”
課代表收英語習題卷，瞧見葉橙座位是空的，讓俞微寧記得提醒她第二節課上課前交過去。在葉橙去完洗手間回來，俞微寧筆尖一戳前桌後背，聲音很大：“課代表讓那個誰交試卷。”
前桌被驟然叫到，人也懵，看看兩人，弱弱問葉橙：“用不著我再說一遍了吧。”
葉橙鼻孔出氣，在卷子上寫上名字，哼一聲離開。
幾天下來，兩人周圍一圈人苦不堪言。
甚至驚動了作為十七班調解員的班長，特意在大課間過來問她們兩個要不要一起去小超市。
葉橙：“我去。”
俞微寧：“我不去。”
班長正要勸。
葉橙：“那算了。”
俞微寧：“走吧。”
班長：“……”
而實際上，在餘光瞥見那兩人消失在後門，葉橙郁悶撇嘴，半張臉貼在課桌上，有好一會都沒起來。
顧青李跨過半個課室來找她，見她好半天都沒起來跡象，拉了拉她的頭發。
葉橙立馬很警惕擡頭：“幹嘛。”
在看清來人後：“哦……是你啊。”
顧青李見她失落神情，一時間忘記要說什麽，過了會才開口：“你和爺爺說一聲，我今天不回去吃飯了。”
葉橙定定看著他：“你要去哪。”
“圖書館有個講座，我報名了志願者。”
葉橙很不感興趣趴了回去，保持著半張臉貼在課桌上姿勢，專心看著窗外，沒回頭。
“知道了。”
這天放學，明明臨近期末，同學散得更快。課業愈發繁重，假期顯得更為可貴。
葉橙卻慢吞吞一本一本收拾課本，在學校都快走空了才踏出校門。
天更冷了。
葉橙即使在北城生活了十來年，依舊厭惡這裏太幹太燥的冬天，捏著圍巾一角，在脖子上又繞了一圈。
她太過心不在焉，居然坐過了站。
所幸就兩站，葉橙腦袋低垂著跟著人流下車，有些茫然看了圈四周，才開始找回家的路。
行人道有積雪，葉橙雙腳並攏踩上去。
但如法炮制幾次後，葉橙又覺得什麽都不新鮮了。
在她手欠，隨手扯了一把路邊葉子，有雪落下來，落了她一身。
葉橙：“……”
正當她拍拍頭發抖雪，有人幫忙把她帽沿上的雪拍落。
葉橙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女生，光看臉有些眼熟，又想不起來。
女生更拘謹，說話聲都低到聽不清。
“我也是十七班的。”
葉橙頓時有些尷尬，明明都快過去一學期的，她連班裏同學都認不全。
葉橙只能打著哈哈過去。
“好巧。”
肖易遙當即熱情起來：“你也是走這條路回去嗎，我們一起走吧。”
葉橙沒想到女生看著怯怯，倒是挺自來熟。
但跟著走了幾步，她想了起來。
“你腳好些了嗎。”
肖易遙眼睛微微睜大一瞬，隨即化成個很淺的笑容：“好多了，上個禮拜還有點腫，這幾天突然就好全了，托你的福。”
不怪葉橙想不起來，肖易遙在班裏存在感實在是不高，像每個班裏都有的那種，游離在班級邊緣，在清點人數時才會發覺的那類人。
瘦小，有點黑，和人說話時總是細聲細氣。
葉橙唯一記得的可能就是肖易遙數學成績很好，是老師常掛在嘴邊其中一位。
而葉橙和她交集不過是有節體育課，葉橙去器材室還球拍，聽見裏間有微弱聲響：“有人嗎。”
“能不能幫幫我。”
葉橙看著被腳下杠鈴絆倒，腳崴了下，坐在地上動彈不得肖易遙，當即攙著人去了醫務室。
肖易遙：“那次謝謝你啊，一直想找機會和你道謝。”
葉橙看著自己雪地靴鞋尖，隨口：“不用客氣。”
再無話可說。
而就是走到岔路口，肖易遙往右手邊指了下方向：“我往這邊走，你呢。”
葉橙瞇了瞇眼，看著前方：“哦，那我們不是一個方向。”
肖易遙頓了頓：“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葉橙點頭。
但實際上葉橙在原地立了半天，看著肖易遙小小的背影，是在想事情。
肖易遙的棉服是淺色的，最簡單的基礎款，可明顯不太合身，對她來說太大了，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葉橙又想起，班裏後排那些男生提起過，肖易遙家裏是開網吧的。說到這裏，他們聲音是壓低了的，只要和肖易遙說一聲，他們上網就不用登記身份證。
葉橙終是在那道身影快消失在拐角處，小跑著追上了肖t易遙。
被葉橙叫住，她也震驚，很快回了個溫溫柔柔的笑。
“你慢點說，怎麽了。”
葉橙：“你家裏是不是能上網。”
肖易遙微楞，隨即點頭。
在得到確切答案後，葉橙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我能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場雪/
葉橙真放了手, 一雙圓圓眼定睛看他半天，是在分辨他這話是真是假。
她咬了咬唇，只覺得她一腔好心都被當成了驢肝肺。
顧青李看著她憤憤離去背影，明明應該是一幅挺美的畫面。這真的是他第一次看見雪, 小時候只在電視上看見過, 和他想象的無異，又有些許差別。
太涼了。
葉橙回房後, 一刻不停把她打算送給顧青李當賠罪禮物的beats耳機扔進垃圾桶。
她特意拉著鐘鵬去專賣店買的, 因為不知道這個年紀的男生都喜歡什麽。鐘鵬起初樂顛顛的, 高興勁兒都要溢出來。結果發現葉橙接過售貨員遞過來袋子後就自己認真疊好收進了書包，臉立刻垮下來。
“你不是給我買的嗎。”
葉橙也疑惑：“你幻聽了？我什麽時候說了是給你買的。”
鐘鵬回想了一下, 確實沒有這句話，只說帶他去挑禮物。
葉橙更不解, 指著標價簽：“你要喜歡，你自己出錢買, 幹嘛讓我來。”
鐘鵬翻白眼：“你懂什麽, 東西當然是要別人送的才有面子, 自己買的有什麽稀奇。”
葉橙恍然，默默記下這話，男生都好面子。
她是打算今晚趁顧青李洗澡偷偷放在他房間當驚喜的。
顧青李今日態度顯然刺痛了她。
而顧青李不知道的是, 葉橙在學校總呼朋引伴, 同班同學對她友好, 上體育課從不缺練球搭子。不過是因為她人緣好沒脾氣，資質平庸沒威脅, 出手又大方, 經常請客。
葉橙從小就深谙這點，身邊圍著人總對她有所求, 自小學在樂團擔任小提琴首席開始，發覺那些人表面圍在她身邊真心誇讚，背後卻嘲諷她能當上首席都是因為家裏人緣故。
一來二去，葉橙逐漸不再奢求付出能有同等回饋，身邊來來往往人雖多，但她清楚能相信的只有家人和俞微寧幾個發小。
那天之後，葉橙表面無波無瀾，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連葉於勤都驚覺他念叨這麽多次讓葉橙自己上學，她沒聽進去。不過幾天時間，葉橙開始選擇早起去上學，用不著人接送，晚上自己從公交站步行回家。
可只要是在路上碰見顧青李，她會加快腳步裝作沒看見他。
在17路公交車上偶遇，顧青李看見她上車，會刻意把座位讓出來。但直到路人確定沒人坐，顧青李看著她穿著棉服帶耳機，就這麽扶著把手站在前頭。
就這麽一連幾次，葉橙再沒有在公車上碰見顧青李。
因為他和爺爺申請，改了改擱在院子雜物間那輛落了灰山地車，車把手被他擦得反光，選擇自己騎車上學。
他們碰面次數越來越少，一切好似回到從前。
也有在胡同口碰上時候，葉橙人走在前頭。顧青李遠遠看見，沒敢上前打擾，擰了剎車下車步行。
很快，身邊很快有道身影悄然迎上。
是脖子上掛頭戴式耳機的鐘鵬，一見面手就搭在她肩頭。和葉橙說起自己在班裏炫耀耳機，那群男生羨慕得要命。
葉橙到底沒把那副耳機扔了，橫豎都是錢，她不至於這麽敗家，轉頭就把耳機送給垂涎已久鐘鵬。
鐘鵬收到自然高興，盒子翻過來翻過去，第二天就帶著耳機去了班裏顯擺。
但難免好奇，鐘鵬和她勾肩搭背，問葉橙怎麽突然決定把耳機給他：“不是說要拿來送人的嗎，我怎麽好意思奪人所好。”
葉橙都懶得掰扯，奪不奪的你反正不都用著了，隨口：“他死了。”
鐘鵬嘴張成o字，但他一根筋，真信了。
“怎麽死的，沒聽你說起過。”
葉橙略想了下：“出車禍死的，不太痛苦，連治都用不著治。”
鐘鵬短暫為耳機的前主人默哀三秒。
葉橙聽著也煩：“鐘鵬你別靠我身上，重死了。”
鐘鵬哦呦一聲，覺得她出息了，小時候明明每次玩游戲都拿他當馬騎，怎麽長大了連靠一下都不肯。
一個拉一個推，葉橙想躲遠點，鐘鵬不肯。最後葉橙只能祭出底牌：“你再煩，我這就告訴許妄哥。”
鐘鵬吹了聲響亮口哨。
“你叫，叫也沒用，許妄哥這會又不在北城，沒人給你撐腰……”
全程被顧青李聽在耳朵裏，看著他們親昵模樣，再清楚不過那都是時間積累出來的默契。
那是和他無關的所有。
三天後，葉於勤做出決定，讓顧青李留級一年。
事情得從那次期中考試說起。
葉橙原以為按照她觀察平日顧青李不是在家就是泡圖書館頻率，每天晚上除了下棋再無其他愛好。在課外活動如此豐富的北城還能活得像個苦行僧，成績必定差不了。
但當顧青李拿著印了成績和名次的小紙條回家，不僅是葉於勤，連她都忍不住好奇。裝拿水果路過，一口蘋果還包在嘴裏沒咽下去。
281名。
這個名次在師大附中不差，但絕對和好能差了十萬八千裏。
可是一年半後就高考，這個成績尷尷尬尬不上不下。葉於勤看著紙條，沈默了有好一會。
而顧青李似乎也因為他考出這個成績，辜負了所有人期待，頭低著，很難為情模樣。
那時兩人還沒有鬧翻，葉橙咽下一嘴蘋果渣：“我說句公道話，我覺得這個成績還可以了。”
“他們班同學那麽霸道，什麽臟活累活都扔給他幹，哪裏有時間學習。”
葉於勤看著葉橙毫無儀態，邊說話邊吃東西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有你說話的份嗎！”
“你看看你自己成績，好意思說別人。”
葉橙撇嘴，她這幾天已經有很克制不惹葉於勤生氣，生怕殃及她這條池魚，舉雙手表示自己不參與這次討論，火速回房。
可以說，葉於勤做出這個決定是深思熟慮了一番。
但他並不想搞特殊，特意把顧青李叫去書房問話，詢問把他放在十七班是否可以。
十七班，眾所周知，是全級最末一個班，也是最亂班級。魚龍混雜，學習環境和實驗班天差地別。
葉於勤給了他選擇，是等期末考試考出個好成績，理所應當把他放去高一實驗班，或者是現在就轉班。
顧青李同樣也是深思熟慮過。
“爺爺，我沒關系的。”
於是到了隔周周一，顧青李直接收拾了東西去新班級報道。
在跟著班主任進去前，顧青李隔著窗戶觀察班內情況。
也確實和葉於勤說的差不多，光看吵吵鬧鬧，在老師抽了兩下黑板才安靜下來班級氛圍，以及空蕩蕩桌面。
但顧青李一眼就看見了倒數第二排，正聚精會神趕作業的葉橙。
葉橙早在前一天就被爺爺敲打過，讓她在新班級照顧人，早就一點新鮮感沒有。此時見俞微寧指著門口轉班生激動拍她手臂：“哎，哎，那不是你家那誰嗎？”
葉橙奮筆疾書，連擡頭精力都無。
“我知道，你別吵我，課代表說卷子下課就要交了。”
不忘糾正：“而且什麽叫‘我家’那誰，和我沒關系，別叫這麽親。”
不過是一個高二來的轉班生，長相尚算得上可以。就是眼神過於陰郁，家世背景一概未知，直接劃進待觀察隊列——就是這麽一個學生，顧青李在轉班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獨來獨往，無論是做物理實驗或者上體育課，他都是一個人。
葉橙t幾次撞見，也都是楞住片刻，徑直走過去。
唯一值得慶幸，就是顧青李依照約定去廣播站面試，很順利就通過。
廣播站站長是個高二女生，而原本面試他那位成員班裏有事沒來。站長時間有限，給他扔了份昨天的廣播稿讓他念一段，在顧青李對照著念了三分鐘後，站長直接打斷他，讓一旁負責準備排這次話劇負責人給他換個臺詞多的角色。
“你音色很有識別度啊，口語也不錯，節奏很好，怎麽之前沒在學校看見過你。”
顧青李把稿子合上，雙手遞回去。
“我是轉學過來的。”
站長表示了解，視線在他身上流連，終是忍不住招攬人：“有沒有意向加入，我們這裏高一小朋友也很多的。”
她略想了下，一個個報名字：“那個廖洋，劉玉潔……還有個你應該認識，薛陳周，在你們年級還挺有名的。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顧青李沒多想，表示自己並不想加社團，只想專心學習。
站長點頭表示理解，最後告訴他：“我讓他們多印一份劇本，你明天這個點來一趟吧。”
顧青李依言在隔天中午去了廣播站，站長不在，這次接待他的是是另一位高二學姐。看著有些高冷，全程就扔了本登記簿登記了個名字，指了個方向，讓顧青李自己去打印。
“我很忙，你自便。”
說完，繼續拿起一本閑書。
顧青李看著電腦屏幕上好幾排文件夾，沒有動。
還是又一位學長進來，見他在電腦前楞了半天，笑了：“是不是找不到文件？早和他們說了，別什麽東西就鋪桌面，好歹分分類，找個東西都難。”
聽著一旁打印機運作聲，顧青李低聲說了句謝謝。
“沒事……不過你是昨天站長面試的那個吧？”
他把那沓劇本遞給顧青李，他們這次排得是《雷雨》，不過是英文版本，一字一句都是社員翻譯。
“拿著吧，之後排練可能會占用你時間，到時候通知你。”
顧青李摸著手裏還溫熱紙張，又說了一句謝謝。
在他準備離開之際，他聽見那位學姐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變了調，有點像在撒嬌。
“陳周，你說說，這個月都第幾個了？連初中部那邊的小妹妹都有，我們這可不是你的情書中轉站。”
“再這麽下去，我可得叫寺沛在門口張貼張告示，拒收‘薛陳周’情書。”
顧青李捏著紙張力氣大了些，卻沒有回頭看人，推門離開。
盡管他不願意面對，排話劇期間，和薛陳周的接觸還是不免多了起來。顧青李戲份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站長借來的課室角落看他們對戲，或者看書。
薛陳周是主角，戲份重，一場戲下來水都能喝掉一壺。
顧青李也聽過其他角色抱怨排練占用他們放學時間，本來下午放學這段時間就緊，吃個飯散會步要繼續上晚修課。大部分時候他們只能邊排邊啃面包，顧青李卻有點貪戀在這裏排練時光，至少在這裏他感覺到是被需要著。
平安夜就是在這時悄然到來。
小鎮從不過平安夜和聖誕節，顧青李是來了北城才知道原來這時候有送糖果和平安果習慣。但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還是他前桌，一個在班裏存在感不高的女生送了他一根拐杖糖。
當然，不止是他，女生周邊同學都收到記得。
可只有顧青李對著糖果怔楞片刻，誠心問女生這是什麽意思。
“平安夜禮物呀，我買的蘋果不多，不夠分。給朋友分完就沒剩下的了，你將就一下。”
連當晚去排練，幾人帶過來包都是被平安果占滿。顧青李沒有準備，光收東西，有些不好意思。
學長拍拍他肩膀安慰：“本來你就是來幫忙的編外人員，收點報酬應該的，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這晚，排到一半，有人突然造訪。顧青李離門口最近，先是聽見一陣腳步聲。
是葉橙提了好幾只袋子進來，身後跟了個抱著紙箱男生，顧青李認出是班裏同學。
廣播站的人幾乎都知道這位薛陳周的“小女友”。
算是沾了薛陳周的光，他們時不時就有各種福利下午茶，今天能迎到葉橙也不太奇怪，眾人都不和她客氣。在葉橙抖開袋子和紙箱後，圍過去一人拿了一盒蛋糕，一包糖，和包裝精美，裝在紙盒裏的平安果。
葉橙招呼完後就徑直走到在課室那端休息薛陳周面前，因為相隔太遠，顧青李並不清楚他們說了些什麽。只能看見葉橙揚起笑臉，和薛陳周遞給她一瓶未開封的桃子蘇打水模樣。
顧青李想起今天才走進課室，聽見有人問了薛陳周一句：“給我看看，你什麽時候開始喝這個了，蘇打水？還是桃子味的。”
“這麽粉？不會是哪個女生給的吧，老實交代。”
薛陳周只是笑笑不說話。
眼前明明是翻過數次劇本，一字一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每一個節點，每一個臺詞他都能準確說出。
顧青李不自覺攥緊了紙張，又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忙松開，撫平。
再擡頭，就是葉橙抱著一只紙盒和一包糖，依舊冷著張臉，直接把東西塞進他懷裏。
兩人有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還是葉橙硬邦邦開口：
“他們都有，不是只給你一個人的。”
又頓了頓，葉橙是覺得這麽說不夠有氣勢：“你看見了？我對所有人都很好，是我人美心善，你別在那自作多情。”
顧青李依舊神色很淡。
葉橙只覺得那陣熟悉感覺回來了，她真的拿顧青李一點辦法沒有。
看不透，也摸不清他在想什麽。
葉橙索性放棄，臉色緩和了些：“沒有蛋糕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本來數量對的上的，剛剛去看發現一個都沒有了。”
顧青李這才看向她，嘴角牽了一下。
“沒關系。”
“謝謝。”
這是時隔快一個月時光，他們第一次說話。
葉橙搬了張椅子坐在他身側。
“你在這應該還好吧，我剛剛看了下劇本，臺詞不多，不算很累。”
“嗯，挺好的。”
葉橙對他也有歉意，本來只是讓他來走個過場演個打醬油角色，沒想到會因此升咖，平白無故耽誤他課外時間。
次次在班裏，見他因為英語話劇事務被叫出去。葉橙想找他，勸他實在不想去就推掉，卻又拉不下這個臉。
葉橙誠心問：“會耽誤你學習嗎。”
顧青李看著她清澈幹凈眼眸，強壓下想揉揉她腦袋沖動。
“不會。”
葉橙總算松了口氣。
葉橙帶過來東西很快被分完，幾人剛好沒吃晚飯，打算晚些出去吃宵夜。吃了蛋糕，順手把垃圾扔進紙箱裏，很快堆了滿滿一箱。
準備開工，幾人聚在一團，而那位學姐再順手不過招顧青李過去：“那個誰，你去把垃圾倒了。”
顧青李都習慣了，欲起身。
但想起什麽，去看葉橙臉色，她果然瞬間拉下臉。
“坐回去。”
是對他說的。
顧青李果真沒動。
學姐見使喚不動他，重覆了遍。
葉橙替他開口：“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學姐：“你說什麽？！”
葉橙聲音更大：“他又不是你們的人，你憑什麽叫他幹活，少了他就沒人倒垃圾了嗎。”
葉橙生氣，也有早就看不慣這位學姐緣由。仗著自己資歷老，隨意使喚高一的小朋友做這做那。平時不自己寫稿就算了，還把手上活直接丟給別人。
學姐隔著半個課室喊：“那你也不是我們站的人，你現在就出去。”
而課室因為她們這隔空對喊聲，慢慢靜了下來。
葉橙不緊不慢：“哦，好啊，那你先把蛋糕和蘋果還我，本來就沒帶你的份。”
學姐：“你——”
葉橙真準備起身：“走就走，不稀罕摻和你們的事。”
說著，她還偏頭朝顧青李說話：“你看，他們不歡迎人，我們走吧。”
顧青李很配合跟著站起來。
是直到這時，一直未開口站長才跳出來勸：“好了好了，一人少說兩句。那個廖洋，你去把東西扔了，準備幹活了。”
葉橙見目的達到，不打擾他們排練。
離開前，她站在課室門口，示意顧青李把那只裝了平安果的紙盒打開。
顧青李起先捏著紙盒，不明白。
葉橙微微皺眉，看他動作：“你倒是打開啊，打開t看看。”
顧青李打開才發現裏面是一顆晶瑩剔透蛇果。
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樣。
葉橙在準備時到底有私心，她和廣播站那群人又不熟，就放了普通的紅富士。
想到顧青李，葉橙是想著如果盒子夠大，放顆榴蓮直接砸死他算了，看著就煩，可轉頭就問了水果店老板有沒有新鮮個大且漂亮的蘋果。
也擔心，會不會又是好心沒好報。
但看著顧青李臉上有笑意，他話很真誠：“謝謝。”
而那只蛇果，顧青李到底沒吃，就擺在書桌最顯眼地方。
演出也很成功，雖說現場收音不太好，底下大部分觀眾連臺詞都沒聽見。
廣播站光平均顏值就高出一大截，聽覺有沒有享受到不知道，至少視覺享受是做到了。
臺下叫聲就沒有停過。
效果也顯著，顧青李演出完沒選擇和他們去慶功宴聚餐，直接回了十七班。有女生圍過來祝賀他演出成功，顧青李只是問她們：“葉橙人呢。”
舞臺地勢高，有光掃過，底下觀眾能看得一清二楚。
班裏沒人知道葉橙去哪了。
還是有同學提醒：“我看她好像往小操場那個方向走了。”
顧青李跑去小操場找一圈都沒找見人。
轉眼又是一年，辭舊迎新。
那天之後，顧青李才知道是葉橙和俞微寧吵架了。葉橙連晚會都沒看完，氣到直接打車回了家。
要說吵架，從小到大架自然沒少吵，別扭也鬧過不少。畢竟多年情誼擺在那，鐘鵬一塊約著去玩一圈，基本上氣就消了，唯一後遺癥不過是下回會翻出來繼續吵。
而這次，有積怨已久因素，更多是兩人觀念不合。
從國慶那次俞微寧領著葉橙遠赴東城奔現不難看出，俞微寧十分熱衷於這種虛無縹緲的網絡交友關系。
葉橙卻不相信，覺得網友關系太淡了，淡到斷了這根細細的線就會徹底斷掉。好幾次勸她別放那麽多精力在和網友聊天上，俞微寧表面認同，背地裏每晚都要聊到兩三點。
事情敗露在俞微寧又一次扯著葉橙奔現，說是這次就在隔壁三中，她們就過去坐坐。
葉橙眉眼已經隱隱可見不耐：“真的靠譜嗎。”
俞微寧舉手指和葉橙發誓：“靠譜靠譜，絕對靠譜。”
葉橙才勉強答應在晚會前和俞微寧去一趟三中，前提就是在元旦晚會時必須要回來。
俞微寧自然清楚她是著急回來看薛陳周話劇，一放學就把人拉走，比ok手勢。
“我明白，肯定能讓你趕上薛二節目。”
可兩人在奶茶店坐到晚會快開場，葉橙開始還有耐心，催俞微寧問到底什麽時候到頻率越來越高，最後直接撇下她離開。
“你自己玩吧，我不陪你玩了。”
和俞微寧吵架的直接後果就是，葉橙連假期都提不起勁出門，選擇窩在書房。
顧青李幾次路過，想進去看看，手握在門把上，又收回。
房門虛掩著，吳媽同樣擔心，眼見著葉橙中午都沒下樓吃飯。
她衣服都換好，忙著出門。情急之下想起顧青李，往他手裏塞了碗湯，交代：“小李你上去看一眼，催她吃點東西。”
顧青李看著手裏瓷碗發楞。
房門是虛掩狀態，顧青李連著敲了三聲門，才推門進去。
第一眼，顧青李懷疑他來錯地方，葉橙人都不在這。
放下湯碗，他才看見葉橙人藏在一堆抱枕底下睡著，隱約能聽見細小的鼾聲。
……虧他在擔心葉橙因為吵架的事情難受。
顧青李看著她睡著模樣，最後抱來一床毯子給她蓋上，才掩門離開。
-
葉橙和俞微寧冷戰足足持續了一周，刷新了冷戰時長新紀錄。
十七班眾人也得以見識這對連體嬰吵架模樣，明明是同桌，中間距離隔得比銀河都要開。
葉橙要出去打水，拍拍俞微寧椅背，俞微寧不肯讓，後桌看葉橙黑成鍋底臉色，立馬接受到消息拖著桌子往後拉：“您請，您請。”
課代表收英語習題卷，瞧見葉橙座位是空的，讓俞微寧記得提醒她第二節課上課前交過去。在葉橙去完洗手間回來，俞微寧筆尖一戳前桌後背，聲音很大：“課代表讓那個誰交試卷。”
前桌被驟然叫到，人也懵，看看兩人，弱弱問葉橙：“用不著我再說一遍了吧。”
葉橙鼻孔出氣，在卷子上寫上名字，哼一聲離開。
幾天下來，兩人周圍一圈人苦不堪言。
甚至驚動了作為十七班調解員的班長，特意在大課間過來問她們兩個要不要一起去小超市。
葉橙：“我去。”
俞微寧：“我不去。”
班長正要勸。
葉橙：“那算了。”
俞微寧：“走吧。”
班長：“……”
而實際上，在餘光瞥見那兩人消失在後門，葉橙郁悶撇嘴，半張臉貼在課桌上，有好一會都沒起來。
顧青李跨過半個課室來找她，見她好半天都沒起來跡象，拉了拉她的頭發。
葉橙立馬很警惕擡頭：“幹嘛。”
在看清來人後：“哦……是你啊。”
顧青李見她失落神情，一時間忘記要說什麽，過了會才開口：“你和爺爺說一聲，我今天不回去吃飯了。”
葉橙定定看著他：“你要去哪。”
“圖書館有個講座，我報名了志願者。”
葉橙很不感興趣趴了回去，保持著半張臉貼在課桌上姿勢，專心看著窗外，沒回頭。
“知道了。”
這天放學，明明臨近期末，同學散得更快。課業愈發繁重，假期顯得更為可貴。
葉橙卻慢吞吞一本一本收拾課本，在學校都快走空了才踏出校門。
天更冷了。
葉橙即使在北城生活了十來年，依舊厭惡這裏太幹太燥的冬天，捏著圍巾一角，在脖子上又繞了一圈。
她太過心不在焉，居然坐過了站。
所幸就兩站，葉橙腦袋低垂著跟著人流下車，有些茫然看了圈四周，才開始找回家的路。
行人道有積雪，葉橙雙腳並攏踩上去。
但如法炮制幾次後，葉橙又覺得什麽都不新鮮了。
在她手欠，隨手扯了一把路邊葉子，有雪落下來，落了她一身。
葉橙：“……”
正當她拍拍頭發抖雪，有人幫忙把她帽沿上的雪拍落。
葉橙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女生，光看臉有些眼熟，又想不起來。
女生更拘謹，說話聲都低到聽不清。
“我也是十七班的。”
葉橙頓時有些尷尬，明明都快過去一學期的，她連班裏同學都認不全。
葉橙只能打著哈哈過去。
“好巧。”
肖易遙當即熱情起來：“你也是走這條路回去嗎，我們一起走吧。”
葉橙沒想到女生看著怯怯，倒是挺自來熟。
但跟著走了幾步，她想了起來。
“你腳好些了嗎。”
肖易遙眼睛微微睜大一瞬，隨即化成個很淺的笑容：“好多了，上個禮拜還有點腫，這幾天突然就好全了，托你的福。”
不怪葉橙想不起來，肖易遙在班裏存在感實在是不高，像每個班裏都有的那種，游離在班級邊緣，在清點人數時才會發覺的那類人。
瘦小，有點黑，和人說話時總是細聲細氣。
葉橙唯一記得的可能就是肖易遙數學成績很好，是老師常掛在嘴邊其中一位。
而葉橙和她交集不過是有節體育課，葉橙去器材室還球拍，聽見裏間有微弱聲響：“有人嗎。”
“能不能幫幫我。”
葉橙看著被腳下杠鈴絆倒，腳崴了下，坐在地上動彈不得肖易遙，當即攙著人去了醫務室。
肖易遙：“那次謝謝你啊，一直想找機會和你道謝。”
葉橙看著自己雪地靴鞋尖，隨口：“不用客氣。”
再無話可說。
而就是走到岔路口，肖易遙往右手邊指了下方向：“我往這邊走，你呢。”
葉橙瞇了瞇眼，看著前方：“哦，那我們不是一個方向。”
肖易遙頓了頓：“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葉橙點頭。
但實際上葉橙在原地立了半天，看著肖易遙小小的背影，是在想事情。
肖易遙的棉服是淺色的，最簡單的基礎款，可明顯不太合身，對她來說太大了，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葉橙又想起，班裏後排那些男生提起過，肖易遙家裏是開網吧的。說到這裏，他們聲音是壓低了的，只要和肖易遙說一聲，他們上網就不用登記身份證。
葉橙終是在那道身影快消失在拐角處，小跑著追上了肖t易遙。
被葉橙叫住，她也震驚，很快回了個溫溫柔柔的笑。
“你慢點說，怎麽了。”
葉橙：“你家裏是不是能上網。”
肖易遙微楞，隨即點頭。
在得到確切答案後，葉橙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我能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