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大火

關燈
鳳宿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被縛在椅子上,雙手反剪在身後,縛在椅背上。鳳宿試著掙動了幾下, 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 覓雪刺的並不深,是以並沒有什麽大礙。

好餓

他從昨天起就沒有吃過東西,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兩夜了, 腹中一陣絞痛。

他現在被關在了一間柴房裏,四周一片昏暗, 透過天窗能看到天邊一輪孤月, 月光從天窗灑下來,在地上灑下一片銀白。

自己昏迷多久了?

鳳宿打量了下四周, 反剪在背後的手腕不住在椅子的棱角處蹭動著。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鳳宿心下煩躁, 卻隱隱開始想念薛朗。

要是薛朗在的話,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的事了, 可是都過了兩天了,薛朗還沒來。

鳳宿嘆了口氣,也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薛朗不會回來。

不回來就算了吧, 又不是非他不可。

鳳宿這樣想著,心裏卻隱隱有些難受。

繩結被不斷摩擦, 鳳宿蹭了許久, 手腕上的繩結才被蹭出一個豁口。

這時, 門口傳來了鎖鏈的聲響。

“”鳳宿動作一頓,連忙坐好,頭往旁邊一歪作昏睡狀,眼皮稍稍掀起一條縫往門口處偷看。

覓雪解開門上的鎖鏈,打開門,在門口東張西望一番,躡手躡腳的進來,並輕手輕腳的帶上了門。

這人又想幹嘛?鳳宿現在看見覓雪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走得近了,鳳宿才看到覓雪手裏拎了個食盒,覓雪小聲道:“你醒了沒?”

鳳宿裝暈。

覓雪接著小聲念道:“醒了沒醒了沒醒了沒”

鳳宿:“”

覓雪看鳳宿面色微變,就知道他醒了,笑嘻嘻道:“我給你帶了吃的,你從昨天起就沒吃飯了。”

鳳宿確實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可能是這兩日太過焦慮,竟沒有感覺到餓,直到剛剛醒來時才覺得腹中一陣絞痛。

覓雪笑嘻嘻的掀開食盒,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鳳宿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

“我可是背著雲娘偷偷給你帶的,你不吃可就沒有啦。”覓雪捏著一塊點心就要往鳳宿嘴邊湊。

這人會好心給自己帶點心?

鳳宿看見他就頭疼,嫌棄的皺著眉,身子往椅背後縮了縮,道:“你先吃。”

覓雪莫名的看了眼他,拿心吃了,嘴裏含含糊糊道:“怕我下毒啊。”

鳳宿見他吃了,這才放下心,道:“你幫我解開唄,這樣我怎麽吃?”

覓雪笑嘻嘻的搖搖手指,“我可不敢,解開了你肯定要跑,到時候雲娘會剝了我的皮。”

“我還受著傷呢,跑不了,你不給我解開我怎麽吃?”

覓雪笑吟吟的拈起一塊點心,湊在鳳宿柔軟的唇邊,“我餵你呀,啊——”

無奈之下,鳳宿只好張開嘴,任覓雪給自己餵著食物,椅背後的手小心翼翼的掙脫著繩結,避免叫覓雪發現。

覓雪毫無所覺,專心致志的給鳳宿餵點心,玉白的指尖在鳳宿柔軟的唇上描摹,時不時還借著餵食物的動作將手指淺淺塞進鳳宿嘴裏

而鳳宿正全神貫註的掙脫著背後的繩結,對覓雪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有發覺。

過了一會,鳳宿終於反應過來,“呸”了一聲偏過頭,“你幹什麽!”

手那麽臟,他居然敢塞自己嘴裏!

覓雪無辜的眨眨眼,擡起手腕,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到,覓雪玉白的食指上盡是鳳宿的延液。

緊接著,覓雪把食指湊到自己唇邊,允了一口。

鳳宿的臉登時就綠了。

“甜的。”覓雪眨眨眼道。

鳳宿嘴角瘋狂抽搐,覓雪湊近了鳳宿,“你真好看,你知道麽?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

鳳宿:“????”

“你高高在上的,誰也不放在眼裏,哪怕是淪落到了這種地方,也還是不慌不亂的,跟我們一點都不一樣就像個像個神仙!”覓雪不住的喘息,扭著腰就要往鳳宿身上靠。

鳳宿已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給嚇蒙了,同時心裏疑惑,覓雪說的那人是自己?

鳳宿心道自己這兩天都快急死了好麽?哪裏看起來像是“不c慌c不c亂”了?

眼看著覓雪就要往自己身上靠,鳳宿擡起一腳把覓雪踹了出去,滿臉抓狂:“你有病啊!”

覓雪躺在地上,“咯咯”的笑了起來,“可是我不喜歡你這樣,明明都是給人騎的貨色,憑什麽我們低賤如泥,而你卻還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鳳宿終於將繩結蹭斷了,迎著覓雪錯愕的目光,站起身來活動著手腕,冷冷道:“誰跟你一樣了。”

“謝謝你的點心。”鳳宿說著,便越過覓雪走出門去。

他身後,覓雪尖銳的聲音傳來,“假惺惺樣子的給誰看呢!不都是給人上的麽!你這幅樣子真讓人想把你”

話還沒說完便被鳳宿呃住了喉嚨。

“你這嘴真配不上你的臉。”鳳宿一拳揍到了覓雪的腹部,直打的覓雪眼前發黑,青樓小倌身子羸弱,跟常年練過騎射的鳳宿完全不能比,覓雪一時被打的話都說不出來,躺在地上直抽氣。

鳳宿將覓雪綁在了椅子上,並往覓雪後頸上劈了一手刀,“老實點。”

覓雪頭一歪,暈了。

確定覓雪昏倒,不會跑出去通風報信,鳳宿便放心的掩上了柴房的門,跑了。

鳳宿走了之後,覓雪忽然睜開眼,憤憤的磨蹭著手上的繩結,鳳宿方才著急,繩結綁的並不緊,是以不過一會,覓雪便掙脫了繩結,跑了出去。

蒔花館,雲娘房內燈火通明。

“都配好了?”

雲娘點點頭,從暗格裏取出來一個匣子,“你要的‘千裏尋蹤’的解藥配好了,另一味香催的太急,所以只寫了方子。”

薛朗掀開匣子看了眼,雲娘道:“只需溫水送服便可。”

薛朗拿出匣子裏的藥,一口吞了下去,他拿著方子大致掃了眼,收進懷裏,“就這些?配的時候有什麽講究?”

雲娘道:“尋常手法便好,你要自己配?”

薛朗點點頭,“情況有變,等不了了。”

雲娘沈吟一番,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原本我不該問這些,當年我為宮裏配的香不計其數,‘千裏尋蹤’卻是皇宮獨有的你們到底是何人?那名少年又是什麽身份?”

她假死歸隱多年,先是薛朗威脅她讓她制香,再是薛少瑾深夜造訪一個身負皇宮獨有的‘千裏尋蹤’,另一個卻攜專司追蹤的彩雀而來,而這兩人,卻都是為了同一人而來。

那少年究竟是什麽人?

薛朗收好方子,“這些你不用管,他現在被關在哪?”

雲娘道:“就在後院柴房。”

薛朗頷首,擡手一劈,對著雲娘的後頸劈了下去,雲娘驚叫一聲,軟倒了下去。

“對不住了。”薛朗道。

接著,薛朗將雲娘藏在了床底下,隨後便出了門。

薛少瑾集結好手下,兵分兩路,人數多的那一隊去追殺薛朗,而自己則帶著幾名手下去蒔花館殺鳳宿。

薛朗武力高強,所以得多派幾名武力最好的手下去,而鳳宿不足為懼,自己可以少帶些人,親自去解決他。

去追殺薛朗的一隊由副將帶領,帶著彩雀回到了酒館,而薛朗早已沒了身影,眾人欲放出籠子裏的彩雀,彩雀暈暈乎乎的在籠子裏直打轉,顯然酒勁還沒醒過來。

眾人:“”

手下道:“這還能飛嗎?”

副將嘴角抽搐,“試試。”

彩雀飛的東倒西歪,帶著眾手下一路出了城。

而另一邊,薛少瑾則帶著手下,偷偷潛入了蒔花館,去找雲娘,然而雲娘房中空無一人,問不到鳳宿所處的地方,薛少瑾只能帶人開始挨間挨戶的尋找起來。

薛朗到了柴房,柴房裏空無一人,裏面早沒了鳳宿的影子。

鳳宿跑了。

薛朗心中一沈,薛少瑾現在肯定在派人追殺他,要是被薛少瑾先找到

那鳳宿可就危險了。

這樣想著,薛朗迅速離開了柴房,去尋找鳳宿的蹤影。

當日鳳懷城逼宮,鳳宿逃出皇宮,薛朗剛剛覆活便像前世一樣被鳳懷城的人抓了。

他好不容易才覆活,可不是為了重蹈前世覆轍的。

於是薛朗便對鳳懷城投誠,說自己早已對鳳宿寒心,一番花言巧語,表示自己可以找到鳳宿。

鳳懷城半信半疑,薛朗又說,鳳懷城如若不放心,可以給自己下‘千裏尋蹤’,如若沒有找到自己,可以隨時來取自己的人頭。

鳳宿當時已經逃出了皇宮,又有湘嬪保護,確實不好尋找,鳳懷城便同意了薛朗的提議。

鳳懷城給薛朗下了“千裏尋蹤”,勒令薛朗在半月之內必須找到鳳宿,“千裏尋蹤”無色無味,一旦沾染到人身上,終身都洗脫不下來只有一人能解。

前世,薛朗曾在樂城待過一段時間,調查過蒔花館老板的真實身份正是二十年前為皇宮制出“千裏尋蹤”的那位鼎鼎有名的調香師雲渺渺。

雲渺渺二十年前曾牽扯進朝廷大案,後來自裁謝罪,眾人都以為她死了,卻沒想到她是假死逃脫,跑到樂城開起了勾欄院。

於是薛朗便帶著鳳宿來到了樂城,打算先找雲渺渺解開自己身上的“千裏尋蹤”,雲渺渺此人,膽小貪財,威逼利誘之下,定然會給自己解藥。

來到樂城的第一晚,正好過了半月之期,薛朗本欲去尋雲娘,卻沒想到,薛少瑾帶著彩雀先一步來了。

但薛少瑾似乎並不打算立刻捉拿鳳宿,他想將鳳宿折辱一番,再將他的人頭交給鳳懷城。

薛朗心裏忽然有了個絕妙的主意

他給薛少瑾出主意,兩人合謀將鳳宿賣入蒔花館,而他同時將消息透露給薛少瑾的副將,薛少瑾的副將是鳳懷城的人,定然會去給鳳懷城通風報信,屆時等著薛少瑾的就是人頭落地了。

畢竟,除掉薛少瑾和薛家,便是除掉了鳳懷城未來的一大有力臂膀。

前世,他和鳳宿大業的很多阻力便是來自於薛家,至於血肉親情?你無情我無義,他和薛家本也沒有太多的感情。

他帶鳳宿來的這一路,便打算好了,他不殺鳳宿,不僅不殺,他還要幫鳳宿覆仇登基——

然後再親手,把他從皇位上拉下來。

按照他本來的打算,是讓鳳宿多在蒔花館待幾日,再讓雲娘略施手段,讓鳳宿吃點苦頭,知道害怕,他就是要讓鳳宿明白,沒有自己,他鳳宿終將一事無成。

等拖到月底的花宴之後,鳳懷城的人馬也會到,他先接走鳳宿,再在蒔花館設好陷阱,請君入甕,將薛少瑾的人一網打盡。

可惜夜裏薛少瑾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話了,看樣子像是想要提前動手。計劃有變,於是薛朗只能提前來搭救鳳宿,他可不希望鳳宿真的死在薛少瑾手裏。

同一時刻,鳳宿捂著隱隱作痛的傷口,躲在墻壁後,險之又險的避過了護院們的巡查,沁了滿額頭的汗水。

他忽然感覺到小腹處升騰起一股詭異的燥熱,這種感覺很快便傳滿了四肢百骸,鳳宿低低的喘了一口氣,只感覺渾身上下酸軟無力,燥熱空虛,好難受

覓雪在點心裏下了藥!

鳳宿難耐的扯了扯衣襟,胸中火氣升騰,簡直要被氣笑了。

恐怕他當時如果沒有掙脫繩結的話,就要被一個小倌給上了。

這都叫什麽事!

這時遠遠的傳來兩個聲音,“對,聲音就是從這傳來的。”

“過去看看。”

兩名護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鳳宿登時呼吸一滯,額前沁滿冷汗。

他現在在一棟閣樓的底下,背後是墻壁,面前只有灌木遮擋,只要這倆人過來撥開灌木,自己就無處遁形。

鳳宿四周打量一番,很快有了主意。

這是一棟二層的閣樓,上面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其餘皆是一片漆黑,他縱身一躍,雙手攀著窗臺,順著二樓的窗戶翻進了房裏。

護院越走越近,一名護院走上前,撥開樹叢,樹叢後掩著的便是閣樓的墻壁,沒有一絲人影。

“沒人啊,你是不是聽錯了?”

“剛剛明明聽到有人聲的”

直到兩名護院走得遠了,鳳宿這才松了一口氣,開始打量眼前。

這間屋子裏沒有人,周圍黑漆漆一片,還可以聽到隔壁傳來的床板搖晃的聲音,和□□聲混作了一處。

“”鳳宿感覺身上越來越熱了,身體裏好像燃起一把火,火勢燎原,從下面一直燒到了腦中,整個人都開始混混沌沌,他難受的悶哼了一聲,心裏將那個腦子不好的小倌殺了千遍萬遍。

此時,薛少瑾和手下已經找遍了主樓,都沒有找到鳳宿的人影,蒔花館那老板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薛少瑾不敢大張旗鼓的利用朝廷身份搜查,免得被鳳懷城懷疑,只能悄悄的四處尋找,簡直苦不堪言。他帶著手下悄悄上了閣樓,以眼神示意左右分開尋找,自己則悄然打開了面前的一扇房門——

鳳宿不住疾喘,強忍著渾身燥意,開始摸索著往門口處走去。

房門忽然被推開,鳳宿嚇了一跳,猝不及防的和門外的人撞了個正著。

月光傾瀉進來,灑在來人的身上,來人逆著光,鳳宿只能隱約看到來人的身形。

薛少瑾也楞住了,自己找了半晌的人,就這麽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薛少瑾壓低了嗓音,聲音透著一股子陰沈,緩緩道:“殿下,別來無恙啊。”

原本混混沌沌的腦子徹底清醒了,似是被一桶冷水潑下,原本燥熱的身軀瞬間凝結成冰,鳳宿愕然的睜大眼,錯愕的望著薛少瑾。

薛少瑾不是死了麽?

薛少瑾走上前,鳳宿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這時候鳳宿才看清,薛少瑾的臉上戴著半扇面具,使得他整張臉都顯得戾氣深重。

“殿下看見我很意外?”薛少瑾笑道。

快嚇死了。

鳳宿心道。

他現在整個人渾身虛軟,覓雪下的藥分量太重,藥性愈來愈烈,鳳宿難受極了,卻只能強撐著不讓薛少瑾看出異樣。

薛少瑾是怎麽知道自己在樂城的?又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太蹊蹺了。

薛少瑾沒有發現鳳宿的異樣,伸出手來,鳳宿下意識的又後退一步,然而薛少瑾卻只是緩緩摘下了面具——

他的右臉上,布滿了深深的傷疤,筆劃齊整的組成了一個醜陋的“罪”字。

湘嬪的劍術確實技藝精湛。

“湘姨送給我的,熟悉嗎?”薛少瑾冷冷道。

黥面是對犯了重罪的奴隸施展的刑罰,對人來說是莫大的恥辱,薛少瑾當日被人救回去便立刻崩潰。

“你知不知道因為這個字,我被多少人嘲弄恥笑?”薛少瑾咬牙切齒道,“我日日夜夜寢食難安,就想著怎麽報覆回來,終於讓我抓到你了。”

“當日我所言句句屬實,我怎麽會想要殺你?鳳懷城一直不信任我,所以才派我去宮門口追殺你,試探我的忠心,我的副將是他的眼線,我名為統領實為傀儡,只要我稍有異動,副將便會立刻殺了我。”

鳳宿楞住了。

“當日在宮門外,我假意殺你,實則是想伺機偷襲副將,我當時想,別的我都不管了,我帶著你逃。”那日接到鳳懷城命令的時候,他滿心都是錯愕。薛家聽命於鳳懷城,因此這兩年來,他不得不疏遠鳳宿,可是如果要讓他殺了鳳宿,這是薛少瑾萬萬不願意的。

人生種種,俱是身不由己。

於是薛少瑾在去往堵截鳳宿的路上,腦子一熱想到一個恐怖的計劃——他要帶著鳳宿逃。

別的他都不管了,去他的忠於其主聽命其事,他不想再身不由己了。

可是湘嬪的到來打亂了他的一切計劃,他對鳳宿跪地求饒,祈求鳳宿信他。

鳳宿對湘嬪說,“放了他吧。”那一刻他的心裏的欣喜的,這代表鳳宿還願意相信他,可是待他轉身逃跑之後,刺進背後的那把刀卻提醒了他,鳳宿打算殺了他。

“我薛少瑾哪一點對不起你?你明明說過放我走,為何還要殺我?”薛少瑾嘶聲道。

他在被救回來的那一刻,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的想法有多蠢,他當時就應該速戰速決,砍了鳳宿的人頭,交給鳳懷城。

人生種種,本來就是身不由己。

於是薛少瑾笑了,“不過也好,你那一刀,終於讓陛下信任重用我了,這也算是,有舍有得。”

說著,薛少瑾拔劍出鞘,月光映得劍身雪白,閃爍著璀璨的亮光。

鳳宿不可置信,只覺得可笑之極,“我能知道當時你怎麽想的?若是你沒有這一念之差,我豈不是命喪你手了?”

“事到如今你還在給自己找理由!是,你一直無辜良善,惡人全是我來做!是我先對你不住,你不知情,所以才對我下殺手?”薛少瑾怒吼道。

“早知如此,當時便應該殺了你。”薛少瑾陰森森道。

鳳宿依然渾身虛軟,步子打了個跌,面上強撐著從容,冷冷道:“說白了不過是兩邊搖擺不定,自己弄了個裏外不是人,你若當時真想救我,一早便該出手,還用等得到將我砍成重傷?”

這句話仿佛一把利刃,直擊到他的內心,將他的心思全部剖開展現出來,薛少瑾渾身一震。

——鳳宿說的沒錯,他那日奉鳳懷城旨意去殺鳳宿,一路上確實在搖擺不定。

他一方面不想殺鳳宿,想不管不顧的帶著鳳宿逃;另一方面,卻又覺得此舉太過破釜沈舟,他帶著鳳宿逃了,薛家可就全完了,為了一個鳳宿,值得麽?

他渾渾噩噩,前半輩子總是聽命於人,他想經商,父親不讓於是便不敢再提,他想做鳳宿的伴讀,父親罰他在祠堂裏跪了一夜,於是便不敢再說,甚至隱隱的疏遠鳳宿。

他覺得自己是對的,因為他背後是整個薛家,牽一發則動全身,所以他不敢任性。

是以,當日他一路上都在搖擺不定,到底是殺鳳宿?還是救鳳宿?值得嗎?救得了嗎?甚至在鳳宿將死之際他仍然在搖擺不定,直到湘嬪趕來。

湘嬪在他臉上刺的字,還有背後的那一刀讓他覺得屈辱,滿心委屈,於是他心裏便開始恨起了鳳宿——

自己明明是想要救鳳宿的,可是鳳宿卻如此對他。

他忘記了自己的搖擺不定,只記得自己曾經想過要破釜沈舟去救鳳宿。

鳳宿嘆了口氣,“如果重來一遍,你還會想著要救我麽?”

薛少瑾噎住了,一時竟答不上來。

“你若是當初狠一狠心,決意想殺我邀功,說不定我還能高看你一眼。”鳳宿道:“結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劍刃砍在桌子上,鳳宿下意識的閃身避開,桌子瞬間四分五裂!薛少瑾惱羞成怒,怒吼道:“我現在是該殺你邀功!”

鳳宿倏然瞳孔緊縮,閃身避過朝脖頸砍來的刀風,縱身一躍,跳下窗臺。薛少瑾緊追而至,劍刃在鳳宿背後劃了一道,衣服瞬間裂開一道口子。

“你以為你來到這裏是意外麽?”

鳳宿心中一跳,薛少瑾呵呵笑道:“這都是我們計劃好的,我本來想著,讓你在裏頭”

原來這一切都是薛少瑾所為?

聯想到薛少瑾的意圖,鳳宿內心止不住的作嘔。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鳳宿腳下一刻不敢停頓,倆人一追一跑,往中院處跑去,中院是蒔花館最熱鬧的地方,鳳宿橫穿過走廊,撞翻無數無辜路人,引起一陣尖叫。

覓雪正在走廊處亂轉,四處尋找鳳宿的身影,忽然看到一個身影跑過去,緊接著眼睛一亮,追了上去。

兩人引起的騷亂驚動了護院,護院也來追趕兩人,一時間整個中院兵荒馬亂,尖叫聲此起彼伏。薛少瑾被流動的人群阻攔,只看到鳳宿身影一閃,便倏然不見了。

接著護院們將薛少瑾圍住,“什麽人!”

“”薛少瑾簡直要氣死,揮劍怒吼道:“讓開!”

鳳宿此時也被人追趕著,他身形靈巧,左閃右避,很快便擾亂了追兵們的視線。這時,旁邊屋子裏忽然伸出一只手,將鳳宿拉了進去。

追兵從門外跑過。

鳳宿猝不及防的被拉進屋子,便看到覓雪笑嘻嘻的臉,崩潰道:“怎麽又是你!”

“我救了你。”覓雪笑吟吟道:“他們在追你?”

鳳宿皺著眉頭,手腕一動,覓雪慌忙避開,“別打我!”

鳳宿咬牙切齒,“你給我下藥!”

覓雪還是笑嘻嘻的,這時,薛少瑾被護院們纏得無法,只得掏出令牌怒吼一聲“官府搜查!”,掙脫了護院們的阻攔。

薛少瑾吹響口中的哨子,這是他集結手下的號令,聽到哨音,手下們就會過來。

他提著劍,挨間挨戶的踢門搜查,引起一片尖叫聲。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鳳宿環顧四周,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櫃子裏不行,床底下也不行順著窗戶逃出去呢?

覓雪眼珠一轉,“他們是什麽人?為什麽抓你。”

鳳宿不說話,心裏盤算著怎麽把這個礙事的神經病打暈拖走,然而他卻不知道覓雪心中另有一番盤算

“是官兵麽?為什麽抓你啊?”

“閉嘴!這個窗戶跳下去通到哪?”

“你逃不出去的。”覓雪道。

鳳宿推開他,走到窗戶前,卻發現窗戶是鎖死的。鳳宿簡直要瘋了,窗戶鎖了他怎麽出去!

門被驟然踢開,薛少瑾陰沈的臉出現在門外。

覓雪嚇得往後縮了縮,指指鳳宿,示意薛少瑾不要看自己。

薛少瑾縱身一躍,舉劍朝鳳宿砍去,鳳宿就地一滾,躲過了薛少瑾的劍,然而緊接著,薛少瑾的下一劍便倏然而至,淩厲的劍風裹著寒氣朝鳳宿劈來,鳳宿避無可避,隨手抄起桌上燭臺一擋。

燃燒的蠟燭滾落下來,火苗將滅未滅,一路滾到了床畔,引燃了垂在地上的床幔。

覓雪驚恐的盯著兩人,他沒想到這名官兵真的是來殺鳳宿的。

鳳宿怒聲道:“把劍給我!快,墻上的!”

覓雪楞楞的擡頭,只見自己頭頂的墻上掛著把裝飾用的劍,這種劍一般是掛在房內辟邪之用,沒有開刃。

覓雪顫顫巍巍的擡起手,站起身去夠墻上的劍,薛少瑾眼神一厲,轉頭朝覓雪的方向刺去——

覓雪手腕一抖,驚恐的楞在原地。

緊接著,鳳宿一個滑步從薛少瑾腋下鉆了過去,拿著燭臺擋住了薛少瑾的劍,將覓雪護在身後。

覓雪錯愕的睜大眼。

“把劍扔給我!”鳳宿怒吼道,接著與薛少瑾纏鬥起來,他已經精疲力盡了,再加上藥的效果,已經是強弓末弩。

覓雪終於鼓起勇氣,將墻上的劍摘了下來,手忙腳亂的朝鳳宿扔了過去——

薛少瑾擡手欲攔,鳳宿一腳踩在桌子上借力,淩空躍起,將劍拿在手中。未開刃的劍用起來鈍重無比,但是好歹可以不用燭臺抵擋了,鳳宿松了口氣。

火焰蔓延上來,覓雪終於發現了,尖叫道:“著火了!”

火勢愈演愈烈,很快,屋子內就一片塵煙滾滾,然而屋內的兩人卻還在打。

覓雪抓狂道:“你們能不能出來打!!”

鳳宿猝不及防被薛少瑾掐住脖子抵在墻上,也抓狂道:“我出不來!!!”

火勢愈來愈旺,樓內一片尖叫,眾人紛紛往外跑去,覓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著急道:“你你你快出來!”

薛少瑾千方百計的阻攔鳳宿,不讓他逃出門去,內心卻在疑惑,為何此時還不見手下們的蹤影?

薛朗將刀從黑衣人胸口中抽出來,殺死了薛少瑾帶來的最後一名手下,薛少瑾帶來的人被他逐個擊破,剩下的大隊人馬又被他使了一招調虎離山,引去了城外,現在就剩下薛少瑾了。

只不過,鳳宿到底在哪?

這時,他擡起頭,發現中院處冒起了滾滾塵煙,心裏一驚,連忙朝中院處趕去。

城外,薛少瑾的副將帶領著一眾手下追著彩雀的身影,繞了城外半天,最終在樹林處找到了一匹竭力奔跑的馬。

馬已經跑得筋疲力盡,屁股上還插著一把匕首,想來就是因為受不住疼才竭力狂奔。馬脖子上掛著一個香囊,彩雀繞著香囊欣喜的打轉。

眾人:“”

副將怒道:“中計了!往回走!保護薛大人!”

與此同時,鳳宿好不容易掙脫了薛少瑾的控制,一劍刺到了薛少瑾的大腿上,薛少瑾一時動彈不得。屋裏火勢越來越大,鳳宿連忙朝外跑去,卻被薛少瑾拽住了腳踝。

薛少瑾咬牙切齒,“要死一起死。”

鳳宿被塵煙嗆得不住咳嗽,悲憤道:“你去死吧!”說著一劍捅進了薛少瑾的胸口,薛少瑾滿眼不可置信,臨死前依然緊緊拽著鳳宿的腳踝。

鳳宿掙動半晌,終於掙脫了薛少瑾的束縛。

房梁倒塌下來,落在了鳳宿的面前。

鳳宿:“”

後面窗門被鎖死,面前又有房梁擋著,真是天要絕我。

煙塵幾乎要嗆得他睜不開眼,似乎還能聽見外面覓雪著急的叫聲。

鳳宿笑了,邊咳邊笑。他渾身體力已經耗盡,此刻連胳膊都擡不起來,一邊想著,如果出去一定要將覓雪那個神經病打一頓。

都怪他給自己下藥。

可惜看來是出不去了,哎,打不成了,有點可惜。

薛少瑾跟他自幼相識,從小玩到大,如今卻是自相殘殺兩敗俱傷,而臨死前最後擔心自己的,卻是個認識兩天的青樓小倌,還是個腦子不好的神經病。

四周灼熱滾燙,鳳宿感覺自己都快被烤熟了,意識朦朧間卻聽見外面一聲轟然巨響。

有誰的聲音似遠似近的傳了過來,嘶啞而又絕望,“鳳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