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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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浩天死了。

無聲無息地死在了一顆未開發星球上。死狀極其淒慘, 七竅流血。

消息傳出, 不僅僅是路家,能得到消息的有心人全都嘩然。

路家打的是什麽主意並不難猜,路浩天的具體行程固然沒幾個人知道,但也能料想肯定要為去東南邊境做一番準備。

誰知, 什麽謀劃都還來不及展開, 他便在一百多個路家心腹的保護下, 離奇身死。路浩天的母親聽到消息,直接就昏了過去, 而屢遭打擊的路建山也是身體一晃,卻強撐著咬牙讓人狠狠地查。

結果送到路家, 體質2S的路建山一巴掌拍碎了桌子。

“……什麽叫疑似受到高溫炙烤?那顆星球平均氣溫還在零下,也就是浩天體質好才能在那裏訓練。他死時又是傍晚, 氣溫約莫零下十五六度, 你告訴我他是烤死的?……還有缺氧?這就更是笑話了!浩天2S的體質, 便是氧氣裝置出了問題, 以那星球上的含氧量,足夠撐上幾十分鐘!跑回路家營地換一套很難嗎?……”

送報告的人被罵得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擡, 等著路建山發完了火,才囁嚅著說:“路少這……應當是死於謀殺,可能是對方用了什麽違-禁-品……”

什麽樣的違-禁-品能弄出這個效果?難道是把路浩天捆起來塞進一口高溫大鍋裏烤?頭上再套一個抽氧的裝置?當光腦的防護模式是擺設還是當路浩天堂堂2S的軍校生是廢物?

路建山又悲傷又憤怒, 根本不想說話。

他喘息了好久才勉力道:“……查。查查那天是誰還去了那顆星球。浩天那個時候離開路家的營地又是去幹嗎?”

白越當時出行是時辰給安排的, 作為常年駐邊的將領, 總有那麽些辦法,繞過了聯邦跨星球監控系統。但白越給路浩天發的那條消息,白越這裏固然能抹掉,路浩天光腦終端上也有——而且這個是會同步到他個人賬戶的,就算光腦被毀也毀不掉這條記錄。

好在時辰找人給做了掩飾,路家扒來扒去,找不到到底是誰發的這個消息。

但不知道可以猜啊。

消息裏說“你最近總想見我,恰好我過來采藥植,不如見一面”。這還能是誰?不是白越是誰?!

於是下一次軍部例會,路建山就難得做出示弱之態,雖然沒有一把鼻涕一把淚,但也是聲聲悲涼,訴說唯一的孩子被人謀害的痛苦。

他這麽一說完,不少人還真的感同身受。當然了,之前傳聞的路浩天意欲,謀殺白越,這些人也是知道的,但大多沒怎麽信,甚至有懷疑時辰和白家聯合起來釣魚執法的——要麽怎麽那麽寸,路浩天前腳想殺人,後腳你時辰就去救人了?

但這次不一樣啊,好端端的年輕人,說殺就給殺了?

大家利益糾紛、立場不和也是有的,但是針對政-敵的後輩孩子,這樣齷齪的事情做出來,就是壞規矩了,誰不提心吊膽,生怕以後一個不和,你就要殺人?

所以此刻,一幹人都看著時辰——他們是不信白家有這個能量的。時辰之前眾目睽睽對白越表白了,多半是時辰在後面給白家謀劃——又或者是時辰把白家拿來當木倉使呢,什麽浪漫告白,也說不定是一場算計。

時在諸多意義不明的目光裏八風不動,還一臉同情地看著路建山:“路上將報警了沒有?人命關天,咱們自己查能查出什麽?還是交給專業人士。”

路建山恨不得將他食肉寢皮,咬牙道:“這背後的兇手非常陰險,在我兒子死去的現場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我怕事情背後涉及咱們軍方的秘密,出於聯邦的利益考慮,所以還是算了,就自己查吧。”

時辰心底冷笑了一下。說的好聽,只不過要是讓警方去查,說不定會混進其他勢力的人。路家選的那顆給路浩天歷練的星球,路家做了不少布置,甚至涉及路家的一些秘密。更有那一百多個絕對可靠的心腹,平時可能都各有身份,這要是警-察查案,相關人士先得了解一遍,這些知情人也就全都不得不幕後變臺前了。

但路建山也真的心夠硬的,唯一的兒子死了,還能把家族得失放在前頭,也不知道該誇他理智還是說他冷血。

路建山把報警的事兒岔過去,緊跟著就說白越心狠手辣。剛才是暗示,現在明示了,時辰就不能不直接開口懟回去:“路上將還是慎重些吧。你又不肯報警,自己查來查去,可說不好是不是栽贓給白越。”

“他白越發消息邀請浩天見一面,然後浩天就死了,你跟我說這是栽贓?”

“真有意思,你怎麽知道發消息的就是白越?你剛才說,這消息是個陌生的光腦號,你讓信息技術人員分析了一通找到白越頭上。可說到底這是你一家之言,誰知道你找的技術人員可不可靠?又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找了技術人員,還是隨便栽贓在白越身上?——說一千道一萬,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空口無憑,不如這樣,你把所有的消息和大家分享一下,要是大家都查到是白越,那再追究責任。”

開什麽玩笑。路建山的人其實沒找出來到底是誰發了那條消息,而且,要所有信息?為什麽路家不報警?還不是怕走漏家族的通訊方法等等。

路建山堅持不肯,又說:“消息裏又說是采藥植,又說我兒子那段時間一直聯系他要見他,這不是白越是誰?”

“說不定就是兇手為了掩人耳目,知道路浩天和白越的恩怨,故意借白越的名頭用。”

兩方各執一詞,而關鍵是路建山手裏,除了那一條消息,半點證據沒有——便是那條消息,還不一定是誰發的。

聽他倆爭執一陣,其他人越聽越覺得,好像真是路建山胡攪蠻纏。哪有這麽給人定罪的?不想報警大家都理解,這個身份,事情出得也蹊蹺,怕報警反而送上門去、讓有心人借著警-察查案的幌子摸清路家底細。可你好歹自己查出點實打實的證據吧?

聽說路浩天死因極其怪異。他在路家安排了一百多號人的星球上、路家營地不遠出了事,必然是被悄無聲息地制住的。可路浩天一個體質2S的人,能是白越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精神力大師一下子能殺的?你要說是精神空間出問題,找他沒錯,但什麽被烤死,又缺氧……這麽痛苦的折磨過程,可是路浩天居然連示警求助的機會都沒有!要知道,邊上就是他路家營地。

這要麽是有一個絕對碾壓路浩天的人瞬間制住他,要麽是一群人仗著人多——這概率都小,就算一群人一起上,路浩天還不能按光腦求助了?如果說是用了什麽武器,路家營地周圍的監測系統可不是擺設啊。

這麽一盤算,能一下控制路浩天的,全星際也沒幾個。比路浩天強的不少,可要說無聲無息殺了他的,又和路家有深仇大恨的……

大家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時辰,後者攤了攤手,表示自己當天在第七軍露面了,還出席一個活動見了不少人——那麽多人看著,那就也不是什麽替身或者偽裝。

折騰來折騰去,竟然白家和時辰都沒什麽把柄。路建山幾欲嘔血,他堅信是這幫人幹的,甚至,就算沒有那條消息也一定是白越幹的。看看浩天的死法吧,缺氧!這不是當初浩天想對白越做的嗎?這一定是報覆!白越何其心胸狹窄?他半根毛都沒損,卻生生折磨死了他的兒子!

可其他的軍方大佬都全不當回事,而路建山自己如今獨木難支。這段時間路家和北方軍團連連遭遇打擊,如今漸漸都和他離心,哪怕是一向全力支持他的路家也不例外。甚至,兒子死了,連妻子也一句話都不同他說……

這麽一來,他竟是連報覆都沒有能力了。

路浩天的死,也就是在關心軍方暗湧的人當中引起一陣轟動,很快就消弭在信息時代千變萬化的消息當中,沒有引起一絲漣漪。

也是,誰會去在意一個灰溜溜夾著尾巴被趕出軍校的人呢?還疑似是拿自己男友去給家裏做人體實驗的人渣。不叫一聲好都算不錯了。

白越心裏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散去。

他看著自己的家人,看著自己的愛人,覺得無比圓滿和溫暖。

那一年的末梢,青年拉著時辰出去玩。

星河傾瀉,流光鬥轉。

白越坐在軟綿綿略有些潮濕的草上,握著身旁時辰的手,仰首看著天空。

“……我們認識也有一千多年了。”

時辰聞言轉頭,卻發現青年沒有看過來,而依然看著浩瀚星空,嘴角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嗯,六個世界都走過了。”他低聲道,輕輕握了握戀人的手。

“和你一起,從風華正茂到白發蒼蒼,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的輪轉。我以前擔心,想想這麽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就覺得仿徨。可是現在,知道這是我們真真正正的看得到頭的一生,又遺憾沒能和你多走幾個世界。

“……但好在還有這一生。而且,在自己的世界,總是踏實的,感覺格外真實,也格外幸福。”白越側過頭,回望著時辰,勾起淺淺的笑容。

青年空著的那只手在柔軟的草地上拍了拍:“所以,這輩子,和你的一分一秒,我都不想浪費。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只要有空,賴著你,陪著你,無論是星辰大海還是家長裏短,都想和你一起。”

時辰的胸口怦動著。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看著那雙漂亮剔透的黑眸,它們在夜色裏又深又亮,倒映著萬千星火。

“……之前的每一世,明明記得一切的是我,卻總是你告白,總是你說,要一輩子在一起。現在回來了,我希望這回是我。”

“親愛的,我們結婚吧。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此生湮滅。”

“請成為我的合法配偶,從此喜怒相隨,榮辱與共。”

“你答應嗎?”

時辰的心幾乎要鼓噪得跳出胸口。

明明也不是第一回 。甚至,都是老夫老夫了。一輩子又一輩子,可這個人,當他露出這樣的笑容,這麽看著自己,提出一個從今往後永遠相伴的要求,他還是情不自禁地,眼裏只看得見他,耳朵只聽得到他。所有的感官,都只為了眼前的人而專註。

“我答應。你知道我當然會答應。”

時辰傾身過去,把兩人之間微末的距離壓縮至無。

“我愛你,阿越,每一世。”

從前至今,從今往後。不論你是什麽模樣,不論我是否記得,我總會在見到你的剎那,為你奉上我的靈魂,和此生。

清暉歷730年。

第七軍上將時辰與清暉大學藥劑系研究員、精神力大師白越結為正式配偶。從此相偕至老,恩愛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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