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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VIP] 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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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VIP] 晉江首發

景泰四年的五月, 是個讓人歡欣的月份。

從去歲十月起的戰事,眼下已經接近尾聲,南燕未占一城, 退出漢中。原本因父親尚在前線,打算延後婚期的夷安長公主也將在五月廿八如期下降陳氏衛尉府,結兩姓之好。而在這之前,還有一樁盛事, 便是抱素樓中的曲水流觴宴。

這日是五月廿一, 空氣中已經有了幾分暑熱。

知曉東北道八門大儒是比蘇彥還禮數周全,君君臣臣、禮法道義不離口的人, 耿直無畏更是可堪比禦史臺。是故為讓彼此自在, 江見月沒有鑾駕前往, 而t是換了一身私服出行。

她將三千青絲挽了個雙螺髻,沒有簪花佩釵, 只垂下黃綠絲絳數縷。穿一身天青色薄紗深衣, 外披銀邊蓮花紋半袖,腰垂一枚蓮花狀玉牌。

雖是同蘇彥一道來的抱素樓,但是晌午的曲水流觴宴、午後的辯經會, 都不曾參加。只混在一眾學子中間, 同他們一道旁聽觀賞。

這日出盡風頭的是蘇瑜和方貽。

蘇瑜是因為穩紮穩打將兩場宴賽住持地流暢圓滿。方貽是因為在午後的辯經會上一舉奪下了第四名的佳績。

辨經會一共三十三人參加, 八門大儒各出四位弟子,抱素樓為東道主,象征性出一人,實乃歡娛助興爾。

而這處為太常屬下的太學挑選人才,入太學者即是四百秩官員, 掌實權。換言之,抱素樓五年一次的曲水流觴宴, 原是學子們另一種入仕的途徑。

兩項宴會,各擇六人。

五年一盛會,千裏而來,十二個四百秩京官位,可想而知是多少人日夜苦讀,夢寐追求的。

然相比這些人,抱素樓出身的弟子,自然機會更多些。

是故,眼下只為助興的少年,僅十歲,排第四,堪比一戰成名。且還這般占去一個寶貴的入仕名額。

滿座學儒震驚又艷羨,甚至有一二生出惱怒。

“小師弟這般厲害,怎晌午不參賽的?”

講經堂中,待宣布名次出來,分東西兩列而坐的席案上,有人湊身悄然問道。

方貽這兩年長了個子,高瘦白凈,一雙丹鳳眼嵌在清雋面龐上,俊朗中透出兩分秾麗。他一貫寡言少語,便又生出一股拒人千裏之外的氣息。

唯有看望一人時,眼中才生出情緒,熱烈又忐忑。

這會亦是極快的一眼,瞥過朝北案席上,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中的少女。得她眨眼微笑,方低眉勾了勾嘴角,“晌午師姐沒讓我參賽!”

確切地說,晌午的曲水流觴宴,江見月壓根沒在意,滿心思都在後頭的虛室生白臺給駱駝洗澡餵食。

這會乃因東北道數位學子不知天高地厚,大言不慚,言語之中竟是暗諷抱素樓無人。江見月聽不下去,方讓方貽出賽。

其實以往也有類似事宜。

畢竟總有恃才傲物之人,兼之無論是建樓的蘇氏先祖,還是傳承的蘇志欽,亦或者到如今名動天下的蘇沈璧,都是謙和溫雅的性子。即便回擊,亦是交代子弟點到為止。一來將機會留給遠道之人,二來讓他們敬畏即可,無需撕掉臉面。

是故,這會方貽參賽時,蘇彥也交代過。只是相比師父,男童更聽師姐的話。

師姐說,“你有多少本領都拿出來,莫客氣!”

師姐的話是聖旨。

方貽當真沒有客氣,拼盡全力。

蘇彥對這等事,並沒有太多的執著,不會因臉面而傷裏子,何論這是方貽自己憑本事得的,無話好說。

十二京官位合該有他一席之地。

若說有何其他的想法,蘇彥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對案觀賽的少女身上。

幸虧不是她參賽,不然前三甲都不會給他們。

很多時候,蘇彥都是以她為豪的。

她就是勝過世間許多兒郎。

他看得有些久,便有些失神。

大抵是因為,漢中之戰即將結束,他沒有再留宿中央官署的理由。而他們之間,她讓他想,讓他思,從去歲九月到如今,大半年的時間,是時候該給她一個回覆了。

蘇彥從來同星辰般明潤的眸子,近來亮黯不定,如眉宇一抹憂色,揮之不去。

情滋味,他也是人生頭一遭嘗到。

“叔父!”沈於她身,在蘇瑜悄聲喚他兩次,方回神,想起這會貫入耳中的話語。

他的得意門生,最小的弟子當堂拒了官位的授予。

理由是自己才十歲,且身有疾患,尚需調理,待過兩年再入廟堂效力不遲。

蘇彥這會聚集了神思,他雖教授他並不多,只是任他讀盡群書,五六日作一次指點,每月查驗一次課程。相比當年對江見月和蘇瑜的教授,儼然沒有太盡心。但是到底是收入門下的弟子,事關機遇和前程,他自當關照。。

遂道,“太學未限年齡,身體更是可以尋國手照養,此乃功名路,不可錯失。爾之才華與能力,來日不可限量。”

他費心小弟子的前程,亦是為最心愛的弟子培養人才。

溫壑年事已高,九卿之首的太常位已經開始備選。雖然以方貽的年紀和資歷,這一任太常位輪不到他。但太常屬下中,股肱人手,他要給她備好可用之人。如今蘇瑜已經領了內史,那麽方貽入太學再合適不過。

且,他們師姐弟一貫交好。

蘇彥此刻出聲,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憑本事而得,師父不怪你不遵師命鋒芒不露,前程最是緊要。

實乃他不知男童隱秘心思。

方貽拱手謝過恩師,卻依舊以需要侍奉母親為由回絕了。

他既有才華,便無懼晚些入仕。

何況,他根本不想入外朝為官。師姐說了,以後會從聞鶴堂挑選人員,組成內廷中為她執掌文書筆墨的機構。

他想去那裏,既可光明正大隨在師姐身邊,又可施展才華。

所以這日,他不僅回絕了師父的好意,亦是頭一回沒有聽師姐的話。師姐原同師父一樣,鼓勵他入太學。

他再度向恩師行禮,由感激換成抱歉,最後餘光落在師姐身上,同她盈盈目光接上。她並未生氣,只無聲示意自己決定即可,他便安了心。

這廂拒絕,第七位順補,皆大歡喜。

辨經會結束時,乃申時正。

弟子們自由交游,可留在抱素樓閱書,也可出樓往長街游玩。

而蘇彥、蘇瑜、薛謹等數位有官職在身的抱素樓門人,則繼續陪伴八門大儒一道在講經堂辯論時政,各抒觀點,相互切磋。

因漢中戰事是這年來最大的朝政,遂而諸人將主題定在了戰役上。

細說,是論鐘離筠緣何敗北漢中。

定這個論題,蘇彥心中其實是抗拒的。但沒有否定的理由,便沈默聽之,一時鮮少開口。

初夏的晚霞,瑰麗而明艷,如同大朵大朵繁花,開在天盡頭。霞光落下,將青衣黃杉的少女染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恰好她正坐在棕褐軟毛的駱駝上,留他一個俏麗嬌艷的側面。綠絲絳隨風浮起,似沙漠起風,吹拂著她。

她連美麗,都是別樣的風情。

講經堂後邊便是虛室生白臺,小姑娘在臺樓前的場地上騎駱駝,將一段風流身段映入他眼眸。

蘇彥跽坐席上,原就是靠窗的位置,眼角餘光裏,皆是她模樣。

“此番漢中戰場,老朽也有耳聞,可謂是打了個平手。我大魏未失一城,南燕無功而返。然大魏損兵四萬,南燕尚不足一萬,若這般算,南燕此戰尚有意義。然細想,鐘離筠籌備三年之久,累計糧草,聯合東齊,聲東擊西,且是奇兵突至,偷襲戰也。若非我大魏兵將勝他數倍,這一戰定是失城池的。他之所以只損了我朝兵甲,卻未得一城一郡,根本原因非他兵法不佳,計謀不深,他之不成功,毀在聲名二字。 ”

“確實如此!”另一位大儒接話道,“他在南燕十餘年,如今已經官至太尉,掌一國軍政。其實完全可以先收攏極南之地的幾處小部落,如此增人口兵力。卻始終沒有。無非是他清楚,若要收服他們,必須動兵戈,他舍不得。只想著養精蓄銳,集重兵伐我大魏,如此再威懾其他部落,試圖如此不戰而屈人之兵,減少南燕國力的損耗。然其實以他本身的威望名譽,原是可以兵不血刃使那些小部落歸降的。”

第三個大儒頷首,“只怪他自個當年,為了一個女子背叛師門,去國離鄉,將自己搞的身敗名裂。我這兩年才聽聞,原來南燕如今垂簾的太後,便是當年他門下女弟子……師徒名分在前,這般無視禮法,誰能服他!縱是如今他貴為太尉之尊,在南燕朝堂也是舉步維艱!”

“……其實,師兄並未奸惡之人,若當年解了二人師徒名分,如今也是一對佳偶……”蘇彥是這會開口的。

話落,滿堂人目光聚在他身。

尤其是薛謹,這一刻完全確定了心中所想,憂慮眼神越過他亦看向窗外少女。

她穿了一身抱素樓的衣裳,八門大儒不認識她,而認識她的不敢漏洩身份。

她在樹下花影中玩樂,似一個尋常女郎。

她是一個尋常女郎,她就可以喜歡蘇彥,蘇彥也可以娶她。

殿中置著冰鑒。

薛謹清楚看見,蘇彥後背濡濕,面色蒼白。聽他強壓顫聲,換上平和神色,說,“我是指、若師兄留在我大魏,我大魏今日必定如虎添翼。”

堂中諸人片刻前凝起的慍色,這會隨他話語一道落下,消散。

“沈璧!”其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大儒嘆道,“你說的不錯,本該如此的。但他明珠暗投。若是早早切斷念頭,那女子t不會負氣流亡,雖說入了宮廷為後,卻是一生被鎖深宮。他也原本前程似錦,不必這般有家難回,一生背負天下罵名,實乃毀人毀己!”

“是故,這世間禮法束人,自有他的道理。聲名二字,於人於國,皆無窮重也!”

……

這日後來的論政,蘇彥以為身子不適為由,交給了薛謹和蘇瑜主持,自己回去休息。諸人知曉他如今在丞相位,諸事繁瑣,自也體諒,皆拱手作別。

距離宮門下鑰尚餘時辰,江見月拉著他衣袖,想要吃一串糖葫蘆。

西頭餘暉還未斂光,蘇彥眉眼低垂,凝在她手上,“松開,就給你買。”

“那我不吃了。”少女挑眉不松手,往前走去。卻是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師父作甚?”她牽著那截袖角,有些惱怒地回身,卻看見青年郎君正在買糖葫蘆。

“吃兩顆便好。”蘇彥遞給她。

少女眉眼彎成月牙,一手牽衣角,一手拿糖葫蘆,聽話吃完兩顆,重新遞給他。

蘇彥沖她淡淡微笑。

他笑起來豐神俊朗,長安的清風明月都失盡色澤。

轉眼,夜色朦朧,長街人散。

七日前買糖葫蘆的地方,在天黑之後,換成了小餛飩攤。

戴著披風兜帽的少女,這日沒有牽上青年的衣角,如同她說想吃一碗小餛飩,他也沒有答應。

好多事,他終究還是不肯答應。

曲水流觴宴後,這七日裏,他們都不曾在私下見面。直到今日夷安長公主大婚,江見月出宮觀禮,方再次私下見蘇彥。

原是蘇彥尋得她,給她換了一身私服,道是同她一道走一走。

這一走,便從衛尉府逛到了臨近抱素樓的地方。

蘇彥說餛飩攤前不是說話的地方,江見月看月下街道,“我們去抱素樓吧!”

蘇彥想了想,頷首。

他提著一盞燈籠,給她引路。

因知曉暗裏有影衛無數,便也放心走在前頭。

入了抱素樓,月照花影裏,梧桐高樹下。

四下無人,蘇彥將手中燈盞掛在樹枝邊,他半邊面龐浸在月色裏,半邊沈在陰影中,一雙星眸晦暗,終於開口,“皎皎,你立皇夫吧。”

從去歲九月到如今,八個月裏,兩百四十多個日夜,他思來想去,給她的是如此回應。

江見月看著他,不說話。

蘇彥便繼續道,“我記得你說的那個夢,你反反覆覆地做,說很是害怕。怕師父成婚生子,血脈親情取代你。那今日師父承諾你,這一生不娶妻,不傳嗣,我守你一生。但請你成婚生子,你…… ”

從來,他無論是議政、授業、還是同人交談,言語皆平緩而頓挫,字句間節奏抑揚有序,不急不躁,能懾人心魄,也可安撫人心。

但這一刻,話出口,沒有間隙喘息,仿若一刻停下便再也說不下去。然,他必須說。

“你成婚生子,不僅僅是為你自己延綿後代,亦是為了大魏延續國祚。你運即國運!皎皎,我們不能走錯一步。”

掛在枝頭的燈籠,火苗明明滅滅,將少女面龐映得有些破碎。然風熄焰火定,她的面容又是完整又明媚。

她輕輕搖頭,否定他的話。

“師父說的這些,從最開始,到途中,到此刻,都是差不多的意思。皎皎不要聽。皎皎要聽的是——”她伸出手,覆上他心口。

隔著兩層簡薄衣衫,他激烈的心跳和她掌心的滾燙溫度都格外清晰。

她的手擡起,圈上他脖頸,搓揉他耳垂,換面龐貼上他心間,耳朵靠上去,細細聽他的心跳。

“想了這久,數百個日子,你想明白了,要是你娶妻生子,我能死給你看是不是?你想明白了,相比你害怕大魏失主,你更害怕的是失去我對不對?所以為了我,你可以承諾不娶妻,不生子,一生陪我。那麽,請你告訴我,你這算什麽?”

“皎皎要聽這個!”她慢慢貼近他心頭,指尖搓揉著他發燙的耳垂,淚水濡濕他衣襟,澆在他心上,執拗地問,“你這樣做算什麽?”

“我——”蘇彥深吸了口,仰首看蒼空,“我承認,動了心。但是我也必須承認,皎皎,我愛不起你。”

他頹然地閉上眼睛。

“先帝以江山相托,是以為臣是個值得信賴、可以托付重任的人。但是,陛下愛臣,違背了禮法和道義,若臣不及時制止,不僅不制止,還隨您一同沈淪其中,便是臣之大錯。臣不勸諫陛下在前,放任自己感情在後,他日你我聲名狼藉,為世俗非議,山河就會不穩,臣民就會不臣。這樣一個辜負先帝信任的人,為一己私情而不顧公義之人,陛下,還值得你愛嗎?”

他垂下眼瞼,淚光中問她。

“值得!”少女的話依舊無比堅定。

她揚起頭,雙手捧起他面龐,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師父不要怕,那些大儒的話,我都聽到了。”

在蘇彥的愕然神色裏,少女笑顏愈發明麗,“那日後來您送我回宮,臉色不好,舉止也不對。我便尋了小師叔,他什麽都同我說了。師父,我不逼您,您也莫拒我,我們有很長很長的日子,可以慢慢來。”

“我們慢慢來好不好!”她掂起足尖,連聲色裏都帶出歡喜,“今日是阿姊大喜的日子,原也是皎皎大喜的日子。”

“您親口承認了您愛我!”

夏日天氣,衣衫單薄。

少女伏上他肩頭,溫濕的淚水直接滑入他脖頸到胸膛,柔膩馨香的臉頰埋在他肩窩,待他感受到心口一點被淚水浸濕的觸覺,撐著一口氣想要再度推開她時,她貝齒輕啟,已經咬上他耳垂。

樹影婆娑,人影疊合,徐徐夜風掩去愈漸沈重的喘息聲。

許是被少女的細致入微感動,許是被她的理解而撼動,亦或是本就滋生的情意在這一刻破防……青年郎君忍過從耳畔傳人心臟的酥麻,攬腰換過位置,自己抵在樹上,將姑娘靠在胸膛,只蠻橫扯開她的撕咬,用一雙修長略帶薄繭的手捧起她面龐,垂首吻上唇瓣。

氣息纏繞,如樹下影子,根本已經辨不清彼此。

然他到底沒有觸碰她唇上肌膚,不敢也不舍就這樣冒犯她,哪怕只是一點逾情的觸碰,也不可以。

他抑制一身情與欲,瞥頭喘息,“臣……”竟是吐不出一字。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羞澀,只盈盈站在他前面。似從無盡黑夜中走來的魅婀,面容幹凈,眉眼純真,唯有眼角一彎他賜予的新月,妖冶奪魂。

他在渾噩和理智中掙紮,禦史臺的話,名儒的話,卻仿佛都不如她的話,蠱惑人心。

“師父這般樣子,皎皎還如何成婚生子?我也不想同旁人成婚生子,我其實很怕很怕陌生人,這麽多年了,我只認識你,我的心也只認識你……我不要去認識旁人,不要去用心再生感情,我也生不出別的感情……”

她的眼淚在風中滴落,珍珠般寶貴,浸染他的袍擺,和皂靴,回應他最在意的話頭,“皇考既然以江山相托,自是因為您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他把江山都托給了你,何論他的女兒!”

“你能背起浩浩江山,泱泱萬民,如何背不起一個我!”

“一個小小的我!”

蘇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應了她,本是一場欲要說開、就此情斷的談話。

然到最後,他背起了她。

走在回去的路上。

“今夜我不想回宮!”少女在他耳畔低語,“我想住在抱素樓,好多年沒有住這了!”

蘇彥沈默著點頭。

試一試吧。

小姑娘說的並非全無道理,他們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試一試,可以去努力。

“不住之前的房間。”江見月愈發得寸進尺,“我要入潮生堂。”

潮生堂。

歷代抱素樓樓主新婦的寢屋。

“我一個人住。”她的氣息噴薄在他耳際,“朕一言九鼎,說了不逼蘇相,便絕不逼迫。但蘇相也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應了慢慢來,便不可拒朕!”

這夜,江見月住在潮生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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