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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次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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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次日落

熊孩子們在玩摔炮,驚飛了電線桿上的小鳥。

盛昊雙手插著口袋,站的不太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看著嚴宵,嘴角斜翹,模樣稱不上吊兒郎當,但和一向端正規矩的嚴宵同框,對比還是很大的。

短暫沈默。

嚴宵放下袋子,拿出手機。

盛昊說聲謝了,上前取,瞥到嚴宵身邊的少女t,微微一楞。

“是你啊,同學。”

以陳星夏的長相,盛昊能記住很正常。

他過去在老家的學校,隔壁是舞蹈附中,每次女孩們放學出來,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陳星夏比之那些姑娘,毫不遜色。

陳星夏沒想到對方能記得自己。

那次照面短的像一場夢,她以為只有她自己念念不忘。

突然的重逢,陳星夏手心發潮,下意識移到身後抹了抹,鎮定道:“真巧啊,你居然是慧婷阿姨的兒子,來找慧婷阿姨?”

盛昊舉著嚴宵的手機,簡單解釋了幾句。

大概意思就是梁慧婷讓他今天過來吃飯,他到了,可房子裏沒人,想打電話,手機又玩沒電了,他就一直在門口等。

說完,電話接通。

盛昊去一邊講,陳星夏攥緊手裏的袋子,目光時不時往那邊瞄……

直到被一堵人墻擋住視線。

嚴宵垂眸看著陳星夏,表情淡淡,但眼神裏多了幾許疑問。

陳星夏抿抿唇,把那天遇到小偷的事情和嚴宵說了一遍。

沒過一會兒,盛昊回來,一邊歸還手機,一邊說:“我媽說先進去,她遇上堵車,在路上了。”

嚴宵點點頭,盛昊這人也不見外,幫著嚴宵拎了幾個袋子。

到陳星夏身邊時,他說:“同學,你也住東棠裏?”

陳星夏瞥到那枚黑色耳釘,嘴裏幹的要命:“是,住這兒。”

“那還真是巧了。”盛昊爽朗一笑,“以後有機會一起玩。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陳星夏擡起頭,視線恰好帶過嚴宵。

他背著光站著,整個人看起來陰沈沈的,也不說過來幫她和他這位繼弟做個介紹。

她正要自己回答,這人又不知抽什麽風,把盛昊要接走的袋子拽了過去,站在她和盛昊之間,巋然不動。

“她是陳星夏。”嚴宵說,“我的同學。”

*

陳星夏回了家。

夏瀾今晚沒準備晚飯,叫的外賣,這會兒正在院子裏餵大阿哥,順帶等小哥送餐來。

“小滿回來了!我們家皮猴兒小滿回來了!”

陳星夏關上門,趿拉著腳往裏走。

夏瀾扭頭一看,問:“怎麽了又?魂不守舍的。和小宵吵架了?你這孩子怎麽就……”

“媽。”

“什麽?”

“我看見慧婷阿姨的兒子了。”

夏瀾稍楞,放下手裏的鸚鵡食,拍拍手:“看見就看見了,有什麽問題?”

挺有問題的。

但看著夏女士那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陳星夏沒什麽說話的欲望。

她搖搖頭:“我回屋了。”

夏瀾叫住她,跟著一起進門,語氣嚴肅:“今天的事,你要長教訓。都這麽大了,做事穩重些,不要為著玩心不管不顧。如果不是小宵,你怎麽辦?”

夏女士現在想起軒軒過來說陳星夏遇到蛇了的情景,後背都還會冒汗。

陳星夏嗯了聲,該乖的時候還是挺乖的:“我記住了。”

夏瀾拍拍女兒肩膀,讓她上去陪會兒爺爺,過過就可以吃飯了。

陳星夏樓上到一半,突然停下問了個問題:“媽,我爸總說他當年對你是一見鐘情。可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夏瀾啊了一聲:“怎麽想起問這個來了?”

陳星夏握著樓梯扶手,似是現在才品嘗到喜悅的滋味,笑了笑,說:“可能好幾天沒見我爸,有點兒懷念你倆秀恩愛的日子了。”

夏瀾老臉一紅,砸過去一顆草莓。

*

日子又過去了幾天,七中的話劇節將在這周六舉辦。

對於學校選擇在休息日辦活動的這個神安排,學生們無力吐槽,畢竟話劇節回來之後的下一周,學校又將無縫銜接期中考試。

這是七中的常規操作。

學生們年年怨聲載道,但校長說這是讓學生們提早體會大起大落的感覺,這樣到了社會上才不會輕易被毒打擊垮。

周五,晚自習上。

蘇雨萌給陳星夏傳紙條,說是放學後想去小鹿家吃甜品,好為明天的表演鼓舞士氣。

小鹿家甜品店就開在東棠裏,陳星夏和蘇雨萌是老主顧了。

盯著紙條看了會兒,陳星夏點點頭。

最近這些天,她晚上寫完作業就會陷入無盡的發呆中,手機都拯救不了,吃點兒甜的也是換換心情。

下課鈴響,陳星夏和蘇雨萌收拾好書包,先去了車棚旁邊的小花壇。

嚴宵和謝正今天值日,得晚些出來。

蘇雨萌還沒過去陳星夏遇蛇這件事,一直念叨著嚴宵多麽多麽厲害。

陳星夏耳朵起繭子,隨口道:“也就那麽回事。”

“那、麽、回、事?”蘇雨萌眼睛瞪得像銅鈴,“徒手抓蛇啊,你抓一個給我看看?”

“……”

“姐妹,我請你知足。有這麽一個竹馬,別的不說,起碼靠譜啊。”

這話倒也不假。

雖說陳星夏看嚴宵早沒小時候那麽順眼,但這麽多年的交情,有了什麽事,她信他,無條件的那種。

“靠譜是靠譜。”陳星夏嘆了口氣,“也氣人吶。”

就嚴宵那個悶勁兒,一般人誰受的了。

蘇雨萌沒反駁這話,看著閨蜜問:“你這些天怎麽了?總唉聲嘆氣的,感覺不在狀態,有心事?”

不問還好,一問,陳星夏十分想傾吐一下。

可想了想,又還是沒能開口。

但是涉及這種情感話題,一旦撕開一點點口子,不說些什麽是不可能的。

陳星夏勾勾手指,蘇雨萌湊過去,聽:“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蘇雨萌皺起眉:“問這個幹嘛?”

“就……看了個討論帖。”陳星夏揪著書包帶說,“想問問你的想法。”

蘇雨萌是個單純的娃,俗稱腦子不會拐彎,陳星夏這麽說,她就信了,回道:“信啊,為什麽不信?”

心裏像是被什麽掃過,發起癢來,陳星夏又問:“為什麽?”

“小說裏好多一見鐘情呀。”蘇雨萌攤手,“可浪漫了。”

“小說能是現實嗎?”

“藝術源於生活,你怎麽知道不是?”

陳星夏還想問問,那如果真有一見鐘情,會是什麽感覺呢?

她沒來得及開口,車棚這邊來了幾個女同學,說話聲有些吵——是岑璐和她的小姐妹們。

岑璐是十二班的,平日裏在學校晃晃蕩蕩,和陳星夏他們沒什麽交集。

但因為她和蘇雨萌在話劇節共同爭取過一個角色,還輸了,所以每次見到蘇雨萌就會有些陰陽怪氣。

這會兒,岑璐跟小姐妹們一道走,看著蘇雨萌的笑容就很奇怪。

蘇雨萌全當看不見,拉著陳星夏還要說話,嚴宵和謝正又來了。

話題就此中斷。

蘇雨萌問怎麽這麽半天?

謝正說:“剛才音樂老師找嚴同學,想讓他明天救下場,彈鋼琴。”

蘇雨萌不知道嚴宵還會彈琴,這一聽,心說她姐妹走的這是什麽潑天大運?

竹馬還多才多藝的,拿出去多有面兒!

再看她表弟,保溫杯不離手,整個兒一大爺。

嚴宵走到陳星夏身邊,陳星夏自覺摘掉書包放到謝正車筐裏。

她今天起晚了,打車來的學校,現在得坐嚴宵的順風車回去。

天氣越來越暖,天也不似之前很早就黑下。

四個人迎著夕陽餘暉,騎車經過他們日日都要經過的路。

中途,嚴宵趕上紅燈,和蘇雨萌謝正拉開了距離。

陳星夏坐在嚴宵身後,染著皂香的風吹得她劉海有些亂,她撥了撥,問:“你明天彈什麽曲子啊?”

前面的路大概是有裝載車路過過,遺留下好多小石子。

嚴宵減慢速度,說:“沒想好。”

“彈個最難的!”陳星夏說,“不然顯示不出嚴大師的水平。”

“什麽是難的?”

這話說的,好像你什麽都能彈似的。

但事實就是這討厭鬼確實能彈,彈的還很好聽。

陳星夏記得嚴宵是初中考的鋼琴十級。

臨近考試時,教他的老師生病住院了,他沒人把關,就找到了陳星夏她爸。

陳教授的鋼琴水平那可是演奏級的,教八個嚴宵都不成問題。

於是,嚴宵那段時間就在陳家練琴。

這一練不要緊,只是嚴大神的新技能被陳家人發現後,新一輪讚美滾滾而來,就連陳教授都說嚴宵有天賦走專業,更別說夏女士得有多麽欣賞了。

陳星夏每天聽嚴宵彈琴不說,還要聽家裏人不停誇他,又煩又嫉妒。

不為別的,就因為陳星夏在彈鋼琴上,天賦為負。

她小時候,任由陳教授怎麽教,都扶不上墻。

於是,陳星夏開始熱衷於在嚴宵練琴時進行全方位的攪和,說他彈的難聽像豬哼哼、說他考試必敗,還說他選的曲子毫無品味。

攪和了幾天,毫無成效。

而陳星夏是個不服輸的,又開始琢磨還能有什麽新招數煩人,就在這時,嚴宵彈了《小星星變奏曲》。

這是她最喜歡的曲子。

從那以後,陳星夏放過了彈琴的嚴宵。

“你彈個江南皮革廠bgm好了。”陳星夏說,“咱們那兒的大媽跳廣場……哎呦!”

車子壓了個小石子,顛的陳星夏屁股疼,她抱怨:“你看著點兒路!那眼睛——”

又t一下。

陳星夏有理由相信是因為江南皮革廠bgm。

很好,報覆她是吧。

不巧,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對抗嚴某,直接一指禪伺候。

嚴宵有癢癢肉,這個是真不行,頓時就穩不住車把,兩人在大馬路上扭著了麻花。

嚴宵說:“一會兒摔了。”

“那你還壓石子?”

“我沒有。”

陳星夏冷哼:“說謊是吧?看招!”

陳女俠又展開新的攻擊,嚴宵怕摔了她,當即握住了那只作怪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不許再亂動。

陳星夏喊著松開,嚴宵不松,她用力甩,又甩不動。

手被一團溫熱緊緊包裹住,陳星夏不服:“你欺負我。”

好一個倒打一耙。

嚴宵不言語,垂眸看了眼兩人的手,依舊沒有松。

“誒!這兒了!等你們呢。”

前面,蘇雨萌和謝正停車靠在路邊。

見狀,嚴宵這才稍稍松些力氣,囑咐:“別鬧,會摔到。”

陳星夏哼了聲,手指又是一戳,沒使勁兒。

兩人歸隊,大家繼續往東棠裏的方向走。

蘇雨萌忽然騎到嚴宵跟前,說:“星夏,我剛才問謝歪了,他說他也信一見鐘情。”

陳星夏楞了下,不僅她楞,她還感覺到嚴宵也是一怔。

不待她說什麽,嚴宵問:“一見鐘情?”

蘇雨萌點頭:“對啊。星夏看了個帖子,說上面談論有沒有一見鐘情,她也想知道,我們就聊了聊。”

要說和腦子不會拐彎的人做朋友是喜憂參半呢。

陳星夏就這麽使眼色讓蘇雨萌別說了,這位姐跟失明了似的,看不見,末了還問一句:“星夏,你眼睛不舒服?”

“……”

我謝謝你,姐妹。

陳星夏在嚴宵身後,沒辦法看到他的神情。

雖說看了也未必有吧。

但嚴宵就是個人精,她怕蘇雨萌的話會讓嚴宵猜到什麽,她現在還沒下定決心呢。

“那個,我……”

陳星夏糾結著開口,謝正又過來發表觀點:“我是信一見鐘情的,這也是有科學依據的。是基因選擇。個人以為,一般這種選擇,人大多都會選和自己性格相近的。比如活潑的就會選活潑的,安靜的就會選安靜。”

陳星夏給這姐弟倆跪了,能不能別說了?

謝大爺:不能。

“嚴同學,你覺得呢?”謝正以探討學術的認真度問,“你信一見鐘情嗎?”

又是一個紅燈。

這次四個人停在了一個水平線上。

周圍有汽車引擎的轟鳴,有電動車喇叭的biubiubiu,以及人來人往的喧鬧。

嚴宵清冷的聲音穿透這些紛擾,說道:“不信。”

包括陳星夏在內,大家都卡了一下。

謝正又問:“那你就是信日久生情了?”

綠燈亮,人流再次湧動。

陳星夏看到少年的黑發迎風而飄,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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