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意相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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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意相尋
是日晚間, 宮門口高懸著的巨大宮燈，隨晚間驟風劇烈晃動，灑下耀眼的光亮。天邊那抹殘月的清輝, 因此而顯得格外無力。
晏檸虛弱的面容，在這般光耀之下，被照得愈發蒼白。
淺藕色雲緞鬥篷於烈風中翻飛，鵝黃紗裙被吹得緊緊貼了身子，晏檸本就單薄的身子因此顯得更為瘦弱了些。
呼嘯疾風之下，墨發淩亂，便是晏檸自己，也覺幾乎站立不住。
她雙眸間泛著一層水霧般的紅意, 望著擋於身前的影月，急切道：“影月姐姐, 讓我進去尋他，他不能再傷了。”
這一句話, 似費了她半身氣力，話音方落, 她便於風中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碧荷見狀, 慌忙上前摻扶了晏檸手臂, 卻覺掌心似被火灼了般熱燙。
“郡主！”碧荷驚呼道。
晏檸覺頭腦昏沈，身上陣陣惡寒與熾熱交替，小腿顫著，幾站立不住。
她只得任自己卸了些力在碧荷身上, 也慶幸著，此刻心上揪著的疼意, 維持了一方頭腦的清明。
“勞煩公公帶路。”晏檸向一旁躬身候著、滿臉焦急的小太監點了點頭。
*
日間。
今日晨起替崇弈著衣後，晏檸一覺醒來, 已覺喉間稍有異樣。
但她心中掛念著此前心中所思，欲早日為城西災民們再尋個活計。
簡單用了早膳，便帶著影月、碧荷去了城西尋秦霄。
待晏檸將自個兒的思路、想法都向秦霄介紹清了，又t交代了於官府辦理手續及附近尋找場地之事，再回府時，已時過正午。
春日午間暖陽熱烈，晏檸卻於下馬車的瞬間感了絲涼意，而後是一陣暈然。
畢竟已過午時，那會子，她只以為自個兒恐是又犯了困了。
可後來，獨自於膳廳用膳時，突覺一陣陣寒戰，更是胃口全無。
碧荷察覺了她異樣，上前摸了摸她額頭，覺分外燙手。於是慌忙傳了醫官，診治之下，才知又受了風寒，起了高燒。
晏父晏母得知女兒又病了，焦急萬分，前來探望。晏平因突獲了半日假，也隨爺奶一同來了。
“今日午後，學堂本特邀了太史令來講學，可他無故尋不著人了，學堂一時找不到人來替，幹脆便早早散了學。”
許是人在病中，總會異常脆弱和敏/感。
便是晏平這一句無心之言，令病榻上昏沈著的晏檸，又似陷入了無盡的凍寒和憂懼。
恐懼與疑慮，專會挑了人脆弱之時，於心間蔓延肆虐。
崇弈分明答她，一切順利，那太史令早便該配合著改了當初的呈報與奏折，再無糾葛了，為何會無端尋不見人？
如若真似崇弈說的，一切都順利解決了，為何還會挨太皇太後那一頓戒鞭？
掌心的傷分明已包紮過了，為何又會無端滲了血？
她於父母面前，強壓了眼底的憂思，悶頭喝了藥後，安撫了兩句，便托辭自個兒要休息，著晏平領了爺奶回府。
晏父晏母一出房門，晏檸便喚來影月，本就微啞的嗓音因急切而愈發嘶啞了些。
“崇弈……著影衛去喚他，就說我要見他。”
影月聞言卻未立刻應聲，反倒一臉為難退了步。當是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她最終偏頭望了眼碧荷。
碧荷嘆氣，上前一步，於床頭站定，為晏檸掖緊了被子，又蹲下身子平視於她。
她猶豫一會，雙唇微動了幾下，斟酌著詞句道：“郡主，午後探了您起燒那會子，影月副將便已著影衛入宮傳信了。”
晏檸滾燙的小手自被中伸了，揪了碧荷衣袖，追問道：“可在回府路上了？”
碧荷握了她手，細細塞回被中。她斂了眉，不忍看晏檸那滿含血絲的眸子，遲疑道：“半個時辰前，影衛回報，說王爺於晨間入太皇太後宮中議事，便再未出。但……太皇太後宮門緊鎖，無人得入，亦無從傳信。”
晏檸被中雙手驀地握緊了拳，指尖於掌心扣出的刺痛，卻絲毫抵不了她心口鈍痛。
他明明說，一切順利，明日才是擇選婚期之日。那今日，他入宮未理政務，卻一整日關於太皇太後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
昨夜於他身上聞著的血腥味似又在鼻腔泛起，晏檸突覺頭腦一陣暈眩。
眼前一切於那一瞬陷入一片白茫，她只聽得碧荷一聲驚呼，隨後是溫熱的帕子捂了她鼻。
“郡主！郡主！快去傳醫官！郡主鼻腔溢血！”
碧荷帶著哭腔的聲音，混混然傳入晏檸耳中，可她的意識卻似被困於籠中之鳥，再做不出任何反應。
“影月副將，再遣人去尋王爺，快去啊！”
晏檸不知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知當碧荷抽泣之聲傳入耳中，她微睜雙眸時，房內已燃起燭火。
她覺被中悶熱無比，知自己當仍在高熱中。迷蒙的意識，好一會子才全然回了，便啞著嗓子急問著：“崇弈呢？可回了？”
碧荷撫著她被，低著的頭顱搖了搖。
王爺若是回了，又怎會不在郡主身邊守著？
“到底怎地了？他竟也無信傳出？”晏檸不死心，喃喃追問著。
她明知，影月、碧荷同她一樣，毫不知情。這一聲聲，也不知到底是問了他們，或是問了自己。
房內一時陷入靜默，只碧荷為她替換額上涼帕之時，傳了幾下輕微響聲。
一籌莫展之際，房門口突傳敲門之聲，一影衛於門外傳話道：“郡主，宮中來人傳信。”
晏檸於是不顧碧荷、影月阻攔，簡單梳妝後又裹了披風，令碧荷扶著去了正廳。
正廳裏候著的，是一名白面粉唇的少年公公，垂首辨不清神色。
但他手中捏著一物什，那時不時於上捏揉著的手，透了他緊張之意。
那公公見了晏檸，熟門熟路問了安，便開門見山直言，是肅親王崇禮著他來傳信。
他將手中物什托於掌心，呈於晏檸視線中。
那是一方頗為厚實的盾形玉令，面上精細雕著的“肅”字，清晰映入晏檸眼中。
“崇禮？崇禮傳信？”晏檸覺思緒不甚清明，但這公公之言便似一塊巨石，在她本已波瀾的意識中，擾起了驚天巨浪。
她伸手扶了碧荷，小手緊緊握著碧荷小臂，急問道：“何信？”
那公公欠了欠身，並未立刻答話。待王管事提了一袋碎銀，塞至他掌心，他將銀錢收入袖袋，才開口道：
“攝政王昨日於禁宮私刑太史令，今日事發，太皇太後震怒，於宮中杖罰攝政王。攝政王重傷，當是怕郡主憂心，未敢回府。肅親王言，他往日於郡主交好，怕攝政王再有差池，您會悔之莫及，故而遣我偷來傳話。若您有需，奴才憑肅親王此令，可帶您入宮求見太皇太後及攝政王。”
影月上前一步，執劍作揖，鄭重道：“郡主病中，萬不可再勞累。且王爺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您入宮。”
可晏檸此時，腦海中反覆回響著的，只有那句“攝政王重傷”，再聽不進其他任何言語。
這一句話，勾起了昨夜晚間的所有蛛絲馬跡，並著前世記憶裏的血腥與冰冷，於一瞬間，交織纏繞，演變成巨大的魘獸，吞噬了晏檸高熱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
她咬了唇，松開扶著碧荷的手，勉力站直了身子。
“勞煩公公帶路。”她這一聲嘶啞的話語，甕甕然傳入自個兒耳中，回旋著落於胸腔中，那一處隱痛著的地兒。
前往馬車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似未踩實，晏檸甚覺自己，於下一刻，便將一腳踏空，墜入萬丈深淵。
可便是這般的可怖，也未阻了她前行的步子。
從前，她總是百般回避，躲著他、避著他，後來不再回避，也總是靜站著，等待著他的靠攏、他的擁抱。
可便是此刻，她再也不願等待，也再無法等待。
她要見他，欲以己身，哪怕是再為微小的一點子能力，護他幾分。
百般勸阻無果，影月及碧荷只得跟隨著她，來到宮門口。
行程間，影月又遣了幾波影衛入宮，卻均未獲答覆。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得於宮門口，展臂相攔。
“郡主，王爺叮囑，萬不可入宮！”
可晏檸此時，心神全於崇弈安危，又如何聽得進影月的勸告。
她步子雖虛浮，甚於這烈風中微擺著，卻又似千金重履般異常堅定。
一步一步靠近，那雙通紅的眸子裏，分明尚含滿了淚水，卻又透了股堅毅。
影月終是敗下陣來，掏了影衛令牌，隨護著晏檸進了宮。
碧荷不得而入，只得於馬車旁守著。
入得宮內，行經寬闊的廣場、幽深的廊道，其間夜風，較宮門口更甚。
那公公顯是熟門，領著二人七拐八彎，進了一漆黑廊道。
影月雖不常入皇宮，到底自小接受訓練，警覺非常。望了眼未點一盞宮燈的廊道，冷聲質問道：“公公是否帶錯了路？期望太皇太後寢宮之路，怎會如此黑暗？”
那公公頓了步，黑暗極好地掩藏了他面上的表情，只那回應之聲，稍顯了絲緊：“護衛大人，奴才雖憑令牌帶了二位入宮，卻無法光明正大進得太皇太後寢宮。太皇太後封宮一整日，無人得入，如今郡主若是想進得，自需走平日無人行走、無人看管之道。”
晏檸本就病著，又加心憂，狂躁的廊風似於下一刻，便要將她吞入無盡黑暗之中。
她心下怕極，又不願退卻，便催促著公公前行，只望能快些離了這似無垠無盡的黑暗。
可一路前行，期盼中的光亮與溫暖仍是毫無影蹤。
晏檸只覺，周遭環境愈發靜謐，耳邊除了風聲、幾人的腳步聲，似再無任何一絲這世間的嘈雜之聲。
廊道行盡，拐角卻仍是一條暗黑甬道。
影月顯是察覺了問題，驀然抽劍，架於那公公頸間，喝問道：“你究竟要帶郡主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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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藕色雲緞鬥篷於烈風中翻飛，鵝黃紗裙被吹得緊緊貼了身子，晏檸本就單薄的身子因此顯得更為瘦弱了些。
呼嘯疾風之下，墨發淩亂，便是晏檸自己，也覺幾乎站立不住。
她雙眸間泛著一層水霧般的紅意, 望著擋於身前的影月，急切道：“影月姐姐, 讓我進去尋他，他不能再傷了。”
這一句話, 似費了她半身氣力，話音方落, 她便於風中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碧荷見狀, 慌忙上前摻扶了晏檸手臂, 卻覺掌心似被火灼了般熱燙。
“郡主！”碧荷驚呼道。
晏檸覺頭腦昏沈，身上陣陣惡寒與熾熱交替，小腿顫著，幾站立不住。
她只得任自己卸了些力在碧荷身上, 也慶幸著，此刻心上揪著的疼意, 維持了一方頭腦的清明。
“勞煩公公帶路。”晏檸向一旁躬身候著、滿臉焦急的小太監點了點頭。
*
日間。
今日晨起替崇弈著衣後，晏檸一覺醒來, 已覺喉間稍有異樣。
但她心中掛念著此前心中所思，欲早日為城西災民們再尋個活計。
簡單用了早膳，便帶著影月、碧荷去了城西尋秦霄。
待晏檸將自個兒的思路、想法都向秦霄介紹清了，又t交代了於官府辦理手續及附近尋找場地之事，再回府時，已時過正午。
春日午間暖陽熱烈，晏檸卻於下馬車的瞬間感了絲涼意，而後是一陣暈然。
畢竟已過午時，那會子，她只以為自個兒恐是又犯了困了。
可後來，獨自於膳廳用膳時，突覺一陣陣寒戰，更是胃口全無。
碧荷察覺了她異樣，上前摸了摸她額頭，覺分外燙手。於是慌忙傳了醫官，診治之下，才知又受了風寒，起了高燒。
晏父晏母得知女兒又病了，焦急萬分，前來探望。晏平因突獲了半日假，也隨爺奶一同來了。
“今日午後，學堂本特邀了太史令來講學，可他無故尋不著人了，學堂一時找不到人來替，幹脆便早早散了學。”
許是人在病中，總會異常脆弱和敏/感。
便是晏平這一句無心之言，令病榻上昏沈著的晏檸，又似陷入了無盡的凍寒和憂懼。
恐懼與疑慮，專會挑了人脆弱之時，於心間蔓延肆虐。
崇弈分明答她，一切順利，那太史令早便該配合著改了當初的呈報與奏折，再無糾葛了，為何會無端尋不見人？
如若真似崇弈說的，一切都順利解決了，為何還會挨太皇太後那一頓戒鞭？
掌心的傷分明已包紮過了，為何又會無端滲了血？
她於父母面前，強壓了眼底的憂思，悶頭喝了藥後，安撫了兩句，便托辭自個兒要休息，著晏平領了爺奶回府。
晏父晏母一出房門，晏檸便喚來影月，本就微啞的嗓音因急切而愈發嘶啞了些。
“崇弈……著影衛去喚他，就說我要見他。”
影月聞言卻未立刻應聲，反倒一臉為難退了步。當是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她最終偏頭望了眼碧荷。
碧荷嘆氣，上前一步，於床頭站定，為晏檸掖緊了被子，又蹲下身子平視於她。
她猶豫一會，雙唇微動了幾下，斟酌著詞句道：“郡主，午後探了您起燒那會子，影月副將便已著影衛入宮傳信了。”
晏檸滾燙的小手自被中伸了，揪了碧荷衣袖，追問道：“可在回府路上了？”
碧荷握了她手，細細塞回被中。她斂了眉，不忍看晏檸那滿含血絲的眸子，遲疑道：“半個時辰前，影衛回報，說王爺於晨間入太皇太後宮中議事，便再未出。但……太皇太後宮門緊鎖，無人得入，亦無從傳信。”
晏檸被中雙手驀地握緊了拳，指尖於掌心扣出的刺痛，卻絲毫抵不了她心口鈍痛。
他明明說，一切順利，明日才是擇選婚期之日。那今日，他入宮未理政務，卻一整日關於太皇太後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
昨夜於他身上聞著的血腥味似又在鼻腔泛起，晏檸突覺頭腦一陣暈眩。
眼前一切於那一瞬陷入一片白茫，她只聽得碧荷一聲驚呼，隨後是溫熱的帕子捂了她鼻。
“郡主！郡主！快去傳醫官！郡主鼻腔溢血！”
碧荷帶著哭腔的聲音，混混然傳入晏檸耳中，可她的意識卻似被困於籠中之鳥，再做不出任何反應。
“影月副將，再遣人去尋王爺，快去啊！”
晏檸不知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知當碧荷抽泣之聲傳入耳中，她微睜雙眸時，房內已燃起燭火。
她覺被中悶熱無比，知自己當仍在高熱中。迷蒙的意識，好一會子才全然回了，便啞著嗓子急問著：“崇弈呢？可回了？”
碧荷撫著她被，低著的頭顱搖了搖。
王爺若是回了，又怎會不在郡主身邊守著？
“到底怎地了？他竟也無信傳出？”晏檸不死心，喃喃追問著。
她明知，影月、碧荷同她一樣，毫不知情。這一聲聲，也不知到底是問了他們，或是問了自己。
房內一時陷入靜默，只碧荷為她替換額上涼帕之時，傳了幾下輕微響聲。
一籌莫展之際，房門口突傳敲門之聲，一影衛於門外傳話道：“郡主，宮中來人傳信。”
晏檸於是不顧碧荷、影月阻攔，簡單梳妝後又裹了披風，令碧荷扶著去了正廳。
正廳裏候著的，是一名白面粉唇的少年公公，垂首辨不清神色。
但他手中捏著一物什，那時不時於上捏揉著的手，透了他緊張之意。
那公公見了晏檸，熟門熟路問了安，便開門見山直言，是肅親王崇禮著他來傳信。
他將手中物什托於掌心，呈於晏檸視線中。
那是一方頗為厚實的盾形玉令，面上精細雕著的“肅”字，清晰映入晏檸眼中。
“崇禮？崇禮傳信？”晏檸覺思緒不甚清明，但這公公之言便似一塊巨石，在她本已波瀾的意識中，擾起了驚天巨浪。
她伸手扶了碧荷，小手緊緊握著碧荷小臂，急問道：“何信？”
那公公欠了欠身，並未立刻答話。待王管事提了一袋碎銀，塞至他掌心，他將銀錢收入袖袋，才開口道：
“攝政王昨日於禁宮私刑太史令，今日事發，太皇太後震怒，於宮中杖罰攝政王。攝政王重傷，當是怕郡主憂心，未敢回府。肅親王言，他往日於郡主交好，怕攝政王再有差池，您會悔之莫及，故而遣我偷來傳話。若您有需，奴才憑肅親王此令，可帶您入宮求見太皇太後及攝政王。”
影月上前一步，執劍作揖，鄭重道：“郡主病中，萬不可再勞累。且王爺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您入宮。”
可晏檸此時，腦海中反覆回響著的，只有那句“攝政王重傷”，再聽不進其他任何言語。
這一句話，勾起了昨夜晚間的所有蛛絲馬跡，並著前世記憶裏的血腥與冰冷，於一瞬間，交織纏繞，演變成巨大的魘獸，吞噬了晏檸高熱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
她咬了唇，松開扶著碧荷的手，勉力站直了身子。
“勞煩公公帶路。”她這一聲嘶啞的話語，甕甕然傳入自個兒耳中，回旋著落於胸腔中，那一處隱痛著的地兒。
前往馬車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似未踩實，晏檸甚覺自己，於下一刻，便將一腳踏空，墜入萬丈深淵。
可便是這般的可怖，也未阻了她前行的步子。
從前，她總是百般回避，躲著他、避著他，後來不再回避，也總是靜站著，等待著他的靠攏、他的擁抱。
可便是此刻，她再也不願等待，也再無法等待。
她要見他，欲以己身，哪怕是再為微小的一點子能力，護他幾分。
百般勸阻無果，影月及碧荷只得跟隨著她，來到宮門口。
行程間，影月又遣了幾波影衛入宮，卻均未獲答覆。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得於宮門口，展臂相攔。
“郡主，王爺叮囑，萬不可入宮！”
可晏檸此時，心神全於崇弈安危，又如何聽得進影月的勸告。
她步子雖虛浮，甚於這烈風中微擺著，卻又似千金重履般異常堅定。
一步一步靠近，那雙通紅的眸子裏，分明尚含滿了淚水，卻又透了股堅毅。
影月終是敗下陣來，掏了影衛令牌，隨護著晏檸進了宮。
碧荷不得而入，只得於馬車旁守著。
入得宮內，行經寬闊的廣場、幽深的廊道，其間夜風，較宮門口更甚。
那公公顯是熟門，領著二人七拐八彎，進了一漆黑廊道。
影月雖不常入皇宮，到底自小接受訓練，警覺非常。望了眼未點一盞宮燈的廊道，冷聲質問道：“公公是否帶錯了路？期望太皇太後寢宮之路，怎會如此黑暗？”
那公公頓了步，黑暗極好地掩藏了他面上的表情，只那回應之聲，稍顯了絲緊：“護衛大人，奴才雖憑令牌帶了二位入宮，卻無法光明正大進得太皇太後寢宮。太皇太後封宮一整日，無人得入，如今郡主若是想進得，自需走平日無人行走、無人看管之道。”
晏檸本就病著，又加心憂，狂躁的廊風似於下一刻，便要將她吞入無盡黑暗之中。
她心下怕極，又不願退卻，便催促著公公前行，只望能快些離了這似無垠無盡的黑暗。
可一路前行，期盼中的光亮與溫暖仍是毫無影蹤。
晏檸只覺，周遭環境愈發靜謐，耳邊除了風聲、幾人的腳步聲，似再無任何一絲這世間的嘈雜之聲。
廊道行盡，拐角卻仍是一條暗黑甬道。
影月顯是察覺了問題，驀然抽劍，架於那公公頸間，喝問道：“你究竟要帶郡主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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